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长崎爽世就在他旁边切肉，完全没有去管丰川优雨那可能会导致自己伤情加重的行为。
她当然看到了，甚至能想象到丰川优雨此刻所承受的疼痛。
如果是以前，或者说是昨天以前，她或许还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两句，或者是出于某种名为“体面”的考虑制止他。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手下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砧板上，节奏稳定而冷漠。
她不在乎他的伤口会不会恶化，就像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狭窄的水槽前，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
只有水流声、切菜声，以及偶尔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丰川优雨淘好米，将内胆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
然后他又回到水槽边，开始洗那堆青菜。
长崎爽世切好了肉，从他手里接过洗好的菜，开始熟练地择菜、切段。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
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只要丰川优雨递过来什么，长崎爽世就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去进行下一步处理。
仿佛他们并不是十年未见的仇人，也不是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悲剧的同伴，而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半辈子，早已对彼此的一切都感到麻木的夫妻。
你递给我，我接过来。
你洗完，我下锅。
这种配合流畅得让人感到怪异，仿佛根本就不像是十年间交集不多的人。。
随着燃气灶的火苗窜起，油烟机开始发出轻响，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但这股味道并没有让这间冷清的公寓变得温暖，反而让两人之间那种死寂的氛围显得更加荒诞。
半个小时后，三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
并不是什么精致的高级料理，只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与这间奢华的高级公寓格格不入，也与长崎爽世现如今的职场强人身份严重不符。
但却是当年长崎爽世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给丰川优雨做过的菜。
丰川优雨将盛好的米饭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等长崎爽世，也没有说“我要开动了”之类的客套话。
只是在长崎爽世示意坐下开饭后，便沉默地拿起筷子，低着头开始往嘴里扒饭。
他的动作很机械，甚至有些粗鲁，一大口白米饭塞进嘴里，甚至没有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且不提白米饭本身有多少味道，就凭丰川优雨这种进食方式，就算有味道也尝不出来。
长崎爽世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
棕发的丽人双手抱胸，后背倚靠在椅背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餐桌上方那盏并不算明亮的吊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只知道吃饭的男人。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长崎爽世开口了。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开场白，普通得就像是在问饭菜的味道怎么样。
丰川优雨没有回答，甚至连吃饭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长崎爽世似乎也并不指望他能立刻回答，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单纯地找些话题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爱音过两天就要回英国了，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我估计她也不会多留......你要跟她一起去吗？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带个【朋友】过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放进了丰川优雨的碗里。
因为如果她不这么做，这个男人就只会一直吃白米饭，连一口菜都不会碰。
“或者跟丰川初音一起走，她现在虽然有些麻烦，但把你藏到瑞士或者别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应该也不难......我看她对你挺死心塌地的。”
又一筷子青菜被夹进了那个只剩下白色的碗里。
丰川优雨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被夹进来的菜连同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再不然......就留在这里？”
长崎爽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无规律的声响。
“虽然现在东京不太平，若叶也受了伤，但我妈妈那边还算有点势力......她一直说想见你，想跟你谈谈生意，虽然我不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商业价值，但如果是你，说不定还真能忽悠住她。”
她的话题跳跃得很快，毫无逻辑可言。
从爱音的去留，聊到初音的去向，再聊到家里的生意，甚至是丰川优雨手上的伤。
“手上的药都被冲掉了，不去换一下吗......还是说你想借着伤口感染让自己发烧，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装死？”
“吃完饭记得换药，我不希望我的房子里死人，晦气。”
“刚才洗菜的时候不是很能干吗，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长崎爽世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语气虽然平淡，但语速却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在发牢骚，根本不在乎丰川优雨回不回答，也不在乎那些话题有没有意义。
她只是受不了这种安静，受不了这个男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坐在她面前，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的这副死样。
餐桌上的菜越来越少——全都被长崎爽世夹进了丰川优雨的碗里。
而她自己面前的那碗饭，至今一口未动，连热气都已经散尽了。
丰川优雨终于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他放下了筷子，木质的细枝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底，依然一言不发。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长崎爽世终于失去了耐心。
她看着那张如同木头一样毫无表情的脸，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开始翻涌。
从得知灯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耐。
她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去安抚崩溃的椎名立希，强迫自己把这个男人带回来。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看上去，灯的死似乎比祥子的死更让你伤心啊。”
长崎爽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薄的尖锐，直直地刺向丰川优雨最痛的地方。
“当初祥子死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副模样......怎么，是因为祥子的死跟你没关系，而灯是被你害死的，所以你那廉价的负罪感就开始作祟了？”
这句话，终于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丰川优雨那层麻木的外壳。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一直盯着碗底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丰川优雨缓缓抬起头，看向长崎爽世，欲言又止。
“......我只是在等死而已。”
片刻之后，丰川终于优雨开口了。
但他的回答无关高松灯，也无关丰川祥子。
他回答的只是长崎爽世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以后打算怎么办。
“或许......我应该早一点死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复盘。
就像他说的，他只是在等死，等若叶家主向他承诺过的“痛快”。
“如果我在那场大火里死了，或者稍微晚一点，在重新见到灯之前就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话虽如此，但丰川优雨自己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昨晚若叶家主才将查到的情报交给自己，今天他才在LiveHouse里，用丰川初音的手机将那些东西看完。
而那时候，那场强行将灯的梦境打碎的live，早就结束了。
从若叶家那里得到情报，与不去举办live，从本质上就是冲突的。
或许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当初不该向椎名立希提议去开那场该死的live。
哪怕当时去承受椎名立希那失望的眼神，也比现如今这种局面要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长崎爽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想过他会哭，想过他会忏悔，甚至想过他会像以前那样，用那种虽然无奈但依然坚定的语气告诉她“我会想办法”。
......就像十年前那样。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告诉自己，他不想活下去了。
长崎爽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悄悄消失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比这十年来的任何一刻都要累。
“......果然，我很讨厌你。”
长崎爽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湛蓝色的双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失望。
“枉我还对你抱有期待。”
她站起身，不再看桌边的男人一眼，径直走向玄关，换上自己刚刚脱掉的高跟鞋。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棕发丽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清晰而刺耳，带着些许的……恨。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动让餐桌上的碗筷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片刻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丰川优雨依然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既没有将像长崎爽世叮嘱的那样，去给自己的伤口重新上药，也没有试图起身去追赶那位摔门而出的棕发丽人。
他面前的空碗里，还残留着几粒长崎爽世夹给他的米饭。
而长崎爽世面前的那碗饭，直到最后都一口没动，已经彻底凉透了。
丰川优雨慢慢地伸出手，从一旁的沙发上摸出了那本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娟秀又有些茫然的字迹，眼神渐渐浮现出些许波动。
【大家都走了，我追不上......】。
ps：这章8k，还4k，目前共还241k，剩余154k为还。
算算到新年的时间，只有平均一天还个5k左右，差不多刚好在除夕前还完。
?第312章 那就由我亲手结束这一切（2w）
东京的夜空，总是被地面的霓虹灯染得有些发红，以往千早爱音会觉得这个景象很美，但现在却莫名有些排斥。
身上裹着那件灰色的风衣，千早爱音赤着脚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
微凉的晚风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穿透了衣物，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冷。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并不纯粹的星空，那是她挚友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至少曾经是。
【如果我变成了星星......】
那个总是缩着肩膀、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的女孩，曾经在歌词里这样写过。
可是啊......
tomorin......
那都是童话书里骗人的把戏，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谁会变成星星，只会变成其他人心中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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