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79章

卡洛琳娜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伊凡洁琳说道：“她们想要逃离家庭。进入了教会成为修女，她们就会受到魅魔……呵呵，受到‘天使’们的庇护。在那里，她们不会被她们的父兄指定婚姻，不会被迫嫁给自己不想嫁的男人，也不会成为丈夫的附属品。”

“而在修道院内，她们也不必像以前一样，在里面终生祈祷和苦修。她们能以修女的身份接受教育。就像我刚才所说，她们可以耕种教会的土地，可以从事纺织，可以进入奥术工匠学院，甚至是……通过政务员考试，进入政务厅

“魅魔修道院、魅魔工匠学院、教会学校、魔法研究院、魅魔政务厅……这些机构融为一体，庇护着逃离家庭的她们。而做到这一切的，是魅魔……是掌握了魔法，力量比人类更强大的魅魔。”

说到这里，伊凡洁琳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梦吃一般说道：

“你能想象吗，卡洛琳娜女士？或许几百年……不，几十年后，随着魅魔的数量越来越多，人类传统的家庭可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魅魔教会。”

很快，伊凡洁琳的低语声就融入了不远处妓I女们的哭泣和感谢声中。教会修女和女守卫们扶持着她们，走进了那些新盖起来的住房。

望着她们的背影，卡洛琳娜蓦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583章：制造魅魔的人

伊凡洁琳没有让卡洛琳娜在那里呆立太久。她转过身离开了，卡洛琳娜失神片刻，才想起自己身为政务官随从和战俘的身份，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城镇中的魅魔教会前。

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光明教会。望着教会门口人来人往的熙攘景象，意识到这一点后，卡洛琳娜不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圣女军奔袭东境，以迅雷之势击溃了东境领主们后，东境的光明教士们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又一次世俗领主的权力斗争，自以为在七大教会盟约的保护之下能够安全无虞。

可他们错了。

圣女军毫不犹豫地宣布占领光明教会，并且对当地的各大教堂实行魅魔化改造。直到这时，教士们才意识到，这些女人……不，这些魅魔是来真的。

诚然，他们试图反抗过，不少教士宣布圣女军为邪恶的异端，带领教会武装和当地民兵发起抗争。直到圣女军向他们“展示” 了她们的魔动武器与正牌圣光。

不止是教士，就连被教会动员起来的民众们也陷入了茫然之中。光明教会与“圣女军”，这两边到底哪边是真正的圣光？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得出了答案。圣女军公开承诺，她们绝不杀戮和掠夺投降的城镇，并且会解除民众们繁重的税务，分发粮食。

就这样，东境光明教会的反抗被轻易地瓦解了，失去了民心的旧光明教会被魅魔们一路追击，死的死降的降，幸存者大多加入了艾斯特尔的反抗军，但现在，反抗军也不复存在了。

光明教会，已经完全变成魅魔的教会了。

可讽刺的是，在变成魅魔教会后，前来祈祷和聆听讲道的人数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熙攘的人声不住地灌入耳朵，有民众们的祈祷声，也有修女和教士们的讲道声。卡洛琳娜死死闭上眼睛，恨不得刺聋自己的耳朵——那些教义，那些经文，她能听出来，它们和光明教会的教义所差无几，只不过去掉了要求严格禁欲的内容，再加以修改。

怎么可以这样？事情怎么会这样？那些魅魔，那些鸠占鹊巢霸占了光明教会的魅魔，却比圣光的代言人更受民众们欢迎！

“天使大人，啊啊，天使大人，请赐予我祝福吧……”

“天使大人，请您照顾我的孩子……”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即使她不愿意听，民众的祈愿也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涌入脑海。她连看都不需要看，只是听到民众们充满喜悦的祈求声，就能想象出自己不久之前见到的景象。

在教堂的大厅内，民众们匍匐跪倒在修女们的面前。在神圣的光明女神圣像注视下，在烛光、香油和熏香的浸润下，在这个圣洁而崇高，不容一丝污秽沾染的空间内——

洁白细腻的纤手放在了信徒的额头上。修女垂眸嫣然微笑，信徒埋首虔心祈祷。

这一定是非常神圣，即使在光明教会内部也十分常见的赐福场景。

如果不是赐予祝福的“修女们”头上长有恶魔双角，背后生有恶魔的尾巴，穿着露出雪腻肩膀，浑圆大腿，镂空之下是黑丝内衬的、暴露而下流的修女服的话——

一个个得到了赐福的民众离开教会，脸上洋溢着虔诚而恍惚的喜悦微笑。因为他们得到的祝福是货真价实的。

在“祝福”的影响下，他们的身体真的变得更加康健，至于那些投诚了圣女军的工匠和士兵则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感知并操纵魔力了。

只不过，被赐予祝福后，“天使大人”们的声音在他们脑中也更加清晰了，让人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她们的话语。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和他们从前听从教士们的话语，没有什么区别。

..........

卡洛琳娜是被一阵骚动唤醒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教会门前，即使是熙攘的人声，也被这里神圣庄严的气氛调和成了一片热闹的肃穆。

而此时此刻，却有一声怒吼打破了民众们的祈祷，那肃穆的空间仿佛被人斩断了一般，只剩一片空白，就连卡洛琳娜也忍不住睁开了眼。

“谁人在教会前吵嚷！ ”

伊凡洁琳沉声道，一时间吵嚷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民众们敬畏地为这位头生双角的“天使大人”让开道路，露出一个正在与修女争执的男人。

男人一身农户打扮，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咆哮道：“把我女儿交出来！ ”

“请安静，先生。”伊凡洁琳微微皱眉，此刻她很想露一手圣光，以天使的名义要男人退下。但可惜她不会。因此她只能努力地模仿自己丈夫的架子，冷冷地睨了对方一眼，“您女儿的名字是？”

看到这位衣着华贵的“天使大人”走来，男人的锐气顿时被挫掉半截，显露出些微动摇和窘迫来。他脸上的红色褪下去一点，“她叫乔妮。”

“修道院内有这号人吗？”伊凡洁琳瞥了旁边的修女一眼。那个修女是人类——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男人敢对着她吼叫。

“是的，伊凡洁琳阁下。这位名叫乔妮的女孩是昨夜来到修道院寻求庇护的。在我等女王和女神的见证下，她已经发下誓愿，成为了教会的修女。”修女平和地回答道。

“她是偷跑出来的！ ”男人再次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不算数！这——"

但伊凡洁琳只是伸手虚空一按，就阻止了他的声音。她的眼睛依然盯在那个修女身上，“这位名叫乔妮的女孩多大年纪？”

“十五岁，已经成年了，阁下。”

“这位先生。”伊凡洁琳转过头看向男人，“按照王国律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她出于自身意志发下誓愿进入修道院，而我们也接纳了她。此事已在女王和女神面前成了，她已经是教会的修女——"

“她偷跑！ ”男人声嘶力竭地咆哮，也顾不得在“大人物”面前的体面了，“我是她的父亲！我说了算！我说了算！这个小贱人——"

伊凡洁琳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两位魅魔修女就走了出来，她们腰间佩着剑。

男人的声音顿时咽了回去，他脖子和额头爆出青筋，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一下子煞白。

“阁下。乔妮本人是这么说的，她父亲收了十枚金币，要她嫁给商人西尔万做妻子。”那个人类修女在伊凡洁琳背后轻声说。

修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了然和轻蔑的冷笑。

“我记得，由塞丽娜最高大法官起草的《圣婚律》中有这么一条，女性可以拒绝非自愿订立的婚姻契约……我可以认为，乔妮小姐来到修道院，是在变相地履行这一权利吧？”

伊凡洁琳的声音极轻，却像钢针一样扎在那个男人身上，让他的脸一下子又涨得通红，“我也可以认为，乔妮小姐并未答应这桩婚姻，那十枚金币也没有落到她手上吧？既然如此，她作为一名成年人，自愿来到修道院发下誓愿，以及商人西尔万向您讨要这十枚金币，又和乔妮小姐，和我们教会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您自己的事情，先生。”

“你这——"男人破口大骂，但是在污言秽语出口之前，就被呛啷的长剑出鞘声堵了回去。

两个执剑修女挡在伊凡洁琳面前，而后者越过两人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欣赏着男人一片青紫犹如猪肝的脸，悠悠道：“请您放心，阁下。我们会好好教导与照顾乔妮小姐，她在这里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幸福……”

说罢，她不再理会这个男人，转过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语不发，如泥塑木雕般站在旁边的卡洛琳娜，微微一笑。

“你看，一个新的魅魔被她的父亲'制造'出来了。”

第584章：祈祷的对象

“你看，一个新的魅魔被她的父亲‘制造’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卡洛琳娜一阵恍惚。

东境的民众们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通过收割旧贵族、旧教会，还有那些参与了色情、走私、奴隶买卖贸易的商人的丰厚家私，再加上来自西境的援助，东境的魅魔教会得到了建设基础设施、运送必要物资、建造教会学校和工匠学院的资金。

而减免赋税、分发粮食、魅惑光环，与“健康祛病”的赐福，则让绝大多数平民都对这个代替了光明教会位置的、新生的教会趋之若鹜。

即使是贫苦的农户，也能以很低廉的价格将自己的孩子送到教会学校接受教育和照顾。

这解决了父母工作繁忙无法照顾孩子的麻烦，而教会学校相对自由和灵活的教学时间也让孩子们有空闲为家庭工作。

同时，教会也借此为许多女性提供了新的工作：在教会学校担任看护孩子的护工。并且她们也可以与孩子一起接受基本的通识教育，当然是免费的。

甚至于，教会还为在这里上学的孩子们提供了洒扫、帮忙准备饭食等轻度工作，以抵消上学费用。

当初在制定这些规定的时候，这个世界的魅魔们一脸“此事稀松平常”的模样（毕竟孩子们在家里要帮忙的活儿繁重多了）,而还下意识觉得“这算雇佣童工吧”的莎乐蕾则浑身不自在。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还没发达到地球那个水平，自有国情在此，也就只能这样了。不过莎乐蕾还是下达了死命令，规定了儿童的工作时间和强度，有违者必受重罚。

这也就意味着，东境民众从孩童开始，就会接受魅魔们的“教育”。他们会在教会学校里学习识字、计算，以及魅魔的教义。

当他们年长一些后，就会进入魅魔们控制的工匠学校、文法学校，女孩子会理所当然地进入魅魔教会成为修女，然后……依照其自身意愿，被同化成为魅魔。

和光明教会不同，魅魔教会大大放低了修道院的准入门槛，而修女也无需像光明修女一样禁欲苦修。她们可以外出，可以在保持修女身份的同时从事工匠、学者、教师、医生、药剂师等其他职业。

而进入修道院，也就意味着她们不再受到父兄的约束，而又无需与社会脱节。如此一来，魅魔修道院几乎就成为了想要逃离家庭的年轻女性的——唯一指定庇护所。

大量年轻女性会从家庭流入修道院。孩童也会在魅魔的教育下成长。即使是已婚男女，也无法抵御“天使祝福”的诱惑。

魅魔们，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人类社会的家庭结构。直到目睹了乔妮父亲的这一幕，卡洛琳娜才悚然惊觉，伊凡洁琳所说的，“再过几十年，魅魔修道院可能会取代 人类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贵族统治下，极少有受教育机会的平民们很难认识到这一点，而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知识分子、中产阶级、旧贵族和旧教士，即使他们有所行动，也很难再改变些什么了。

——即使，他们有所行动。

..............

与此同时，南境，圣焰堡，大教堂内。

在光明女神圣像温柔而无声的注视下，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来到神像前，在软垫上亭亭跪了下来。

褐色的卷发随着少女的垂首垂落到胸前，沿着光洁的肌肤滑落。纤手交握在丰满的酥胸之前，长睫轻颤，美眸缓缓闭拢，无声地祈祷着。

自教堂天顶窗中洒下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天使的彩绘玻璃在少女洁白的面庞上投下了羽翼的阴影轮廓。而随着在身后响起的脚步声，那羽翼也仿佛舒展开来一少女睁开了眼睛，沉静 无光的灰色眸子凝视着面前的地面。

安洁黛尔回头都不必回头，就知道那是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两个修女。而这两人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后。

但很快，又有一个人影走入了教堂。光从脚步声，安洁黛尔就能听出来，那是伊伦涅。

留着清爽短发的黑发修女大踏步来到她身边，也默默地跪了下来。一时间，静谧的空气在两人身边流淌。祈祷完毕后，伊伦涅忽然轻声说道：“安洁黛尔小姐。”

“我在。”安洁黛尔轻柔地回应。

“我知道您在为目前的境况担忧，但请您安心，天上的女神一定会拯救我们。祂绝不会放弃我们，无论何时，他都在关照着我们这些忠诚的信徒，必将救我们脱离这片地狱。”

伊伦涅双手交握，垂下双眸，没有看安洁黛尔，仿佛只是在日常劝导她。

安洁黛尔没有答话，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身后的两个修女也默默地倾听着伊伦涅的话。但这只不过是日常的劝导与祈祷罢了，这些话她们自己也都经常说，没有任何可疑 之处。

“因此，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全身心地祈祷，坚信女神大人会来拯救我们，只要我们的祈祷足够虔诚，祂就能听到我们的呼唤…”伊伦涅虔诚而郑重地说道：“来吧，安洁黛尔小姐，让我 门再次祈祷，全身心投入到对祂的信仰中去……”

安洁黛尔应了一声，双手再次在胸前交握，闭上双眼，跟着伊伦涅一起轻声复诵对光明女神的祈祷词。

就这样，一如往常的晚祷结束了。伊伦涅和安洁黛尔的一举一动都在光明修女们的监控之下。但这两人也和往常一样，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之处，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只是两个虔诚的信徒。

晚祷结束后，安洁黛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薄薄的木门和墙壁当然遮不住声音，她很清楚，她旁边的房间内就是监视她的修女们，而且对方还用上了魔法监听装置。自己哪怕是梦里磨牙，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

关上门后，安洁黛尔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就来到桌边坐下，取出光明女神的圣徽和圣典放在面前，双手交握，继续垂眸祈祷。

房间中没有一点声息。毫无异常。

——但，这只是表面上。

倘若那两个修女能监听到安洁黛尔的心声，那么就会听到她是这么祈祷的。

“我向您献上虔诚的祈祷。请聆听我的声音，我的愿望吧。魅魔们的女王与神明，爱欲的主宰——“

“以及……我的命运，莎乐蕾。”

第585章：我的命运

乍一听上去，安洁黛尔和伊伦涅在教堂内的对话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不止是伊伦涅，圣焰堡的其他神职人员也在不停地对信徒们重复这些话，来安抚他们，巩固他们的信心。

毕竟那可是魅魔啊。能施放圣光的魅魔。消灭了黑圣柜教团的魅魔。吞并了大半个雄鹿王国的魅魔。现在圣焰堡内，一时间人人谈“魅魔”色变。

魅魔施展强大的圣光神迹，一击击灭小山一样大的恶魔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就连南境最底层的乞丐，也知道“魅魔能施放圣光奇迹” 了。

至于各种流言蜚语自不必说，“魅魔才是圣光正统”，“据说东境在魅魔统治下过上了好日子”之类的传言四起，更是搅得人心惶惶。

在那场绞死烧死数十人，摧毁魅魔商品不下数万件的“净化”活动后，民众们渐渐回过味儿来，再加上四处蜂起的流言，光明?教会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大肆举行讲道安抚民心之余，也派出战斗修士逮捕并绞死了不少传播流言的“罪魁祸首”。

但即便如此，圣焰堡内的流言还是没有断绝，难以找到根源。这也让主教们更加笃定，圣焰堡内多半有魅魔的细作。

因此，这才有了伊伦涅对安洁黛尔说的那番话——这是这段时间来，神职者们安抚人心的一贯说词。

就连安洁黛尔，也是在听到伊伦涅的第二句话时，才意识到有些不对的。

“一天上的女神一定会拯救我们。他绝不会放弃我们。无论何时，祗都在关照着我们这些忠诚的信徒，必将救我们脱离这片地狱。”

天上的女神……是谁？

以监视两人的光明修女角度看来，不，在她们的认知里，这个“女神”必然是光明女神，根本不作他想。

但正是因为如此，安洁黛尔才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女神，究竟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