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她确实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自己的“出气”。
原本千早爱音只是想着，在私底下吓一吓丰川优雨的。
但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经历了刚才的默契合作，千早爱音也稍微有了点……开玩笑的心思。
“那你可……不要后悔啊。”
“怎么会，这毕竟是你……”
丰川优雨刚刚想要保证，自己并不会后悔。
对待千早爱音，他一向抱有仅次于对待丰川祥子程度的迁就。
但这一次，丰川优雨的话没能说完便卡了壳。
他看到千早爱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第302章 此刻，我们两清了（8k5）
空气在这个瞬间凝固了。
原本在光束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仿佛都被那黑洞洞的枪口震慑，停止了游动。
千早爱音的手很稳，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金属管直指丰川优雨的眉心。
距离之近，丰川优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嗅到了枪管中并不存在的火药味。
台下的椎名立希，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即便她平日里嘴上对丰川优雨出言不逊，甚至扬言要让他付出代价，但在危机出现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猛地站起。
她伸出手，想要冲上去制止，但距离太远，那一步甚至没来得及迈出。
一切结束得太快了。
“嘭——”
一声清脆的拟声词，从千早爱音的双唇间吐出。
没有硝烟，没有轰鸣，也没有温热的液体飞溅。
只有少女那带着几分俏皮的配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丰川优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贯穿头颅的剧痛。
但迎来的，只有一阵尴尬的、漫长的寂静。
他还是怕死的。
如果不怕死，他就不会选择在一次次死亡间挣扎到现在。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千早爱音依旧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只是枪口已经微微下垂，不再锁定他的眉心，不用这种方式给他带去最直接的威胁感。
她那张原本紧绷着的俏脸，此刻也悄悄软化，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爱音？”
丰川优雨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要用怎样的方式来与千早爱音交流。
视线顺着枪身下移，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把做工精良的手枪握把底部是空的。
那里并没有弹匣。
“你还是小孩子吗……”
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奈。
“惊讶什么，我也才26岁哦，还是青春年华呢。”
千早爱音没有收回枪，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任性。
“恶作剧怎么了？只允许你这个【幼稚的大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就不允许我开个小小的玩笑了？”
她看着丰川优雨那张苍白且错愕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意。
是个恶劣的玩笑，没错。
但这十年里积压在心底的那些委屈、不甘、因逃避产生的自我厌恶，以及刚才被这个男人强行拽回回忆漩涡而产生的烦躁，如果不找个口子宣泄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看着丰川优雨，像是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怎么样，被吓一跳了吧，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丰川优雨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说些包容的话。
但他看着千早爱音那双仿佛蒙着一层迷雾的双眼，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
“坦白说……被吓了一跳。”
他垂下眼帘，不再去看枪口，视线落在千早爱音有些颤抖的手指上。
“而且，有点难过。”
是真的难过。
刚刚被枪口指着的时候，大脑短暂空白后，填满他思绪的只有困惑。
为什么是现在？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那个舞台上并肩而立。
她蹲在地上，摆弄着线缆，指正他记忆中的偏差。
那时候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在那一刻，丰川优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破碎的关系可以像修补舞台一样被粘回去。
但这黑洞洞的枪口就像一个残酷的笑话，将那点微光击碎。
那份默契也是假的吗？
“难过吗？那就好。”
千早爱音收回手，动作利落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事先卸下的空弹匣，咔嚓一声推入枪身。
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只是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并没有笑。
“谁让你当初也是这么对我们的。”
那双灰色的眸子依旧幽深，像是终年不散的雾气。
刚刚布置舞台时那种稍微有了温度的氛围，在此刻变得冷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白的情绪宣泄。
“你让我们难过了十年，现在你也难过了一次……这下子，就算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丰川优雨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被隐藏在沉重下的安心。
这不仅是宣泄，更像是一种特殊的……保护。
我已经报复过你了，那么这笔账算完了。
所以在其他人面前，这件事也能就此揭过。
就像是对着外人犯了错的孩子总会率先迎来母亲那有些过分的斥责，因为只有这样能最快堵住旁人的嘴。
在可控的范围内惩罚，是为了不让事态向着更坏的方向恶化。
所以，她用了“我们”，不知不觉间将大家都涵盖了进去。
将那个沉甸甸的“玩具”塞回口袋，千早爱音隔着布料按了按，仿佛对这危险的玩具还是不太放心。
她其实很清楚，这种所谓的“扯平”不过是自欺欺人。
有些感情无法量化，也没办法通过一次恶作剧就抵消。
但她需要这个理由来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欠丰川优雨什么了，也不再被丰川优雨亏欠什么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帮他复刻这场有些荒诞live，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教他那几首让人难以释怀的曲子。
强行把这一页翻过去，千早爱音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假装释然。
“扯平了……也好。”
丰川优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算扯平，如果一次惊吓就能抵消十年的痛苦，那这份牵扯未免太廉价。
但他听懂了潜台词。
那是她给出的台阶，也是她给出的能够继续相处的方式。
“你觉得好就行。”
他们之间一直如此。
只要千早爱音觉得好，丰川优雨就会选择迁就。
比起对待丰川祥子，只差了一点。
直到这时，周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一直站在旁边的丰川初音，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在千早爱音举枪的那一刻，她大脑空白，身体本能想要冲上去挡在丰川优雨面前。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身体甚至还没做出反应，“枪声”就响了。
现在危机解除了，但这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心中的火苗烧得更旺。
她快步走到丰川优雨身边，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优雨大人……”
她看着千早爱音那副“我也只是随手一做”的洒脱模样，牙关紧咬。
太过分了。
这种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优雨大人现在的身体如此虚弱，怎么能承受这种惊吓？
而且……凭什么？
凭什么你千早爱音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凭什么你拿着枪指着优雨大人，把他吓得面色苍白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扯平了”？
而优雨大人，竟然也就这么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丰川初音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晦暗。
是她在优雨大人最绝望的时候，冒死冲进火场救人。
是她为了照顾他，不惜扮演小丑，用拙劣的谎言蒙住他的眼睛，只为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
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惊扰了他。
可是千早爱音呢？
这个女人在优雨大人最需要的时候根本不在场！
甚至连优雨大人枕在自己膝盖上昏迷时，她都没有出现。
她只是在一切快要安稳结束时，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然后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爱音小姐，这种玩笑……真的太过分了！
绛紫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粉发丽人，丰川初音嘴唇都在颤抖，喉间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初音。”
丰川优雨反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仿佛在安慰。
近在咫尺的他当然能察觉到丰川初音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习惯将注意力分一份给这位一直照顾着自己的金发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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