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慢,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更加令人感到悲哀的傲慢。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了解高松灯,认为那个内心敏感纤细的女孩只是一个需要被安抚的“易碎品”。
他以为只要搭建好一个完美的舞台,就能像摆弄人偶一样,把破碎的关系重新拼凑起来。
但大家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时至今日仍然停留在那里的,并没有那么多人。
千早爱音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甚至在某方面觉得……
至少此时此刻,丰川优雨这份由自信衍生而出的傲慢是正确的。
至少,这个男人正在积极地做些什么,而不是像之前自己之前在疗养院看到他时那种类似于“反正已经这样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之类近似于自暴自弃的感觉。
只是,还是稍微有些不安。
总感觉,有些东西,并不是靠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能够挽回的。
“优雨,你真的觉得……这就是灯想要的吗?”
千早爱音忍不住问道,灰色的双眸,不由得看向正抱着笔记本,同时也在看着自己与丰川优雨的好友。
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几乎如同凑到丰川优雨身侧的耳语,以免让高松灯听到他们两个谈话的内容。
“我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觉得这至少……这样能哄灯开心,这是为了她好。”
丰川优雨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又补上一句。
“……也是为了我好。”
千早爱音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十年前,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啊。”
千早爱音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质问,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无力感,以及……轻微的认同。
不管怎么说,之前劝告和教导他逃避的人都是自己,不是么?
只是丰川优雨没有逃,这样她苦恼的同时也很欣慰。
此时此刻,他只是有些茫然,所以做出的帮助可能会有些……不切实际。
但至少,tomorin看上去也没什么意见。
在与丰川优雨耳语时,千早爱音的视线一直都没有完全从高松灯身上离开,一直分出部分注意力关注着自己挚友的反应。
虽然这种近似于刻舟求剑的行为,听起来有点蠢,但是……千早爱音看到高松灯脸上渐渐浮现出的一抹笑容。
算了,只要灯开心,优雨也能觉得轻松些就好……
千早爱音松开自己藏在衣袋里的手掌,灰色的风衣摆动了一下,转身跳下舞台。
但还没走出去多远,脚步在经过高松灯身旁时,就再度顿住。
自己的挚友此时正看着自己,在发现自己似乎打算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抚平。
可即便如此,高松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千早爱音。
她一直都算不上那种爱说话的性格。
千早爱音闭上眼睛,慢慢深呼吸。
她本可以转身离开的,此时此刻,这个会场里的一切暂时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并不负责布置这个场地。
这是丰川优雨的独角戏,认真欣赏的观众恐怕只有高松灯一个。
可是……
看着那个在舞台上重新忙碌起来的背影,看着他因为伤痛而偶尔微微颤抖的肩膀,千早爱音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分毫。
“这根线,接错了。”
转身,千早爱音重新走上舞台,指着地上一根黑色的线缆说道。
丰川优雨指挥的手猛地停住,转过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什么?”
“我说,这根线接错了。”
千早爱音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那根线缆拨到另一边。
“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总是踩到这根线,所以rikki把它踢到了音箱后面。”
“你现在的摆法,虽然是照着你记忆来的,但不是【MyGO!!!!!】的走线。”
她抬起头,迎着丰川优雨错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既然要还原,那就做得彻底一点吧……别忘了,我也是那个【过去】的一部分啊。”
丰川优雨愣住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千早爱音,看着她那认真地摆弄线缆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爱慕虚荣,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千早爱音。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眼中的自信消退了些许。
“……啊,是吗。”
丰川优雨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我记错了吗……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你只需要把螺丝刀递给我。”
千早爱音伸出手,没有看他。
丰川优雨沉默地将工具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然后递到了粉发的丽人的手中。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个空旷的舞台上,并肩忙碌起来。
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偶尔的几句“递一下那个”、“这里稍微高一点”。
丰川优雨依然在凭借着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力构建着框架,但千早爱音却在不断地修正着那些细微的、如同教科书一般精准的“错误”。
“灯的话筒架要再低一点点,她那时候总是微弓着背。”
“立希的鼓棒要放一副备用的在左边,她那时候总是担心打断了。”
“这里,这里要贴一张贴纸,那是乐奈很久以前贴上去的,虽然很丑,但必须要有,还要故意撕掉一部分,看起来别那么新。”
随着千早爱音的加入,那个原本冰冷、精确、如同样板房一样的舞台,开始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那些属于“人”的痕迹,那些属于十年前那群笨拙少女们的痕迹,逐渐浮现。
到后来,千早爱音甚至有些嫌麻烦,让椎名立希遣散了原本被她带来负责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
毕竟类似于安装设备、整理线缆的工作,已经在丰川优雨之前的指导下做完了。
剩下千早爱音要做的“MyGO!!!!!化调整”,也只有她一个知道怎么做,而且工作量并不大。
与其让那些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无所事事,还不如将场地留给老熟人们。
丰川优雨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些。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在表演的独角戏。
其他人不可能记得这些细节,而高松灯则不可能开口指导这些,自己只能从她的反应判断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但他对这个舞台的记忆,其实也仅仅只持续到,自己负责的场地布置工作结束之后。
而现在,看着身边这个曾经逃离了东京,如今却又阴差阳错回来的粉发丽人,丰川优雨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
“爱音。”
在调整完最后一个细节之后,丰川优雨拄着拐杖靠在舞台边缘,有些气喘地开口。
丰川初音不知何时也已经上台,想要搀扶他去休息,却依旧被婉拒了。
“嗯?”
千早爱音正在挪动着吉他架,头也没抬。
“为什么要帮我?你其实不是很想做这些事吧。”
丰川优雨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缠绕的绷带已经有些松脱,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烧伤痕迹。
“你最开始,应该没有想过要指正那些小偏差的。”
千早爱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拄着拐杖,也无法拒绝丰川初音悄悄搀扶的丰川优雨。
此时的丰川优雨,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
没有了身为丰川家主的威严,没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躯体。
在最开始那种纯粹的自信被自己打破之后,变得稍微有些窘迫……但也更加真实,仿佛无形之中的距离被拉近了一些。
“是啊,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千早爱音毫不客气地说道。
毕竟在自欺欺人这方面,我也算是行家嘛。
“但是,觉得当年有所遗憾的,又不只是你一个人。”
“而且……”
千早爱音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依稀能看到十年前那个开朗少女的影子。
“我也没说我是为了你啊,我这是为了灯、为了大家,你只是……顺带的,别自作多情了。”
丰川优雨怔怔地看着她。
顺带的吗……
也是,像自己这样的人,也只配做一个顺带的注脚吧。
但是……
“谢谢。”
这一次,丰川优雨没有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没有再用那些虚伪的客套。
仅仅只是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千早爱音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怪恶心的。”
“舞台差不多弄好了,你最后再检查一遍吧。”
她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些熟悉的乐器位置,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又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手掌也不顾那尚未来得及清洗的灰尘,重新收回口袋之内。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吧。”
“丰川顾问,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别搞砸了。”
“然后……我们应该就有时间,去做你昨天拜托我的事情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先对你做。”
轻轻推开丰川初音的搀扶,丰川优雨自信地点了点头。
“啊,交给我吧。”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作为“乐队顾问”的面具,虽然残破,却依然坚硬。
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不过在这之前……
“不过,千早爱音有什么想做的,可以现在就做,这里也没有别人……如果那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就另当别论吧。”
丰川优雨还记得,千早爱音其实有些爱慕虚荣,喜欢赞美、喜欢聚光灯,私底下其实稍微有点戏精,内心戏也多。
这个地方,或许正好满足她的要求。
反正,这个舞台也是我布置的,立希她应该不会介意我暂时鸠占鹊巢。
“在这里吗……也行。”
始料未及的提议,让千早爱音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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