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拦得住吗?”她晃了晃杯子,里面深褐色的液体荡起涟漪,“我想进去,有的是办法。倒是你,水精灵,昨天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用‘温和渗透’的方式搞定门禁系统?”
“那叫战略性接触!”缪尔赛思瞪她,“谁知道罗德岛的防御协议更新得那么快!还有那个叫亚叶的医疗干员,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一样,我还没靠近观察室三米就被‘请’出来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的挫败。
自己化作一小股拟态水流,想从通风管道溜进去,结果刚钻到一半,就触发了一层之前没扫描到的、带着古怪生物碱信号的纳米级滤网,差点把她拟态的水体结构都给打散。
狼狈地退回,还在走廊撞见了那个叫亚叶的菲林医生,对方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试图污染无菌室的病原体。
“明明上次就可以的……”缪尔赛思持续的碎碎念着。
“所以你的‘温和渗透’就是变成一摊水试图漫进别人病房?”霍尔海雅挑眉,“真不愧是你,缪尔赛思,思路永远这么……清奇。”
“总比某些人想直接打进去强!”缪尔赛思反唇相讥,“别忘了上次在工程科,是谁的为了考古而养的实验体暴走把半个测试场都拆了?‘暴力突破’专家?娜斯媞的表情都呆滞了!”
霍尔海雅眯起眼睛,空气中隐约有源石技艺躁动的细微嗡鸣。
“够了。”克丽斯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安静下来。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内部争吵毫无意义。我们的目标是确认羽的状态,以及他近期一系列行为背后的原因。”
她看向缪尔赛思:“你昨晚侵入罗德岛内部网络的浅层,有什么发现?”
提到正事,缪尔赛思稍微收敛了情绪,继续说:
“医疗部的核心数据防火墙太厚,硬闯会触发最高警报。不过从外围日志和部分开放端口的信息流分析……羽的生理指标确实如凯尔希所说,‘正常’得离谱。没有源石感染迹象,没有器官衰竭征兆,能量读数甚至比上次在特里蒙见他时还要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但是,有大量关于‘突发性意识丧失’、‘时空感知错乱’、‘因果律微弱扰动’的加密观测记录,访问权限高得吓人,连我都只能看到标签。还有……大量来自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的生物信息采样对比记录,时间跨度……长得有点不正常。”
塞雷娅皱眉:“多长?”
“最早的一份样本记录标签……”缪尔赛思舔了舔嘴唇,似乎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日期格式很古老,换算过来,大概是……超过一千年以前。”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尔海雅放下了咖啡杯,金属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
塞雷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克丽斯滕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超过一千年……
这已经不是“长寿”或“青春永驻”能解释的了。
“时间。”克丽斯滕低声说,“果然……和他身上的‘异常’有关。那些他偶尔提及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过去’和‘未来’……”
缪尔赛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守着这些猜不透的数据,眼巴巴等着罗德岛放人?还是继续尝试‘接触’?我敢打赌,现在盯着那间观察室的,绝对不止我们。”
她想起火锅店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那阵容可太丰富了,开个泰拉大陆非正式高峰会议都绰绰有余了,主题是“论如何瓜分(划掉)关爱一位不定期昏迷的白发男性”。
“等。”塞雷娅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磐石般的坚定,“凯尔希虽然态度强硬,但她对羽的重视毋庸置疑。在确认他身体无虞之前,她不会允许任何人过度打扰。我们强行突破,只会适得其反。”
“等等等,就知道等!”霍尔海雅不耐烦地咂舌,细长的尾巴尖在沙发边缘焦躁地拍打,“我们等得还不够久吗?在特里蒙,他说走就走,连声再见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又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女人和那个医疗部的猞猁挡在外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金色的竖瞳里压抑着躁动。“我不喜欢这种失控感。非常不喜欢。”
缪尔赛思把自己重新摔回沙发,像一滩彻底放弃形状的史莱姆。
争论,分析,推测,然后卡死。
这循环快把她憋出内伤了。
就在这片沉闷的、带着咖啡焦苦和烦躁电火花的寂静即将再次凝固时,缪尔赛思忽然眨了眨眼。
“等等。”她猛地坐直,眼睛亮了一下,像阴天水洼里突然反射出一点天光,“我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谁?”霍尔海雅没回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那个……龙门本地人。”缪尔赛思努力回忆,“上次在特里蒙之后,我们不是循着一些线索找到龙门,然后……对!那个开事务所的,叫……老鲤?对,老鲤!”
她越想越觉得有戏:“上次我们能那么快锁定羽在龙门的大致活动范围,不就是靠他提供的‘本地情报’吗?虽然最后是阴差阳错撞见的……但他对龙门的弯弯绕绕,还有羽在这边的‘社交网络’,肯定比我们熟!”
塞雷娅微微皱眉:“那位‘鲤氏侦探事务所’的负责人?他的情报来源和可信度需要评估。而且,我们与他并无深交。”
“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缪尔赛思已经跳了起来,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绿毛衣随着动作晃荡,“反正现在也探讨不出个所以然,数据挖不动,门进不去,不如去碰碰运气!就当……就当实地考察龙门风土人情了!”
她说着,已经开始在沙发缝里摸索不知道踢到哪去的鞋子。
克丽斯滕沉默了几秒,指尖在便携终端边缘轻轻划过。
“……可以。”她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多一条信息渠道没有坏处。塞雷娅,你和我整理一下现有可公开的、用于交换的非敏感数据。缪尔赛思,霍尔海雅,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
“一小时?”霍尔海雅终于转过身,眉头蹙起,“需要那么久?”
“需要。”克丽斯滕看她一眼,“以及,霍尔海雅主任,请控制你的表情和尾巴动作。我们是去进行‘友好的信息咨询’,不是去‘历史考察’某个遗迹的防御弱点。”
霍尔海雅:“……”
她尾巴尖僵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慢了下来,最后盘回沙发边,假装自己是个冷静的装饰品。
缪尔赛思已经找到了鞋子,正单脚跳着往脚上套,闻言嘿嘿一笑:“就是就是,要友好,要亲切!说不定老鲤先生看在我们这么……呃,诚恳的份上,还能给我们打个折呢?”
塞雷娅叹了口气,开始整理桌上散开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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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侦探所最热闹的一集
事务所的门,这阵子第三次被推开时,老鲤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该去庙里拜拜了。
不是求财——虽然房租确实该交了——而是求个清净。
或者求个门板加固符什么的,免得被这些走马灯似的“贵客”把门轴给蹭秃噜皮了。
“欢迎——”他叼着那根从早上到现在就没点着过的烟杆,声音拖得像龙门老城区晾衣杆上冻硬的床单,“——光临。咨询费涨了,每小时一千二,茶水自备,想蹭空调的出门左转便利店。”
然后他听见了至少四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一股子混合了实验室消毒水、高级香水、咖啡因和某种……冷血动物鳞片摩擦空气的微妙气息。
老鲤抬起头。
门口站着四个人,风格迥异得像从四本不同的杂志里撕下来硬拼在一起的插页。
打头的是个笑眯眯的……大概是黎博利又有点不太一样的少女,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被她穿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休闲装,脸上挂着那种“我很友好但我随时可能干出点啥”的笑容。
她旁边是个高个子瓦伊凡,灰发,神色严肃得像来参加追悼会,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站姿笔挺,活像一根插在门口的人形标枪。
稍后一点是个戴眼镜的金发女性,气质沉静,手里拿着个便携终端,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事务所内部时,精准得让老鲤觉得自己的账本底稿都被看穿了。
最后那位……老鲤的目光在她腰后那对造型奇特的法杖上停留了一瞬。
灰发,表情冷淡,细长的尾巴尖在空气里无意识地划着小圈,金色的竖瞳正盯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敢废话就拆了你这破地方”。
“……莱茵生命的各位?”老鲤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语气没什么波澜,“稀客啊。哥伦比亚到龙门可不近,是来考察本地生态环境,还是……迷路了?”
他当然认得。
昨天火锅店门口那阵仗,想不记住都难。
“老鲤先生,记忆力不错嘛。”缪尔赛思笑眯眯地走进来,自来熟地找了张看起来最干净的椅子——虽然椅面上还摊着半张上个月的《龙门日报》——把上面摊着的半张《龙门今日菜价快报》随手一拨,坐下了,“我们没迷路,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老鲤挑眉,摆了摆手顺带着调侃了几句哥伦比亚前些日子的动静,“你们别试探了,知道莱茵生命的道德底线高,我这儿不卖实验器材,也不提供场地给哥伦比亚其他搞非法人体实验——最近风声紧,陈sir盯得可牢了。”
可不嘛,阿那小子最近连黑诊所都不敢开了。
而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陈晖洁确实在整顿龙门治安,但主要是针对黑帮和走私。
不过拿来唬唬这些外国来的“科学家”,效果应该不错。
“我们看起来像是会搞非法实验的人吗?”缪尔赛思眨眨眼,一脸无辜。
老鲤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霍尔海雅腰后的法杖,又扫过塞雷娅那身能把小孩吓哭的严肃气场,最后落在克丽斯滕镜片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上。
“……不像。”老鲤慢吞吞地说,“你们看起来像是会先把实验申请报告写得滴水不漏、然后再搞事的那种。”
缪尔赛思“噗”地笑出声:“哎呀,被看穿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不过这次我们真不是来‘搞事’的,至少不是搞您理解的那种‘事’。我们是来……嗯,进行一些关于‘特殊民俗现象’的友好咨询。”
“民俗现象?”老鲤把烟杆从嘴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这儿是侦探事务所,不是民俗研究会。您几位要找跳大神的,得往老城区再走走,有个黄半仙,最近生意好像还不错——虽然我觉得他主要业务是帮人找走丢的猫。”
“我们找的就是您,老鲤先生。”塞雷娅开口了,“上次在您的帮助下,我们才在龙门……‘偶遇’了羽。对此,莱茵生命表示感谢。”
“感谢就不用了,给钱实在。”老鲤摆摆手,“上次的情报费结清了吧?我账本可记着呢。”
“已经汇入您指定的账户。”克丽斯滕接话,指尖在便携终端上点了一下,似乎调出了什么记录确认,“包括溢价部分。”
老鲤心里稍微舒坦了点。
至少这几位哥伦比亚来的,在“结账”这件事上,比某些喜欢用“下次一定”糊弄他的本地客户强。
“那这次又是什么‘民俗现象’需要咨询?”老鲤重新把烟杆叼上,虽然还是没点,但似乎叼着这东西能让他更有“专业人士”的派头,“先说好,龙门最近风大,有些‘现象’可能被风吹跑了,我可不敢保证还能找到。”
缪尔赛思眨眨眼:“我们想了解一下……羽先生在龙门更早一些的情况。比如,大概两年前?或者更久?您和他认识的时候,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老鲤眨了眨眼,思考了起来。
两年前?更久?
他认识鸿羽,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多点。
那家伙貌似不是土生土长的龙门人,只是选择了在龙门落脚。
除了脸长得不错、气质有点特别……具体哪里特别老鲤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跟龙门这地方格格不入,以及蹭饭技术一流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太“特别”的?
再后来,这家伙开了家杂货铺,位置偏得鬼都不去,生意自然也是半死不活。
又过了一阵子,大概就是前些日子。
老鲤偶尔去找他吃饭(主要是鸿羽蹭他的饭),听他扯些天南海北的牛皮,什么大炎的山水、阿戈尔的海鲜、叙拉古的黑帮秘辛……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老鲤一律当醉话处理。
直到后来,这家伙身边开始出现一些奇奇怪怪、但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再后来……好像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行走的“桃花债终端”兼“麻烦聚合体”。
但这些能跟眼前这几位说吗?
老鲤眼珠子转了转。
“特别的地方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努力回忆,“特别能算吗?特别能蹭饭算不算?我那儿冰箱但凡有点存货,他闻着味儿就来了,还专挑好的吃。”
缪尔赛思:“……?”
塞雷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克丽斯滕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凝实了些。
霍尔海雅的尾巴尖停住了划圈,竖瞳盯着老鲤,像是在判断这老油条是不是在耍她们。
“咳,开个玩笑。”老鲤见好就收,正了正神色,
“说实话,我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算长。两年前吧,他像个无业游民似的在龙门晃荡,后来开了家杂货铺,位置偏,生意差。人嘛……看着挺散漫,没什么干劲,但偶尔又会露出点……嗯,不太像普通人的眼神。”
“力气不大,但好像挺会打架?至少收拾几个街头混混没问题。知道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少,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哪个没落贵族家里跑出来的少爷,或者干脆是搞情报出身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把“好像不太对劲”的部分模糊处理了。
“杂货铺?”缪尔赛思捕捉到了关键词,“具体在哪里?我们能去看看吗?”
老鲤看着这位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突然迸发的热情,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手里的烟杆转了个圈。
“在龙门西北角的老街区,门牌号……我得翻翻本子。”他慢吞吞地说,并没有真的去翻找,
“不过那儿可没什么好看的,巴掌大的店面,灰尘积得比我家地板还厚,货架上摆的都是些蒙尘的老物件——去年中秋的月饼模具、褪色的春联、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机械闹钟。”
他顿了顿,嘴角抽搐几下后又补充了一句“甚至还有蹦迪用的‘医用无影灯’。”
“……医用无影灯?”缪尔赛思眨了眨眼,,“在杂货店?蹦迪用的?”
“我瞎猜的。”老鲤摆摆手,重新把烟杆叼上——这次他终于点了,深吸一口,让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淡脑仁的胀痛,“反正就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家伙审美一直很飘忽,你永远猜不到他下次会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换点什么回来……”
“那具体的……”塞雷亚还没开口,这家事务所的门,今天第四次被推开了。
吱呀——
当门轴发出比龙门老区水管半夜的漏水声还让人牙酸的呻|吟时,老鲤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该去庙里拜拜了。
门轴那声悠长又凄凉的吱呀,真的像是像是他此刻心情的完美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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