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175章

“她们都是我的亲信，绝对忠诚。”莎乐蕾淡淡道。

随后，蕾贝卡看向了妮薇。魅魔少女咬着嘴唇，低下头去，声音干涩：“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你说呢？"莎乐蕾眨眼微笑，妮薇差点没气昏过去。但她最后还是把这口气吞了下去，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养母，眼中除了痛苦外，也有一丝丝畏惧和急切。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

十六年来，蕾贝卡只对她说“你是我捡来的”，她心中也明白，自己是恶魔，不是人类，不可能是菲尔特罗伯爵的私生女，生父生母是谁这件事也是个禁忌。

我的母亲只有蕾贝卡。当时，妮薇是这么想的，也接受了这件事情。可在她心底，始终梗着一根深深的刺，每次想到，都会触动最深的那道伤口，疼痛不已。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女孩，是她真正的女儿，就好了。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还有妮薇。”蕾贝卡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再度睁开后，就变回了那位艳冠西境的葡萄夫人，那只优雅、从容而高贵的黑天鹅。

即使要把脖颈放到断头台下，她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尊严受到玷污。

“可以。”莎乐蕾一挥手，张开一道隔音结界，将伊莎朵和魅魔女骑士们隔绝在外。蕾贝卡指尖轻动，土地开裂，数块岩石冒了出来。她优雅地一欠身，“请落座吧，各位。”

随即先行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莎乐蕾和妮薇坐下后，蕾贝卡女伯爵抬起头，凝视着头顶遍布繁星的夜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视线微微有些恍惚。是了，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繁星，也是这样的夜。

啊啊，就连那时的她，也和现在一样，内心中充满了恐惧，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就要结束了。

...........

菲尔特罗伯爵是个性情荒唐的浪荡子，这件事整个西境都知道。

他不但热衷于寻花问柳，还喜欢收集一些助兴的“小玩意儿”，除了炼金药之外，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魔法道具。

他死之后，他的家属亲眷无一不对这些淫邪玩意儿嗤之以鼻，而它们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亡夫留给遗孀的“遗产”。

如果可以的话，蕾贝卡连看这些东西都不想看一眼。

但就在她百般不情愿地带着仆人收拾这些东西，准备一把火烧掉的时候，却意外从中捡到了一枚镶嵌着粉紫色水晶的银戒。

这枚银戒斑驳古朴，似乎是不知多少年前的老物，造型精致典雅，和那些令人生厌的淫具殊为不同。

当时的蕾贝卡还只是十四岁的天真少女，只道这是伯爵某个老情人的物件，看它美丽不凡，便试着戴了一下。可戒指戴上之后，上面的水晶就悄无声息地破碎了。

在那之后，蕾贝卡的噩梦就到来了。

起初，她总是觉得有些烦闷，疲惫无力，情绪变化也格外频繁。直到她发觉自己月事迟迟不至，小腹也一天天隆起，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怀孕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她明明连男人的手都没有握过，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珠胎暗结？

陷入了极尽惊恐中的蕾贝卡立刻宣称“思念亡夫过度，罹患重病”，在房间内闭门不出，只召见自己从家族带过来的，和她情同姐妹的贴身女仆。

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怀孕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已经无可辩驳，就连她的女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十个月过去了。十四岁的少女蕾贝卡，在自己昏暗的卧室里经历了非人的痛苦，甚至险些一命呜呼后，才终于在几近死亡的深沉黑暗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她本以为，这段噩梦就此结束了。但殊不知，这不是噩梦的结束，而是一段更深沉、更可怖的噩梦的……开始。

..........

讲述到这里，蕾贝卡女伯爵从点点繁星的夜幕间收回目光。妮薇更是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呆坐在当地，俏脸时而煞白，时而艳红，一双水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那是我吗？那是我吗？她狂乱地想，灵魂几乎都要脱离身体，在一片震惊、狂喜和悲恸的混沌中被撕成碎片了。那是我吗？她生下的婴儿，我是她生下来的？我不是她的养女，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为什么？

无数道雷鸣在她的心中轰鸣回响，让她的思绪化作了一片空白。惊骇和狂喜交织成的巨大浊流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送上高高的天空，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夜空一般深邃的迷茫，将她完全裹住。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类会生下魅魔？

“妮薇。”蕾贝卡女伯爵凝望着自己面色苍白的女儿，纤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长裙下平坦的小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道：“那就是你。”

“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皱巴巴的、红色的小猴子。但是你的头上长着两个小凸起，屁股上也有……我们都吓坏了。”

“你是恶魔的孩子，一定是的，我们都这么认为。那是我另一段噩梦的开始，那是持续了整整十六年的噩梦，一直到现在……”

迎着少女凄然的泪光，蕾贝卡却忽然笑了，笑容落寞而平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但……现在想想，我忽然又觉得那已经不是噩梦了。我甚至庆幸你能够借由我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这可能是神意吧。”

莎乐蕾端坐在一旁，凝望着这对母女。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已经被排除在了她们两人外，只是这个世界无足轻重的一个注脚。

但这样也好。她轻叹一口气，忽然有些唏嘘，也有些愧疚。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能在一个更合适的场合，让这对母女敞开心扉，让蕾贝卡说出一切的秘密。

只可惜，没有如果了。

从蕾贝卡的描述中，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蕾贝卡曾戴过的那枚戒指，无疑就是爱神的遗物。

崇拜爱神的灰隼王国覆灭之后，它的遗物散落到大陆各地，菲尔特罗伯爵又有收集“那种”魔法道具的癖好，有着爱神之力的戒指落到他的手中，倒也算合理。

换句话说，是爱神的力量让蕾贝卡受?孕，产下妮薇这个魅魔的。

这是爱神力量的某种性质吗？还是……爱神残存的微弱意志使然？莎乐蕾无从得知。但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萌生出某种隐秘的欣喜——

那不仅是找到魅魔同类的欢喜，更是接触到自己种族本源秘密的亢奋、激动和喜悦。她努力压抑住兴奋的心情，等待着蕾贝卡女伯爵继续讲下去。

“……而在生下你之后，我又遇到了另一个困难。”蕾贝卡轻声说，白皙俏脸上蓦地腾起一片红晕，双手也慢慢上移，从平坦的小腹落到了高耸的雪白酥胸上，“那就是……”

“没有……奶。”

第362章：淅沥沥的真相

听到这几个词，莎乐蕾和妮薇都愣住了，神情变得格外古怪。尤其是莎乐蕾，更是不住地朝贵妇那长裙包裹下高耸饱满的胸脯曲线猛瞧了几眼。

而妮薇的脸颊上也泛起了同母亲一样的红晕，一时间三人之间沉重哀凄的气氛仿佛都变了质，掺杂进了一丝旖旎与暧昧。

和莎乐蕾一样，魅魔少女也死死盯着母亲的胸脯，盯得蕾贝卡女伯爵脸颊更加酥红了几分，略略侧过身子挡住胸部。

“那时……那时我才十四岁，也不是……不是正常，怀……，怀孕……”蕾贝卡颤声道，不敢看妮薇几近贪婪的视线，“所以，没有……奶。”

停顿了片刻，她的声音才慢慢恢复平静，“那个时候，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房间里多出一个婴儿，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婴儿长着尾巴和角，根本没办法找奶妈来。而刚出生的你，不知为什么，也……不喝牛奶。”

“牛奶，羊奶……各种东西我都试过了，但你喝下去后全都吐了出来。我只能看着你……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那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你就这么死去了，我是不是就会轻松一点，当做这是一场噩梦，再次回到原本的生活？ ”

蕾贝卡颤声说着，一只手揪紧胸衣转过身去，声音里多了一丝哀凄与呜咽，“但——求丰饶女神饶恕我，我那个时候……实在是太绝望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怀孕，也完全没想过要成为一个母亲……那个时候，我的整个世界 都破碎了，甚至想过就这么去死……”

妮薇眼眶再度红了，她垂下头去，双手死死抓住衣裙。

“于是……在你一点点衰弱的时候，我……向丰饶女神祷告了。那是我一生中最为虔诚、最为绝望的一次祷告，我祈求女神赐予我怜悯，赐予我启示。我甚至把你的，和我的生命都交给了女神的裁决。”

“如果女神无动于衷，那么就表示他会带走你的灵魂，同时让我背负上杀婴的罪孽。如果女神向我展示了慈悲，那就表示他怜悯你，你是应当活下去的，而我成为你的母亲，也是神的意志……”

月光下，贵妇人轻声呢喃，清冷的光辉流淌在她脸颊的泪滴上，滴落、跳跃，没入胸前雪白的沟壑。

而妮薇目眩神迷地望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一味地让灵魂沉浸在这一幕中，沉浸在这混合了神圣、母性与奇异情?色的景象中。

“然后……女神就赐予了你……”在一片诡异而又暧昧的寂静中，莎乐蕾忍不住轻声说，“……乳汁？”

“是的。”蕾贝卡仿佛刚从幻梦中被惊醒，她轻轻点头，“不知为何，妮薇虽然不喝牛奶与羊奶，但却……”她的脸更红了，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料，“……很喜欢，我的……乳汁。”

“就、就这样。”说到这里，她慌乱地中断话题，“她活了下来，而我也……成为了一个母亲。这是……女神的意志，我别无选择，必须遵从……”

“只是那祝福，直到现在都依然存在，是么？ ”

莎乐蕾心中一动，忽地想起自己在洁净修会会议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弥漫在这位贵妇人身边的乳香味，隔着大门传来的淅沥声，房间里的两杯“牛奶”，而她却推脱说房间里没有牛奶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蕾贝卡蓦地抬起头来，一双湛蓝明眸又羞又怒又惊地凝视着莎乐蕾，原本冰冷的神色尽数是成了融化般的羞赧。

过了许久，在莎乐蕾笑吟吟的目光，与妮薇急切中带着点贪婪的视线注视下，她无可奈何地慢慢点头。

——丰饶女神的祝福也太给力了 ！

莎乐蕾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蕾贝卡在十四岁时怀孕，妮薇十六岁，也就是说女神的祝福持续了整整十六年……

“也就是在那一夜，我感知到了女神对我的赞许，我也能听到女神的声音……在我为妮薇第一次哺乳后，我就成为了他的牧师。”

蕾贝卡女伯爵轻声说，“起初，我不知道为什么女神要让一个恶魔活下来。一个月后，妮薇的角和尾巴慢慢消失了，我大喜过望，于是等到身体恢复了一点，就借故去祈祷，偷偷将妮薇送到了丰饶教会，交给我的教母抚养。”

“我的教母是一位虔诚的丰饶祭司，她惊愕地询问我孩子是怎么来的，我对她说，是女神的意志让我成为了这孩子的母亲。而她的神术证明我既没有说谎，也没有与男人……”

说到这里，她的脸更加红了，难以启齿地小声吐出那个词，“……通奸。”

“再加上我成为了女神的牧师，教母便认为妮薇是女神赐予我的礼物，就暂且收留了她。而我则以‘用祈祷来排解哀伤’的理由频繁前往教会，实际上是给她喂奶。就这样……等到妮薇长到三四岁，我就以菲尔特罗私生女的身份 ,把她接回了家。”

“而我的教母也为此作证，菲尔特罗家族的人虽然有很多疑窦，但也还是默认了——毕竟按照菲尔特罗伯爵的性情，没有私生子女才是真的怪事。”

听到这里，妮薇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她几次想要从石头上站起来扑到母亲怀里，可都硬生生地忍住了。

而莎乐蕾的全部注意力，却都集中到了另一件事上。

丰饶女神允许了一个魅魔婴儿的存在，并且让蕾贝卡成为了他的牧师。

这意味着什么？作为一名神灵，丰饶女神应当是知晓妮薇真实身份的，他甚至可能连爱神的计划都知道。

如果丰饶女神不知道妮薇的身份，只是把蕾贝卡当做一个普通母亲给予了祝福，那蕾贝卡为什么又会莫名其妙成为丰饶牧师？

因此，莎乐蕾倾向于认为，丰饶女神知道妮薇的身份，甚至知道爱神想做什么，而且对此持默许态度。

如果可以像询问鹿角女神一样直接去询问丰饶女神就好了。想到这里，莎乐蕾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神意难测”，“神意难测”……自古以来，神灵降下的意旨和启示就是模糊不清的。各大教会的典籍和祭祀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就算丰饶女神真的想向蕾贝卡灌输点什么信息，蕾贝卡也不可能清晰地接收到，因此他只能通过这种模糊暗示的形式传达自己的意志。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我这个穿越者兼爱神力量的宿主，是唯一一个能和神灵清晰交流的人……莎乐蕾默默思索。

“但在那之后，我的父辈和菲尔特罗家的人，就开始准备让我嫁给死去伯爵的远房表弟，让他来继承爵位。他们不但没询问我的意见，甚至已经在准备婚事了。”

蕾贝卡女伯爵没有注意到莎乐蕾的异常，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惊怒羞赧的神色陡然被咬牙切齿的愤怒和刻骨憎恨所取代。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一件物品，一件随便送给哥哥，哥哥用完了可以丢给弟弟的物件。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我在女神神像下，一边抱着妮薇给她喂奶，一边在心底发誓。”

“有朝一日，我要让每一个曾用看物件的眼神看我的人，都追悔莫及。”

怎么舒克突然就封间贴了，那我缺的看间贴这块怎么办啊，能在书评区补上吗（悲）

第363章：我亲爱的同族

蕾贝卡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平淡，但言词之中却是烈火般的憎恨与寒冰般的决绝。听着她言语中的冷酷狠毒，就连妮薇都颤抖了一下。

“我想，你现在已经能做到了吧？菲尔特罗女伯爵，西境的葡萄夫人，丰饶教会的高阶牧师……”莎乐蕾心中轻叹一声，想起了从小生活在囚牢之中，被迫嫁给二王子的安洁黛尔。

“已经能做到？不，还差得远。”蕾贝卡蓦地冷笑一声，可笑声中又是满满的自嘲。

“在那之后，我一边抚养妮薇，一边接手过菲尔特罗伯爵留下的烂摊子，不知用多少个不眠的日日夜夜，将他名下濒临破产的葡萄园救了回来。

“蒙女神恩典，我的教母愿意帮我争取教会内部派系的支持。此后我抓住了王国继承法的漏洞，不断推迟他们给我安排的婚事，终于在我二十二岁那年，继承了 ‘亡夫的爵位‘，成为了 ‘菲尔特罗女伯爵’。

“但爬到那个位置上，我才终于明白，我自以为已经登上了山峰的顶点，但在权力之路上，我才刚刚登上了一个小台阶。”

“西境的贵族家系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菲尔特罗家族、阿诺德家族……这些庞然大物的背后，还有丰饶教会的支持。很可笑吧？丰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虽然是高阶牧师，但面对那些有圣者级丰饶主教支持的大贵族，也还是无能为力。”

蕾贝卡女伯爵忽然尖声厉笑起来，笑声凄凉无奈，“圣女大人，您也听到乌尔曼那个浪荡子对我说的话了吧？我是西境伯爵，是高阶牧师，但他还是敢对我那么说话！他不仅想娶我，还想让妮薇也嫁入他们的家族！ ”

闻听此言，妮薇的小脸瞬间煞白，活像是吃了癞|蛤|蟆一样恶心。

笑完之后，蕾贝卡陷入了沉默之中。她先前的高贵优雅，还有那切齿的刻骨愤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无踪，现在坐在那里的，只是个沉默而疲惫的女人。

“不过，我也没有兑现誓言的机会了。”她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带出满腔凄凉，疲倦地看了莎乐蕾一眼，“我的故事说完了，请您……做您应做的事吧，圣女大人。”

说着，她对妮薇招招手，后者顺从地走到了自己母亲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依偎在了母亲身上。

蕾贝卡浑身一震，似乎第一次被女儿这么亲昵地依靠，身体僵直了片刻，但神情还是软化下来，轻轻拍着妮薇的手背，神色间满是唏嘘与怜爱。

而也就是这一刻，她头顶的欲望之数从“92”跳到了 “94”。

“妮薇小姐，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莎乐蕾徐徐起身，凝视着依偎在母亲身边的魅魔少女，“你只是通过药物来吸收服药者的欲望，对吧？”

妮薇点了点头。

“这种药对人体本身没有伤害，对吧？”

妮薇再次点了点头。

“你从未为了捕食，杀过或伤过任何一个人，对吧？ ”

妮薇揪紧母亲的衣袖，紧张地点点头。

“那么我有什么理由定你的罪过呢？”莎乐蕾嫣然一笑，“我得到的信息表明，魅魔并不是恶魔，而是一位已逝之神的眷属。那位神灵在世时，也绝不是什么邪恶的神明。我又有什么理由认定你是邪恶的呢？”

“你是说……爱神……伊什娜？”妮薇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字，心中一动，忽然急切地追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它的？你的意思是……我、我们魅魔，是爱神的眷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