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80章

听到最后半句时，安洁黛尔忽然惊觉——“必将救我们脱离这片地狱”，这片地狱既可以指雄鹿王国被魅魔王国吞并，圣焰堡面临的严峻局面，也可以指……

安洁黛尔和伊伦涅身陷敌营，而南境魔法师和药剂师行会即将通过血液来检测魅魔的、让人束手无策的局面。

如果，只是说如果，伊伦涅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的例行祈祷，而是别有所指呢？如果天上的女神，是指她的主人，是指那位魅魔女王——莎乐蕾呢？

诚然，安洁黛尔并不知道莎乐蕾为什么会和女神联系到一起。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伊伦涅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流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崇敬和憧憬。

能让她如此崇敬的，应该只有莎乐蕾了吧。可能光明女神还都要靠边站一站。

而接下来的话，就更加坐实了安洁黛尔的猜测。

“一因此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全身心地祈祷，坚信女神大人会来拯救我们，只要我们的祈祷足够虔诚，他就能听到我们的呼唤……”

一旦意识到“伊伦涅说的女神可能是莎乐蕾”，这句话中的含义就昭然若揭了。

当时的安洁黛尔内心蓦地浮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难道只要向莎乐蕾虔诚地祈祷，就能够和她沟通？

这，可能吗？

莎乐蕾毕竟不是神明啊。

但随即，安洁黛尔便想起了伊伦涅上一句话时发自内心的崇敬语气。

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只要向莎乐蕾祈祷，就能和她沟通”的事情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伊伦涅会突然对她说这些，为什么伊伦涅笃定“女神会拯救处于地狱中的她们”，为什么伊伦涅会对“女神”如此崇敬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莎乐蕾，她的莎乐蕾——展现出了能够和“信徒”沟通的、神灵一般的权能的话——

安洁黛尔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了。对莎乐蕾的思念疯狂地烧灼着她的理智，仅剩最后的一点残渣促使她拿出了圣徽和圣书摆在桌上，假装是在对光明女神祈祷。

—最初的祈祷，和安洁黛尔所想的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但是啊。

一想到“有机会可以和莎乐蕾说话”，甚至一想到“伊伦涅可能已经和莎乐蕾接触了"，一股酸涩而漆黑的火焰就从安洁黛尔的心中冒了出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人在我之前和你取得联系。我绝不允许有这种事，你是我的东西，你是我的东西——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我现在就要，听到——你的声音！

少女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着，心灵的每一寸都在沸腾和尖叫，漆黑的渴望烧灼着她的胸腔，仿佛整个人都要坍缩塌陷到胸腔裂开的那个虚无的空洞里去。

渐渐的，她已经分不清燃烧在胸中的漆黑火焰，究竟是情欲，是爱恋，是憧憬，还是别的什么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绝不是信仰。

怎么会有想要将女神拥入怀中的信徒呢？

只是闭上眼睛，少女的面庞就在安洁黛尔眼前浮现。那柔顺的淡亚麻色长发，那仿佛会说话一般，含着些许俏皮的紫色眸子，还有那双握住自己的、纤细的手。

心中的景象在不停地切换。一会儿是在月光皎洁的玫瑰园中，两个只穿着单薄睡裙的少女坐在一起，眺望着月色下开得安静而灿烂的花丛。

一会儿是在那个房间中，有着那双紫色眸子的少女平静地对她说，自己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她追逐的只是一个过去的幻影。

但是……但是我怎么可能忘得掉，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这一切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安洁黛尔的心都要在这火焰的燃烧下皱缩了。她本以为来到这圣焰堡，是她已经安然地接受了自身的命运，决定主动打开笼子，只为了在那有朝一日，以“自己飞出笼子的鸟”的身份与莎乐蕾见面。

是的，是的，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了。但是一想到那个少女，安洁黛尔就蓦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想要抱住她，想要对她倾诉自己内心所有的感情，想要和她一起沉沦到狂乱的地狱里，再也不分彼此……

那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命运。

就这样，在闭上眼睛之后，安洁黛尔任由内心无处宣泄的漆黑火焰吞没了自己，灼烧着自己的心脏。那还是祈祷吗？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记忆，用自己的心描摹出那个少女，描摹出那个少女的每一处细节，她的微笑，她的眸子，她发丝的香气……

然后，就在那漆黑火焰的终结处，在那灼烧的终点，一个犹如天籁般的声音，蓦地在她的心中响起。

“……安洁？”

第586章：命运的声音

听到那熟悉声音的一刹那，安洁黛尔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过了片刻，她的身子才微微一晃，猛地发出一声抽泣。而在一墙之外用魔法监听她的修女们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难道安洁黛尔小姐祈祷得太投入，甚至都哭出了声来？

她真的有这么虔诚么？虽然很难想象那个有点像人偶的女孩会有如此强烈的信仰心，但……她现在确实是在祈祷啊。

这些修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们监听的对象，竟然在祈祷的时候和另一个人——不，或许可以称之为另一位神对话吧。

虽然曾经无数次地在梦中想象过和莎乐蕾对话，和莎乐蕾见面的情景，乃至于在入睡时都要迷迷糊糊地咬紧牙关，阻止自己在梦中喊出她的名字，但安洁黛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虚无缥缈的梦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成真。

“小莎，是你吗？是你吗？”安洁黛尔死死咬住嘴唇，在心中喃喃道，“真的是你？你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在我的心里响起？这是幻觉吗？难道是我过度思念你见到的幻觉？ ”

“不，这不是幻觉。安洁。你确实和我对话了，这件事说来话长……”莎乐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小莎！ ”

一片寂静。莎乐蕾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我在。”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小莎，我真的听到了你的声音，不是幻觉？这不是幻觉？ ”安洁黛尔又哭又笑，时而欣喜时而抽泣，溢于言表。即使一语未发，那又是哭泣又是微笑的声音依旧传到了监听修女们的耳中。

“……安洁黛尔小姐怎么了？”其中一人低声道，“莫不是在进行魔法通讯？”

“她房间里没有魔力反应。不是魔法通讯。”另一人满腹狐疑，“她……应该是在祈祷吧？”

“因为祈祷而哭泣吗……难道我们一直以来都错怪她了？安洁黛尔小姐真的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修女们对视一眼，均有些莫名其妙。

但此时，在安洁黛尔的心中，那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的胸腔，可真的即将涌向宣泄的缺口——涌向那个自己一直挂念的少女时，她的心却莫名地因为胆怯而瑟缩了起来。

明明有那么多话，那么多话……但真的听到她的声音时，却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就像是堵住了，眼睛明明闭着，但泪水还是忍不住涌出。

最先出口的却是——

“对……不起。”

“对不起……”

心灵终于顺畅地发出声音，少女在心中低声呜咽着。随即，温柔的、充满怜爱的感触在心中升起，仿佛是有人在触摸着自己。终于，安洁黛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小莎……我在北境的玫瑰园……可能，已经没有了。”

自己离开北境之后，雄鹿王国混乱成那个样子，自己亲手开辟出的玫瑰园，恐怕已经也不复存在了吧。没有人会在那种混乱里还继续打理它。

明明是想要展示给她看的。明明是想要和她一起回到那夜晚的玫瑰园中的。

“一没关系，安洁。”

但下一刻，那个温柔的少女声音在心中说道，“我们的玫瑰园不会消失的。因为我和你约定过了，我们要回到那里去，回到那月光下——飞出笼子的你，和与过去诀别的我。”

飞出笼子的你。和与过去诀别的我。

仅仅是咀嚼着这些话语，泪水就如断线珍珠般涌了出来。安洁黛尔无声地抽泣着，任由内心的自己嚎啕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洁黛尔的哭泣声渐渐停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安地，仿佛是要确认莎乐蕾的存在一般，轻声唤道："小莎……？ ”

“我在。我一直在。”莎乐蕾柔声答道。

“对不起。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只是……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安洁黛尔断断续续地说，努力地想要挤出笑容，但却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莎乐蕾恐怕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也很想见你，安洁。现在没关系了，我可以与你跟伊伦涅联络了。”莎乐蕾轻声说，可正当她想要继续柔声劝慰的时候，安洁黛尔却忽然抽了抽鼻子，笑道：“是啊，小莎。你说得对。玫瑰园……我们的玫瑰园可以再开辟。

只要我们还在，就可以让任何一片土地长出漂亮的玫瑰……”

“只不过，现在我还没能飞出笼子。小莎，虽然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你真的是女神吗？我又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但……但是……”

安洁黛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慢慢说道：“但是你要小心，小莎。你要小心那个女人。小心艾芙琳娜公主。她不只是一个吉祥物公主而已……”

那个女人——艾芙琳娜公主？

莎乐蕾一怔。她知道艾芙琳娜公主和她的骑士希里娅丝被安全地送到了圣焰堡，但却未能料到，安洁黛尔竟然会要自己小心她。

“虽然说来很可笑，但公主殿下是王国旧贵族中，最先意识到应该对你的王国采取何种行动的人。”

冷静下来后，安洁黛尔将当初那场会议上的景象描述了一番，莎乐蕾默默听完，暗暗心惊之余，也感叹不已。

实在没想到，那位公主殿下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才能与眼光。

“同时，她还在用你编纂的医书治疗圣焰堡的伤兵。现在她在病患之中被称为——‘提灯女神’。不过讽刺的是，成就了提灯女神的书，却被圣焰堡那些神职人员烧掉了。”

听了这番话，莎乐蕾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心中对艾芙琳娜公主也多了一丝怜惜。

“综上所述，圣焰堡方面的行动是派遣超凡强者组成的精锐小队潜入你的领土，趁你的统治还不够巩固的时候，对魔力系统的建设进行破坏。”

安洁黛尔顿了顿，继续道：“与此同时，那位王室大法师也已经向精灵王国艾尔贝瑞 发出了求援使魔。洁菲尔三世也联络了丰饶和战神教会，打算对你展开合击。”

“在圣焰堡内部，药剂师和魔法师行会的新型检测法也即将完成。根据那些主教们透漏的讯息，最迟应当是在两个月后。一旦完成，伊伦涅她们……恐怕就会暴露。”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对吧？你可以像真正的神明一样，直接联系我和伊伦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这是连圣焰堡的传讯阵都做不到的、最强的即时联络吧？”

说到这里，安洁黛尔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着些许希冀，些许恐惧，和些许亢奋。

“告诉我吧，告诉我们吧，我们的女神，女皇陛下。我的命运。我们——该怎么做？ ”

第587章：届到吧，香草你的声音

几十分钟后。

“……事情我都知道了。就是这样，安洁，按照刚才我对你说的去做就好。你只需要继续扮演好’无辜的北境大小姐’，随时和我保持联络。剩下的事情我会和伊伦涅联络的，你不要想这件事，保持对我们的事情一无所知的状态，把露出马脚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

听着少女一如既往柔和的嗓音，安洁黛尔蓦然惊觉——自己和她的对话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一念及此，心中便骤然涌起了强烈的拒斥感。不要。还想再听她的声音。不要，不要就此结束。

“——小莎。”安洁轻轻地在心中说道，“我……可不可以再和你多说些话？我……我好想你，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

“我明白，我都明白。安洁。我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就像是地狱一样……但是安洁，你记得吗？你是离巢的飞鸟，要用自己的羽翼打破笼子。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来迎接你。”

听着心心念念的少女的声音，泪水再次从安洁黛尔的脸颊上划过，在重重叠叠的泪痕上又铺上了一层。

“小莎……我爱你。你知道吗？不止是玫瑰园中的你，就算你对我说过那些话，就算你说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但无论是过去也好，现在也好……在你对我说出……’开始一次新的邂逅‘吧，那时开始，我就已经……我就已经意识到……啊，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我一定要抓住。就是这个人，我绝对不会放手。无论你说什么，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赶到你身边。哪怕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变成鸟，飞到你的窗外，死死缠住你，要让你永远永远记得我……”

说到这里，少女已经泣不成声。在现实世界里，她也深深地垂下头去，脸颊抵在合十的双手上，泪流满面。

“我明白，安洁。我……都明白的。你真是狡猾啊，安洁，用这种方法让我忘不了你……我承认，你做到了。我确实永远都忘不了你啦。但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去接你，一定会带着婚纱去接你。然后我们就在月光下的玫瑰园中举办婚礼……”

听着心中那个少女颤抖的低语，安洁黛尔只感到胸腔都要被沉重的喜悦和悲伤所压碎了。她颤抖着，颤抖着，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了，塌陷了，灌入胸膛内虚无的那个洞里，品味着那与灼痛无异的、阴暗的喜悦。

说出来了。把心底最深的那个念头，说出来了。绝不会放手，一生一世都缠着她，少一分钟都不可以……

渐渐的，少女染满泪痕的面庞微微扭曲起来，盈满泪水的红肿灰眸也渐渐隐没了高光，她就这么微笑着，哭泣着……然后，祈祷着。

............

掌心中那颗暗淡的星辰终于彻底沉寂下去，魅魔网络中的莎乐蕾轻轻吁了一口气。

在和安洁黛尔取得联系之前，她曾经通过“神谕”告诉伊伦涅，想办法暗示安洁黛尔对自己献上信仰。

在魅魔网络中，她能看到那些被魅魔附加亵渎之赐，从而向自己献上信仰的人类。但她并没有尝试和他们交流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自己的魅魔网络里多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向漂浮在粉色银河中的那个曼妙身影。

长及地面的漆黑色发丝柔顺地飘荡在虚空之中，麦穗与花果编织成的彩色花环点缀着秀丽的长发，而细腻光洁，富有活力，甚至略带一丝野性的健康小麦色肌肤则被薄薄的连体丝衣覆盖着，轻若无物的织物勾勒出了女神几乎完美的曼妙曲线。

透出诱人肌肤肉光的黑色丝衣正面是一个V字的开口，一直延伸到女人紧致平坦的小腹，露出可爱的肚脐。而开口周边则是繁复曼妙，呈现出奇妙对称感的花纹，仿佛某种人体彩绘般紧贴着肌肤。

这些花纹托起那对丰满的半球，遍布腰腹和浑圆肉I感的臀部与大腿，这件衣服仿佛生来便是与这充斥着女性曲线之美的身材互相成就，也不知道是穿着它的人展现出了它的精巧与美丽，还是它烘托出了穿戴者的美。

“怎么，看呆啦？”爱神伊什娜抿嘴一笑，飘到莎乐蕾面前，调皮地在她脸颊上微微一戳。

这位呈现出高挑御姐姿态的美神比莎乐蕾要高出大约一个头，轻若无物地在空中飘飞，舒展腰腿斜倚在半空中，包裹着黑丝长手套的纤手抚过浑圆大腿上的丝衣。

“你们谈话谈完了？嗯……不得不说，我可爱的小灵魂，今天你为我挑选的这套衣服确实不错，我很中意。你们那个世界的服饰种类也未免太过丰富了，连我这个神明都甘拜下风呢。”

“你喜欢就好。”莎乐蕾尴尬地微笑——自从她将这位爱神安顿在魅魔网络里以来，脑内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小精灵”，而且还是可以换装的那种。

为了给爱神解闷儿，莎乐蕾将自己记忆里可以按T算的游戏、电影、动漫和时装资料一股脑地塞给了她，于是这位爱神小姐就多了一个爱好——换装。

昨天是巫女服，前些天是古希腊风格服饰，再之前是旗袍……

莎乐蕾已经习惯每次沉入魅魔网络，都看到穿着不同衣服的爱神了。

而今天，也正是在爱神的帮助下，她才和安洁黛尔这名人类取得了联系。

虽然权柄不再，神力也几乎散失殆尽，但爱神毕竟是爱神，是“魅魔网络”最初的拥有者，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正是她为莎乐蕾和安洁黛尔架起桥梁，两人间的联系才能取得成功的。

“不过……我还真的吓了一跳。”爱神无辜地眨眨眼睛，“你知道吗，小灵魂？其实那个女孩子啊，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仰过你。不，与其说是没有信仰你，不如说是无法信仰你呢。和你的眷属们不一样，和我的信徒们也完全不一样。”

“那她是怎么跟我取得联系的？”莎乐蕾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