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176章

莎乐蕾不置可否，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蕾贝卡。

“亲爱的姑妈，就算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没办法兑现你的誓言，报复那些贵族，对吧？"莎乐蕾轻轻一笑。

蕾贝卡眸中神色黯然，叹息道：“你说得没错，圣女大人。看来……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你根本不是我以为的天真小姑娘，你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但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助你呢？”莎乐蕾眨了眨眼，“我可以给你前所未有的力量、财富和技术。”

蕾贝卡蓦地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深蓝的美眸中再次溅出了一点火花——混合着愤怒、欲望和希望的火花。

“你想做什么？”她喃喃自语道，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你不会成功的，哪怕你是神选圣人。那些贵族的势力比你想得要强得多。你对某个家族下手，其他的家族就会全都与你为敌……”

但下一刻，她面前端庄圣洁的圣女大人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可她的眼角间，却满是冰寒的杀气。

那刺骨杀意与温和微笑宛如天地两极，蕾贝卡几乎不敢相信它们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脸上。然后，那个人这么说了，轻声细语地，如同极薄极锋利的刀。

“那就把他们全部毁掉。”

蕾贝卡浑身一震，少女言语间冰寒的杀气几乎渗透到了她的骨髓内部，让她动弹不得，几乎无法思考。

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女犹如刀刃般的言语，似乎在笼罩着她的黑暗上，切开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可以改变现状，改变这个秩序，破坏这一切的力量……

蕾贝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抬起眼睛，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月光犹如轻纱般落在她的身上。

“你要……怎么做？”她颤声问。

“在得到答案之前，我要您的保证。”少女轻柔地笑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就像我愿意替您和妮薇小姐保守秘密一样。我要您和妮薇小姐也为我保守秘密。”

秘密？她并非“可以随意摆布的天真少女”这件事？蕾贝卡的思绪快速转动，直到这一刻，她的心思才真正地活络起来。而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伊莎朵手中的圣锤“悲悯之焰”。

那无疑是货真价实的圣锤，雷蒙德大主教持有的圣物。可它为什么在那个小姑娘手里？

“啊，您发现了。”似乎看穿了她的思想一般，沐浴月辉的少女抬起手，轻打响指。

隔音结界消弭于无形，伊莎朵和女骑士们围拢上来，一双双美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而暧昧的别样光泽。

望着被女骑士们簇拥着的莎乐蕾，蕾贝卡忍不住一阵晕眩，下意识握紧了妮薇的手。

“伊莎朵为什么会持有悲悯之焰？我为什么会得到爱神的情报？我又为什么敢说出将贵族全部毁掉这种话？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在这个秘密中。”

月光下，少女的微笑声清脆而畅快。

下一刻，一道黑影猛地从她背后张开，将蕾贝卡和妮薇笼罩在内！

在这一瞬间，蕾贝卡和妮薇的思考停止了。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仿佛是梦中的光景。

端庄而圣洁的光明圣女展露出了妖冶邪恶的笑颜，暗金色的尖角盘绕着她的额头，一对黑色的蝠翼从她背后张开。

在她身后，同样是头生双角，披甲持剑的美艳恶魔们。

“这就是答案，蕾贝卡女士。还有……我亲爱的同族，妮薇小姐。”

第364章：照耀两人的月光(5k)

妮薇和蕾贝卡彻底呆滞了，僵直在了原地。

蕾贝卡原本以为，这个圣女大人可能挖掘出了什么古代魔法的秘辛，甚至和雷蒙德达成了某种秘密契约，才敢于放出那一派“消灭贵族”的豪言的。

只是，只是……就算在她最不可理喻的想象中，也绝不存在“光明圣女是一个魅魔”这种可能性！

和自己呆若木鸡的母亲相比，妮薇望向莎乐蕾的眼神中除了不可思议之外，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亢奋。

那是……自己的同族。

原来，自己不是世界上唯一的魅魔。魅魔不是黑圣柜的手下，不是邪恶的恶魔。而且，自己的同族还有这么多……这么多！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该惊恐，还是该喜悦了。

“女神……女神在上……”过了片刻，蕾贝卡才回过神来，这位优雅的贵妇此刻完全瘫软在了女儿的身上，梦吃一般喃喃道：“如果这是噩梦，就请让我醒过来吧……”

“这不是噩梦，蕾贝卡女伯爵。我在此正式邀请您，成为我们的同类……”莎乐蕾盈盈微笑着，优雅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得到美貌、青春和力量，同时加入我们打造的、即将到来的新秩序中。”

“成为你们的……同类？”蕾贝卡脑中混乱已极，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了。同类？新秩序？光明圣女是魅魔，她背后的骑士们也是魅魔，大圣堂已经被魅魔占领了……

这么说来的话，丝袜上的魅魔成分根本不是“黑圣柜的内鬼”所为，而是这些魅魔的阴谋。雷蒙德……雷蒙德大主教怎么样了？不，既然悲悯之焰已经出现在那个小姑娘的手里，这件事就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安洁，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被魅魔所腐蚀了吗？

而且，魅魔为什么能使用圣光？魅魔为什么会和邪教徒作对？等等，既然如此……那这位圣女通过洁净修会，向西境各地派去的修女……是不是也全是魅魔？西境……西境难道已经全都完蛋了吗？

这些魅魔的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撒下，又是从什么时候把我们全都罩在里面的？

蕾贝卡呆若木鸡，脑海中无数惊恐念头纷至沓来，化作一个震撼、恐怖而令人战栗的巨大旋涡，让她深陷其中，浑身冰寒彻骨，无法自拔。

直到妮薇颤抖着的声音将她从茫然中唤醒。

“成为你们的同类，是什么意思？ ”

“很简单，那就是接受圣女大人的同化，从人类升华成魅魔。”伊吉莉娅上前一步，虔诚地以手抚胸，“我们以前也都是人类，直到圣女大人将我们从无趣的戒律中解放出来，让我们能够坦然接受欲望，释放并控制它……”

蕾贝卡抬眼惊惧地望着面前的魅魔女骑士，身子缩了缩。而妮薇则陷入了迷茫中，喃喃道：“把人类变成魅魔？……这种事真的可以吗？我、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力量？”

“这很正常，你也有着我不具备的力量。”莎乐蕾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蕾贝卡，“那么，亲爱的姑妈，您的回答是？”

蕾贝卡轻咬嘴唇，眼中掠过一丝色厉内荏：“你要我也堕落成魔物？如果我……我拒绝的话呢？”

莎乐蕾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而是狡黠眨眼：“您拒绝服从我的话……不会怎么样。只是……夫人，您也不想自己生下魅魔的事情被整个雄鹿王国知道吧？”

“你！你！说到底，你还是要我失去心智，变成你的奴隶任你亵玩吗！”

蕾贝卡又惊又怒，可更多的还是骇惧。就算她能指认莎乐蕾也是魅魔，但谁会相信？这个魅魔能隐藏得和凡人无异，还能驱使圣光，可妮薇做不到啊！

“如果我的眷属都失去了神智，您觉得她们还能使用圣光吗？ ”莎乐蕾摇了摇头，蕾贝卡则咬唇不语。

是的，在刚才的战斗中，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魅魔牧师和圣骑士们驾驭圣光的样子。魅魔们那美丽的身姿是那么妖艳，笼罩她们的光芒却又那么神圣。

圣光，那无疑是光明女神信徒的象征。如果这些人失去了心智，彻底变成魔物，就绝不会得到圣光的恩宠。

但即便如此，让她从人类变成魔物……

“我说过，我有帮您实现愿望，完成复仇的力量。”莎乐蕾当然明白蕾贝卡的顾虑，她转手从伊吉莉娅手中抽出长剑。

蕾贝卡浑身一震，立刻下意识挡在妮薇面前。但递交到她手中的，却是一截剑柄。

“看看她们的装备吧，亲爱的姑妈。”

蕾贝卡茫然接过长剑，一看之下就呆在当地。她这才发现，这把武器，还有女骑士们的铠甲——竟然都是经过附魔的制式装备。

“我们掌握了批量附魔铠甲和武器的技术，不需要专业的法师，只需要经过一定培训的魔法工匠，再加上足够的资源，就可以大量生产，乃至武装整个军队。”

莎乐蕾平静地说，看着蕾贝卡女伯爵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用测谎神术。”

“……失礼了。”蕾贝卡犹豫片刻，还是抬手释放了一个“诚实之域”，将莎乐蕾罩在中间。

“魅魔的亵渎之赐可以给予普通人控魔能力。只需要外界提供魔力源，他们就可以成为制造魔法物品的工匠。”

“这样，我们就不再需要传统法师一件件手搓魔法物品。这个时代将会因此而彻底改变。伯爵阁下，以后的魔法物品不会从法师塔里出现，而是会从工坊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而且如您所想，通过洁净修会，我已经把大量魅魔派遣到了西境贵族手下，暗中腐化并操控他们。”

……这些话全都是真的。

一点点地，蕾贝卡的心冷了下去。不仅是因为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更是因为——她既然知道了莎乐蕾最大的秘密，那她就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服从。

“女伯爵阁下，变成魅魔后，您可以得到您最期望的东西……”

不知何时，莎乐蕾来到了她的身后，纤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莹白的耳垂旁轻轻吹气。

“……自由。”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蕾贝卡浑身僵直。

“我会改变贵族统治的旧秩序，我将带着新时代的洪流将他们淹没。如果您选择和我一道站在浪头上，在海啸过去后，您会在新秩序的地基上获得巨大的财富，以及与之相配的自由。”

“您无需再被婚姻束住手脚。您不再是物品，而是一个真正的人。您和您的女儿，还有无数和您境遇相似的人，都会被解放出来。”

“如果您愿意，您可以轻易地亲手掐灭菲尔特罗家族。他们自以为的荣耀，他们引以为豪的头衔和爵位，在您揭开的新时代序幕面前，将变得像垃圾一样一文不值。”

“您历经艰辛，从孤身无依的少女成为西境女伯爵，却发现自己还是被束缚着，这不是太可惜了吗？您难道就甘心吗？就这么放弃了，真的好吗？”

“还有，您不希望和您的女儿一直在一起吗？”

恶魔的低语一点点地渗入蕾贝卡的心，她浑身颤抖着，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妮薇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是希冀吗？是哀求吗？可那眼神中混杂着的，如蜜糖般粘稠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服从我，也服从您内心的渴望吧，蕾贝卡女士。这样，您和妮薇小姐就能成为真正的母女，得到彼此最想要的东西。”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后果……您明白的吧？”

这些轻柔的呢喃宛如恶魔的低语，落在蕾贝卡心中的天平上，将她苦苦维持的平衡彻底打翻。那一瞬间，她的心中一片空白，想到的只有和女儿度过的一幕幕光景。

——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婴儿。看到她时，自己心中泛起的恐惧、惊骇和憎恶。

——那个小婴儿伏在胸前吸|吮时，胸中浮现的、不可思议的母性、怜爱和困惑。女神为什么会赐予自己这样的命运？

——那个小魅魔一天天长大，乖巧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每一日。

——妮薇懂得自己的心思，她称呼自己为“蕾贝卡女士”，她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厌恶女伯爵这个爵位，有多么厌恶夫人这个称呼，有多么厌恶遗孀这个身份。

——在那无尽的、财富与权力、家族与应酬的纠葛中，只有那个不属于人类社会的魅魔女孩，只有那一句“蕾贝卡女士”，仿佛才能带给自己片刻的宽慰。

似乎只有在那个女孩身边时，自己才能剥去女伯爵、夫人和遗孀的面具。

渐渐的，她似乎明白女神为什么要赐予她这样的命运了。她甚至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能够脱离这个人类社会，该多好。

这样她们就能成为真正的母女，不是女伯爵和她亡夫的私生女，而是蕾贝卡和妮薇，仅此而已。

蓦地，蕾贝卡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泪已经悄然滑落。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胸膛中汹涌激荡，那是愤怒的酷烈？是屈辱的不甘？是刻骨的憎恨？还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望着妮薇熟睡的脸庞时，冲击着心房的柔软？

情感的波浪冲刷一切，最终在她心中存留下来的，是魅魔少女挟持那位圣女时，凝视着她的，蓄满泪水的暗红色眸子。

在月光下，泪珠悄然滴落在蕾贝卡的手背上。她蓦地紧紧握住妮薇的手，仿佛在发誓再也不放开。

就这么过了片刻，蕾贝卡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虚弱疲惫地依偎在女儿的身上，纤白的玉臂勾住女儿的脖颈，“我累了，妮薇，让妈妈靠会儿……”

听到“妈妈”这个词的瞬间，妮薇的眸子里猛地掠过混合着惊愕和茫然的狂喜，又潜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喜悦。

“圣女大人……我知道我没资格向你要求什么……”蕾贝卡转向莎乐蕾，她一向挺起的肩膀，高昂的脖颈，此刻却全都塌了下去，优雅的黑天鹅剥去了自己矜持高贵的外表，露出了一丝疲惫，甚至有一丝卑微的苦笑。

“我可以服从你，把一切都献给你……但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不在乎家族、西境，乃至王国。但我唯独不想背叛我的女神……”

“我答应您，女伯爵阁下……不，蕾贝卡女士。我可以向您保证。”莎乐蕾收敛起了笑容，肃穆地点点头，“您可以看看我的眷属们。她们尚为人类时，就虔诚地信仰光明女神。在变成魅魔后，她们依旧是女神虔诚的信徒，没有任何改变。”

蕾贝卡的视线从魅魔女骑士们的身上扫过，伊吉莉娅适时地开口： “女伯爵阁下，圣女大人说的是真的。她教导我们，要遵循女神的教诲，只需遵循她最本真的教义即可，那些禁欲的戒律根本无关紧要。”

“是啊，作为丰饶信徒，我也觉得你们的禁欲戒律确实太过分了些……”

不知怎么，蕾贝卡忽然松了口气，心中竟然异乎寻常地轻快，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浮在半空一样不可思议。

蕾贝卡转头看了妮薇一眼，魅魔少女还在痴痴地望着莎乐蕾，察觉母亲的视线后，立刻低下了头。

她知道的。十六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族，妮薇心中的激动、兴奋和向往，她当然全都知道。

“妮薇，你……果然是想到那边去，对吧？"女人轻声呢喃，妮薇浑身一震，拼命摇头，祈求般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大人，不……不是的，我并不……”

但看到女儿眼中的那丝期待和渴望后，蕾贝卡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到那边去”，才能让女儿得到幸福的话，自己也去“那边”，不就好了吗？

此时此刻，她依偎在女儿身边，却只觉得异常满足，心中轻飘飘暖融融的，只想：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啦。只要这个人，这个孩子在我身边……

一时间，这位一向高傲精明，成熟妩媚的贵妇，却靠在自己女儿的肩头，露出了小孩子般慵懒娇憨的神态，让妮薇一时间看呆了。

而在莎乐蕾眼中，她头顶的欲望之数也在不断上升，最终停留在了妖艳的“"100”。

在那妖艳的色泽映衬下，似乎就连月亮也朦胧了起来，温柔地用光辉笼罩住了她们的身影，再也不分彼此。

“可能，这真的是我的命运吧。妮薇也好，小莎乐蕾也好……”蕾贝卡女伯爵樱唇轻启，垂下纤长的睫毛，伴随着一声轻叹，她徐徐说道：

“我愿意……堕落成魅魔。”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妮薇又惊又喜，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她想要抱住母亲，却又不敢这么亲昵，活像只怕生的小野兔。

直到莎乐蕾款款走近，蕾贝卡才回过神来。望着面前少女伸出的纤手，以及莹白指尖上的血珠，她似乎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樱唇微启，将莎乐蕾的指尖含入口中。

血珠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在口中化开，很快热流就从小腹深处涌起。在莎乐蕾眼中，她头顶的“”100”正在不断变浅，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