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里是婴宁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火车站了,姐姐在干嘛?】
少女盯着‘在干嘛’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对喔,她在干嘛呢?
在削苹果、擦脸、打水、倒尿、洗保温桶、刷杯子、擦拖鞋、打电话、买馄饨、扶着散步……明明稍微一回忆就全部都是这样繁杂的如同护工一般的劳动,但最后沈念秋回复的也同样就只是三个简简单单的字:
【在医院。】
手机立刻传来了震动,陈君谦那边秒回了她的消息:
【吃饭了吗?】
今天第一次被人这么问的沈念秋坐在那里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两个冷掉的包子,先是下意识地打字说【吃了】,但很快便删除,重新输入:
【还没,不太想吃】
【那还是吃点儿比较好,虽然我是能理解姐姐是想等我一起过来和你一起吃好吃的,但是照顾好自己也很重要,稍微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嗯,我下午三点钟到,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样子,其他的事情等我过来再说】
坐在那里的沈念秋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便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饱了,她静悄悄地离开了病房,虽然很清楚如果母亲中途醒来的话看见她不在又会发火这件事,但还是起身出了门,来到了走廊尽头找了个地方坐下,问他方不方便和自己打电话。
因为刚才说过了‘其他的事情等我过来再说’,所以两人都相当默契地没有去提这方面的事情,他们就只是和以前一样,由陈君谦担任主讲的那个人,沈念秋就只负责倾听,去听对方这段时间里在国宁又发生了什么新奇好玩,或者说不吐不快的事情,用他的亮色去装点自己的生活。
这段时间过的惊人的快,比上午的两个小时要快的多。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对方说他在医院门口这件事了。
二零一四年十月一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如果从临安某家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路过的话,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女孩子正靠在一个比她高些的男生胸口上,虽然正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但仍然能看得出来对方正在哭得浑身发颤发抖。
不过就算看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医院门口从来都不缺乏这样的景象,从来都不缺乏眼泪这种东西。路过的行人们理所当然地会觉得这又是哪个病人的家属,或者是家里有人出了什么事。
但沈念秋自己很清楚。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人离去了。
而是因为有人为了她过来了。
ps:感谢各位的阅读和订阅。
ps2:虽然这本书里也diss过小时代,但是我初中的时候还真看过小说,其实那个年龄段的学生就是很容易吃这一套,这章的主旨大概就是里面有一段话描述的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你爱的人,他会穿越这个世界汹涌的人群,一一地走过她们,怀着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怀着满腔的热和沉甸甸的爱走向你,抓紧你,他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要等。
第十四章:最麻烦的女主角(本章有新群号)
虽然陈君谦自己不止一次地表示过,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身上那所谓的气息或者说味道实际都是被常用的沐浴露、洗发水、发胶、香水等等等等事物腌入了味,但就和被子被晒过后的阳光气息,也不过是有机物被紫外线分解后或是纤维受热释放后的混合味道一样,气味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再标准不过的情感投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恋爱喜剧的成就里,才会拥有着【你的味道好香】这么一条成就,不过排除掉阴差阳错地最先触发它的沐沐之外,事实上在这几年里触发的最频繁的应该是许幼薇才对。
不过如果要给呦呦同学找一个在这条成就上的有力竞争对手的话,那就一定会是眼下的沈念秋了。
事实上在被陈君谦身上那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如果让祝问筠来写大概是‘冷冽、清爽、干净’的气息包裹的时候,沈念秋就只是觉得格外的熟悉,熟悉带来安心,安心带来放松,于是在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自然也就会理所应当地断掉。
她的脸颊贴在陈君谦胸口的衣服面料上,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就已经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但沈念秋不敢出声,只能是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后也是如此。
她就是会害怕自己一旦哭出来,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嫉妒、怨毒就会顺着眼泪流出来吓跑他,怕自己一旦哭出声就会变成电视剧里那种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她怕这噪音会让他心烦,怕这泪水会弄脏他的衣服,但是也怕抬头就被对方看到最狼狈的一面。
于是,明明比他要大上两岁,但身高上已经比陈君谦矮了那么一些的少女此时此刻倒更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却不敢哀嚎的小兽,就只是缩在他的怀里,无声地、持续地痉挛着。
陈君谦能够再明显不过地感觉到胸前的湿意和怀里这具躯体正如同筛糠般战栗的事实,这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崩溃。
其实很多时候,更确切地说,是在和沈念秋不面对面的大部分时间,陈君谦都会展现出恋爱喜剧男主人公的那一面,像《只有神知道的世界》的男主桂木桂马一样去周密无比地揣摩每个人的性格,以便在她们面前做出最有利于在最终制造成恋爱喜剧的举动。
就比如对于沈念秋,实际上陈君谦明知道像姐姐和祝问筠这样性格适应性为D的女孩子,更应该用强硬一点儿的态度去对待,不然就会被对方给带入她的节奏掌控主导权牵着鼻子走,但每次一见面的时候就是又做不到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见面时间相对于其他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少的过分可怜,抑或是前世对方的结局在脑海里萦绕不散,就像眼前在被沈念秋这么哭着抱过来的时候,陈君谦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那种让她坚强点的话根本说不出口,甚至于会在一瞬间产生某种把这个世界都炸了给她助兴了的微妙想法。
“我都来了,姐姐你还哭啊?”
就这样,等到陈君谦再低下头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就已经只剩下某种无奈到极点的纵容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又是抬起手,掌心抚住她的后脑勺,将被风吹得有些凉的她更深地按向自己的胸膛,像是在用体温去焐热一块冰。
“明明之前还会说什么‘我才是姐姐’这种话来着,不过如果真的想哭的话,也不用这么憋着,真的哭出来还是挺痛快的。”
和今天在杨素玲口中听到的‘姐姐’不同,从陈君谦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沈念秋就只会觉得幸福,所以她就这么在他怀里一面拼命摇头,一面又用力地点头,但是依然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是破碎的呜咽,只能更加用力地把自己嵌进他的怀抱里,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的味道,仿佛那是她活下去的药引。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陈君谦松开她,看着沈念秋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那副惨兮兮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让他一点儿再说什么的想法都没有了,如果让现在的他去编写那个【要是眼前有会为我流泪的女主角的话】的成就,想必会写上去的就只有一条最简单的‘会难受’三个字。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并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动作轻柔地替沈念秋擦拭去眼角的泪痕,指腹的触感划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对……小孩子应该会怎么大声怎么来,最好让全世界都看到他哭了才行。”
陈君谦故意将语气放温软了些,试图逗沈念秋开心。
沈念秋闭着眼睛任他擦拭着,说出口的声音则是带着浓重的鼻音,难得地显得软糯又可怜:
“你不是就喜欢小孩子吗?”
“不不不,沐沐在我印象里可没有像姐姐你这样哭的稀里哗啦过,一年级的时候都没有,不过哭了之后应该也会轻松一些吧,去那边坐会儿吧。”
沈念秋不说话也不动,像个物件一样就这么杵在那里,非得让陈君谦牵着手把她给带过去才行,看着对方这副只要是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乖巧模样,陈君谦倒是觉得和林沐完全不同,反而是觉得心里某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很多话想要告诉她,可看着对方刚刚哭过的红肿眼睛,那些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行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牵起她冰凉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力量传递给她,然后径直地拉了过去,往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坦白地说,在过来临安的车子上,陈君谦一直都在思考和沈念秋的谈话要怎么进行,无论是嘴遁还是话疗,很多时候确实都只在二次元里顶用,因为现实中的人们就是最会钻牛角尖的那个,而且很多鸡汤一样的话,他确实也不适合对沈念秋说。
陈君谦能够感觉得到,如果他说些什么‘姐姐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谁的姐姐,也不是谁的女儿,你是沈念秋’或是‘你要学会爱自己,把那个家当成暂住地,冷眼旁观就好。不要把情绪浪费在他们身上,更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要独立起来’的话,沈念秋估计也只能够自然而然地从里面提取出‘你不是谁的姐姐’和‘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这种东西里。
独立这个逻辑对于眼下的沈念秋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悖论一样,倒不如说她甚至快要成为初中时候最不喜欢的一个室友的模版了,毕竟这个年龄的青少年总是喜欢用‘独立’和‘自由’作为借口,把自己从家庭中剥离出去,然后再以恋爱的名义去和另一个人一起逃避这些责任。
这当然不算是真正的独立。
而且沈念秋的情况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独立在家庭里便是剥离或者说切割,而在和陈君谦的关系中,独立的潜台词就又变成了某种被抛弃的代名词,所以她一方面要独立,一方面又不需要独立,又或者说后者的不独立才造成的前者的独立……完全是一团糟。
只能说如果现在再让陈君谦重来一次的话,他相信会在与沈念秋的这段关系中处理的更好,但眼下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继续下去了,毕竟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除了十年前便是现在。
事实上,在祝问筠的新书《亲爱的永远亲爱》里,就有过这样的桥段,最后书里的男主只能是举着双手投降:
【“没说不要你,也根本就不是不要你的意思。”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伸出手去把祝念夏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怕你太辛苦。”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少女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说是受虐癖事实上也不恰当,但沈念秋或许在心里就是会享受一下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对待,因为这样她就能够自己说服自己地去在陈君谦的怀里稍微地去多休息贪欢一会儿,而在没有建立起一个更健康的正反馈循环的情况下,贸然去摧毁这种病态的逻辑说不定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当然,如果按照某个恋爱小说家在写新书时产生的某段废稿剧情的话,现在的陈君谦也可以去试试看捏着沈念秋的下巴,说出“XXX,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为了那两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具身体以后还要陪我过一辈子,你得替我养好它。听懂了吗?”之类的台词。
至于这是不是某人自己的XP,那就只能说唯有当事人清楚了。
“你下来找我,你妈知道吗?”
“她在午睡,不过就算醒了也没关系。”
“待产期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不确定具体时间,所以她意思就是让我通宵在这里陪着。”
“你爸呢?”
“他有自己的班要上。”
“明明是国庆假期。”
“因为要给孩子尽可能地准备最好的条件……嘛。”
那阵突如其来的情绪过去之后,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念秋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了,更何况这些话题事实上她早就和陈君谦谈过。
“那——”
陈君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清晰可闻的肠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有些诡异却也温情的氛围。
这是来自身体最诚实的抗议。
事实证明,如果真的饿起来的话,现实里的女孩子也是能够发出和二次元恋爱喜剧里一样标志性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的,而女主角们的反应也在虚拟和现实之间达成了同步,沈念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捂住肚子,羞耻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整个人想要缩成一团。
太丢人了,简直像一只还没进化完全的动物,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控制不住。
陈君谦愣了一下,看着她羞愤欲死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真就一直熬到我来啊,那真得带你去吃大餐了,走吧。”
“……我不要吃什么大餐,随便吃点儿就行。”
“是是是,那姐姐你自己挑地方咯,我在临安是真的不熟,杭州的西湖醋鱼好吃吗?”
“醋是醋鱼是鱼的一道菜,其实最想吃你给我做的,什么都行,不过没有地方,不是很想带你去我家。”
“嗯,反正我又不是只待今天一天,明天我想想办法,这家菜馆看起来还不错,就它吧。”
和沈念秋边走边说,陈君谦也是找了家医院附近的家常菜馆,下午三点多钟正没什么客人,很轻松地就坐进了包厢里面,然后动作麻利地便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基本上都是他熟知的沈念秋爱吃的菜品。
作为厨师的优秀习惯自然就是要记下所有食客的嗜好和忌口,祝问筠就将这一点学的很好,不过也可能是要记的数目比他少的多的关系。
而在点完菜等候上菜的时候,陈君谦又是主动地从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给拿了出来,不过却并不是要刷新闻或是回复某人的消息,而是学着当初许幼薇对他所用的那一招,直接长按住了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将其关机,先自己做到了这点后才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沈念秋。
“姐姐也把手机关机吧。”
“嗯。”
沈念秋自然而然地点点头。
确实。
她通讯录里唯一存入号码的所有者都已经来到了面前。
那本来就只是为了和他通讯的工具便再无使用的必要。
ps:感谢各位的阅读和订阅。
ps2:老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寄了,新群群号947267082
第十五章:沐沐:不要也拿树作比喻啊喂(二合一)
手机屏幕在两人的掌心中彻底暗了下去,然后便被随意地放在了一边,在这个情侣约会吃饭时双方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各自玩起手机,偶尔分享话题的时代,这样的场景反而显得有些稀少了,倒是有点儿像那种还没拿到个人手机的学生一样,就只是全心全意全神贯注地看着彼此的脸。
因为这个点的饭馆没什么人,陈君谦点的菜上的很快,知道沈念秋饿了的他一开始就让服务员将米饭一起送上来,所以直接先给对方盛了一碗饭递了过去:
“先吃饭吧。”
说完,他自己也同样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剔掉了那一小块骨头,只留下最嫩的肉,然后放进沈念秋的碗里。
其实在此前除了和林沐的相处模式之外,陈君谦是没有去给人夹菜的习惯的,不过他确实觉得今天的姐姐难得脆弱的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所以不自觉地就代入了和沐沐相处时的样子,哪怕这两人在外表上的差异应该算是他身边女孩子中最明显的那一档。
不过让陈君谦有些没想到的是,这样也还远远不够。
坐在那里的沈念秋先是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然后又抬起头,那双在学校里总是带着淡淡疏离感、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漂亮眼睛,此刻毫无遮拦地直视着陈君谦,最后清晰地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软弱与渴望。
“君谦。”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软弱得有些失真。
“嗯?”
陈君谦正低头喝汤,闻言后也是抬起眼。
“手软,没力气。”
这么说着,沈念秋又是把那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最多就只是指尖被风吹的有些微凉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如同一只向主人摊开肚皮的猫。
“……你喂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陈君谦拿勺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沈念秋,突然感觉沐沐好像也不是那么小孩子了,哪怕就是在对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也没对着他说出过这样子的请求来。
只能说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认识的沈念秋,都是那个自尊心强到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调查和逼问,绝对不会向她说出任何家庭相关事情的女孩子,哪怕是在最狼狈的时候,也会在他面前极力维持着名为姐姐的那份体面。
但此刻,她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一样,理直气壮地对着他提出了这种在旁人看来有些矫情甚至荒谬的要求。
然而,陈君谦只是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放下了自己的碗,拿起了沈念秋面前的勺子。
“好。”
舀起一勺排骨汤,然后极其自然地送到唇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陈君谦最后才将其递到了沈念秋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