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想着这些事,他在树林里穿梭疾驰,撞飞那些雪花。
他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往北边直上,没有丝毫渐弱的意思。
直到某一刻,他终于穿过那些树林,开始翻越连树木也见不到的山野,往极地方向去。
他在满眼都是白色的世界里穿行,然后看到一片雪花出现在眼前。
那片雪花飘得很慢,一秒一晃,在他面前飘荡。
他沉默着,低头看向自己踩着雪地的脚。
看样子去不了世界尽头了。
身体到了极限。
感知中,她在对面山顶停了脚步。
野见山微笑起来,这半年里头一次跟她说话:“我就说第二名没第一名聪明,如果是我,肯定不会算错这种问题,至少能留点力气去那里。”
他知道她听得到,也知道她不会回应。
不过没关系,他就是确定到点了,想嘲讽她第二名。
扭头,野见山扫视着四周。
开始判断这里适不适合作为葬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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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 去死,好,不要!
雪之下雪乃:“我要走了。”
野见山风早:“我不同意。”
雪之下雪乃:“可我就是要走。”
野见山风早:“......”
......
雪之下雪乃:“我要走了,去死。”
野见山风早:“我不同意。”
雪之下雪乃:“可我就是要去死。”
野见山风早:“......”
野见山风早:“那就一起。”
......
野见山看到了跟她的距离,大概是他在这边山坡的脚下,她在那边山坡的顶端,中间隔着几百米的平地。
好在这里应该不是经常有人经过的地方,死在这,就算被发现,也该是很久后的事了。
这样想着,野见山看一眼身边几米外落满雪的大石头,提着一口气,蹒跚挪动过去,背靠坐下。
他看着那些在眼前落下的雪花,开始想很早前的事情。
他小时候其实有想过不少事,关于未来的规划什么的,有想过去做海盗,像杰克.斯派洛那样自由浪漫;想过当黑夜里的城市义警,不过他没有不杀原则,他对街头坏蛋挺没同理心的,当时的想法是逮住几个,就去东京湾浇几个桩;他其实也想过去做老师,这方面大概是夏目老师的影响,那确实是个很温和很照顾学生的人;当然,他最多想的还是去找自己那不存在的‘爸妈’,生在世上,总归是要知道自己从哪来的。
后来那些想法都破灭了,海盗也好义警也好,即便是当老师,他都没有了兴趣,一时的兴起终究会消散,他无法喜欢上那些职业。
至于‘爸妈’那边,野见山后来发现自己没有爸妈,寻找就变得无从说起。
超绝的身体与天赋下,所有事物都会变得唾手可得,野见山在无聊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某个战争国度当个小兵,到时候硬抗子弹炮击一路冲锋,成为新时代战场上的不死黑夜叉,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后来他又想到,如果想的话,他都可以一路扛着坦克冲进对方总统府去擒王了,还当什么兵王干嘛呢。
雪之下也觉得他这个想法很蠢,说他想要享受生活的话直接去抢银行就好,反正计划好的话,也不会被发现。
但她很快发现了自己说出这种话很不对,所以一句‘没脑子的野见山君’后,开始翻着书装没说过那些话。
啊对,雪之下雪乃,他这一生开始扭曲的基点。
他本来该随着性子去尝试各类人生,去当海盗,去当义警,当老师,当杀人犯,当抢劫犯,当勇敢的士兵,也许还会去某个国家试着当当国王,也许人生的大部分时间会飘在海上,当一个整天拎着鱼竿钓毒鱼麻痹自己玩的船长。
可雪之下来的太早,在身边的时间太长,后来她离开的时候,野见山发现那些浮想联翩的人生变得无聊,他想来想去,放弃了那些被她视作不正确的念想,开始等待她回来,等好些年后的结婚。
是的,他们正常发展下去,该结婚的。
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快到野见山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其实也做不出什么准备。
一切在他接纳宫雨的时候就已经尘埃落定。
雪之下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更无法伤害那些人,所以她给了自己一个结局,她要离开。
生死面前无他事,野见山无法接受她离开,所以迈步跟上。
她决绝得可怕,不想再出任何意外,所以毁掉了彼此记忆里的美好留存,把那栋房子里一切的物件都摧毁,接着她开始去彼此记忆里想去的地方,当做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野见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跟随着,应允着。
在巴西时,他想到了还在等待自己的人,发现自己留了好多的承诺没去完成。
可她就要走了,于是他没法再想,继续跟。
雪之下曾经拿着【长生药】表示过,如果他要长生,记得告诉她一声,她好跟着一起长生;如果不想长生,那就一起老去死去;那是‘同生’与‘共死’的说明。
他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死结了,野见山无法放任她就这样一个人走完全程,最后孤独待在无人发现的世界尽头,这世上能跟上他们速度的人屈指可数,全都是外人,没有人再能介入这个过程,终点已经是彼此的必然,一切都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可其实不该这样的,如果雪之下能狠心点,她只要狠心点,唤来那把刀,将他这个一切的原点杀死,就可以修正这一切。
也不对,她这次确实挺狠心的,这半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让他看一眼,只是沉默着一遍又一遍,消耗他的身体。
野见山看着雪花落上睫毛,眨下眼睛。
现在的他应该很不好看,眼睛肯定一片红,然后魔法袍脏兮兮,头发估计还打着结。
毕竟这六个月他一刻没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哦,除了酒。
想到这,野见山微笑起来。
在去年秋天,他跟雪之下说起了杀死自己的方案。
“不见得要用刀,如果不想见血,那就伤害内部,如果不想见我,那就不要看我。”
“总有办法可以让你不用动手也不用见我,然后杀死我。”
她真的做到了,没有动手,没有看他,只是一昧沉默地在这个世界绕着圈,然后他一昧沉默地跟随,最后她越修行越强,他越跑越虚弱。
毕竟他没法修行,身体里那股气又太稀少,当然也就谈不上用气去消除疲劳与饥饿,甚至最后那次跨洋,他都是从血液里压榨出一丝丝气来构建落脚点。
他的身体虽然强大夸张,但这样漫长的旅途,得不到补充,到底是能把自己耗死的,毕竟不是以前那副纯粹的神明躯体。
说不定雪之下一路上都在等,等他自己离开,说不定他一路上也在等,等她停下。
只是他们都知道,不会有人停,也不会有人走,这成了他们共同的死结。
想到这,野见山抽了抽鼻子,其实一切的问题基点都在他的身上,是他的存在与贪图扭曲了这个故事,雪之下不该承受这一切的,她温柔又善良,有执着的信念,还很坚强,本该拥有璀璨漂亮的人生,而不是不断对他妥协,最后还遭遇这样的事情。
他思绪飘着,想到好些年前,分别的那天晚上,他们缩在沙发,脑袋抵着脑袋。
雪之下带着些担忧说她们家族的人有着某种宿命,注定会被某个人吸引。
野见山当时回答得很快,他说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就把那人打一顿,打到那人不能再靠近她为止。
现在那句话真的实现了,他把自己弄到了无法靠近她的地步。
嘴角微扬,野见山接下来想到了雪之下雪晚。
如果感觉没出错,那雪之下雪晚应该是他存在数万年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特例。
这个强大到不行的人类特例走进了他的山里,用三十年的相处与情感将他的‘无忧’打碎,把他往人类方向拉。
然后在他成为人类后,又遇到了第二个特例,这次这个更过分点,领着他一起去死了。
优子捅了他心口一刀,阳乃强行撬他跟雪之下的门,宫雨对他这段人生进行了最沉重的补刀。
野见山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咧着笑了起来。
真是欠你们雪之下家的了,到头来这辈子所有的事故,全是你们这群人弄的。
仰头靠着石头,野见山看向还在落雪的天空。
这辈子顺风顺水,好似一切的开心与甜蜜都在纷涌而至,就连那些让他不能动弹的毒鱼,都是千年前某个人对他爱的证明,他原本以为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他注定要这样开心下去,只是人生就像那些常吃的糖果,迟早会有无法接受的臭鲱鱼口味,甜了这么久,到头来原来只是为最后的臭鲱鱼做铺垫。
野见山看着雪花,最后想到了自己刚出生的那天。
世界是暗着的,他在星辰的吐息中睁开眼睛,可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强大的仙鬼妖怪要杀他,他们的恶意倾注在山上,倾注在一把把武器上。
但野见山当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们。
他看到的是环绕在周身的星光与风雪。
咧着的嘴角逐渐收敛,最后变成细微的柔和弧度。
他眼眸温柔,注视着眼前纷舞的雪花,看着它们落地。
好漂亮的雪。
他闭上了眼睛,一直锁在她身上的感知终于断裂。
天空暗下,极夜提前降临北极,然后急速扩张,来到了这片静谧的雪地。
星辰闪耀点滴晶莹,为将死的少年神明送去星光与风雪,一如数万年前。
......
雪之下雪乃在他停步的一瞬间也停了下来。
因为一直锁定感知的关系,所以她能清晰明白,对方已经到了极限。
抬头,她看着眼前的白色荒原,呼出口气。
就差这片无山的荒原了,只要走过这片地方,就是世界的尽头,他们的终点。
到头来,就连他们预想的旅途也出现了意外,他们注定没法再去世界尽头,要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说第二名没第一名聪明,如果是我,肯定不会算错这种问题,至少能留点力气去那里。”
雪之下雪乃微微扬起嘴角,然后压下。
她收拢和服,小心在雪地上坐下,然后抱起双膝。
这其实是他这半年里头一次跟自己说话,自从自己一脚踩上太平洋,他就沉默了起来,一路上只是默默跟随,偶尔想靠近点还会被自己吓退。
其实不用这样的,放自己走就好,自己是那个唯一的阻碍,只要少了自己,一切就会被修正,只要少了自己,他一定可以处理好她们的问题。
想到这,她微微抿嘴,跟上来到底想做什么呢,你明知道我不会停。
她想到刚才的第二名说法。
第二名,其实她好早前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名,小学时候就一直知道,毕竟自己有些题不知道解法的时候都是问他,偏偏他小学每次考试都只考第二。
真是笨,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还特地忍好几年,故意最后毕业时才考第一来嘲讽自己,笨得可以。
雪之下雪乃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他跟自己说话了,那自己也要跟他说话才行,但是再等一会吧,等最后的时间。
这一路上不让他看见自己,是害怕对视的时候会难受,一路上还不让他接近,折磨了他好久,所以自己也不能看他,不能靠近他,要公平,要折磨自己。
只是自己也知道这样还是不公平的,他一路上要挨饿,还要忍着疲惫与困意,明明他这人最爱偷懒睡觉跟吃饭,结果到头来因为她的关系忍受了这么久。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不是该结婚吗,然后一起工作一起做饭,也许会一起老去,也或许会在一些年后转换身份,去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生活,也许你会真的去做海盗,然后我一边不满一边跟着一起。
怎么突然就覆水难收了呢。
是不是当初不遇到我会更好,你依然会遇到好心的人们,会遇到喜欢你的人们,那时候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不用跟我一起死在这里,我这人既别扭又执拗,拧巴着感情,一点也不直白,各种想法都要你自己来猜,现在还害你遭遇这种事。
你为什么不能狠心点呢,只要狠心点,丢下我不管,回到千叶,就还是美好的人生,她们依旧会喜欢你,你也不用对不起她们。
雪之下雪乃抱着双膝,看着眼前的雪,想到好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们都还小,在三年级的一天下课,夏目老师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河边,钓了室内鞋回家后,带着他们去烤肉店吃烤肉。
那天晚上也是下着好大的雪,夏目老师率先走进了烤肉店,自己有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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