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402章

　　塔露拉拿起桌上已经变温的水，喝了一口。

　　水温吞吞的，谈不上好喝，本身无味，但流过干涩的喉咙时，带来一种真实的慰藉。

　　“休息吧。”她放下杯子，“明天还有和龙门方面的正式会谈。然后……等他‘处理完这里的事’。”

　　她重复着鸿羽的承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霜星也终于端起了自己那杯水，冰凉的指尖感受着杯壁残存的些许暖意，慢慢喝了一口。

　　嗯，等他来。

　　到时候……

　　冰蓝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窗外，龙门的夜还在继续，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乌萨斯辽阔而寒冷的冻原上，新生的城镇正亮着点点灯火，如同播种在黑暗大地上的星辰。

　　那里，有她们亲手点燃、并守护至今的篝火。

　　她们会等他，去看那篝火照亮的新世界。

　　然后，在属于她们的、坚实的土地上，慢慢讨回那些被混乱时空耽搁的、冻原风雪也未曾冷却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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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就考试了，祝我好运……

551，42奶奶与傻狗的卡西米尔见闻录

　　空气里飘着油脂炙烤的焦香、甜酱的黏腻，还有卡西米尔特有的、混合了工业尘埃和廉价香料的市井气味。

　　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照亮摊贩们忙碌的身影和食客们被热气熏红的脸。

　　史尔特尔拧着眉头，紫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条算不上干净、却人气旺盛的狭窄街道。

　　她手里还拎着像个小包裹一样、因为饥饿而委顿下去的刻俄柏的后领。

　　佩洛少女的肚子正发出响亮而不间断的“咕噜”声，配合着她那双蓄满生理性泪水、写满“快要饿死了啦”的金色眼眸，构成一幅极具说服力的“求生”图景。

　　“史尔特尔姐……真的、真的在这里吗？”刻俄柏抽了抽鼻子，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繁杂的味道。

　　她饿得有些眼花，那些晃动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让她头晕，“羽……羽的味道……好像有点远……又好像……哪里都有……”

　　她说的倒还真是是实话，鸿羽在卡西米尔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他参与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底层规则，那股属于他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大骑士领的砖缝和空气里。

　　对于嗅觉异常敏锐的刻俄柏而言，这反而成了一种干扰——就像试图在一条满是相似气息的河流里，寻找一滴特定的水。

　　史尔特尔没回答，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摊位。

　　那摊子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浓稠的、翻滚着暗红色泽的酱汁正咕嘟冒泡，旁边的铁板上，某种裹着面衣的肉块被煎得滋滋作响，散发出霸道而诱人的辛辣香气。

　　队伍里多是刚下班的工人和衣着休闲的市民，嗡嗡的交谈声里夹杂着对食物迫不及待的赞叹。

　　“就那里。”史尔特尔做了决定，拖着刻俄柏就往队伍末尾走。

　　先喂饱这个随时可能饿晕过去的麻烦精，再考虑找人的事。

　　反正……那个家伙总能找到的。她对自己，或者说对自己手中这柄与鸿羽有着奇妙感应的莱万汀，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刻俄柏一靠近那摊位，眼睛瞬间就亮了，口水几乎要淌下来，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摇晃。

　　“好、好香！”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史尔特尔抱着胳膊，红发在霓虹下像一簇沉静燃烧的火焰。

　　她看似在等待，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卡西米尔的建筑风格与她记忆……或者说是鸿羽描述中的龙门截然不同，更高，更冷，更多金属和玻璃的反光，透着一种效率至上、却也疏离的秩序感。

　　这就是他曾经“整顿”过的地方？

　　她注意到不远处那座最显眼的、有着巨大“ARASAKA”标志的摩天大楼。

　　“两位小姐，要点什么？招牌辣酱炖肉配烤饼，还是新品芝士肉丸？”摊主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史尔特尔看了一眼菜单，言简意赅：“两份招牌。一份多加辣。”

　　她记得鸿羽说过，卡西米尔人口味偏重，而且曲奇和松饼烤的不错。

　　“好嘞！”

　　食物很快递到手中。

　　刻俄柏几乎是用“扑”的姿势接过那份比她脸还大的烤饼夹肉，也顾不得烫，啊呜就是一大口，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呜咽声，眼泪汪汪（这次是辣的）地继续啃。

　　史尔特尔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

　　浓烈的辛辣和醇厚的肉香瞬间在口腔炸开，混合着烤饼略带焦脆的麦香。

　　味道确实不错，很扎实，很……卡西米尔。

　　她慢慢地吃着，目光依旧游离，耳中过滤着周围嘈杂的声响。

　　“……荒坂今年的分红听说又涨了……”

　　“啧，临光家那位真是……手腕厉害啊。”

　　“可不是，连无胄盟都……”

　　“小声点！那边是不是荒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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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碎的对话片段飘进耳朵，大多围绕着“荒坂”、“临光家”、“变化”。

　　史尔特尔听不出太多具体信息，但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搏，正被鸿羽留下的东西深深影响着。

　　一种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她正在踏足一片被他彻底改变过的土地，呼吸着他参与塑造过的空气，这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理所当然和微妙的骄傲。

　　“史尔特尔姐……”刻俄柏啃完了大半个烤饼，终于缓过劲来，金色的眼眸恢复了些许神采，她舔了舔沾着酱汁的手指，小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羽……真的在这里吗？我怎么觉得……到处都是他的味道，又抓不住……”

　　史尔特尔吃完了最后一口烤饼，辛辣的余味在舌尖盘桓。

　　她放下油纸，眼眸再次投向那座名为“荒坂”的巨塔，莱万汀在背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嗡鸣，很轻，但确凿无疑。

　　“刻俄柏。”史尔特尔的声音打断了佩洛少女舔舐手指的动作。

　　“唔？”刻俄柏抬起头，金色的眼眸还残留着对食物的满足，嘴角沾着酱汁。

　　“味道。”史尔特尔言简意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莱万汀的剑柄，“最浓的。在哪里？”

　　刻俄柏立刻闭上眼，鼻尖剧烈地翕动，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停止了摇晃。

　　她过滤着空气中无数混杂的气息：油脂、香料、汗水、金属锈蚀、源石粉尘……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属于“羽”的“痕迹”。

　　那并非实质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感觉，温暖，沉静，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深深烙在这座城市的变迁里。

　　“那边……”刻俄柏指向荒坂大楼的方向，但随即又困惑地皱起鼻子，

　　“可是……又好像……不在那栋楼里？很奇怪……像是很多很多‘他’的味道混在一起，时间久了，散得到处都是……但是，有一个方向……更新鲜一点？不对，也不是新鲜……是‘联系’更紧？”

　　她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最终指向与大楼主干道相反的一条稍显冷清的支路，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风格更古朴、带着卡西米尔旧贵族时期韵味的建筑群，其中最高的一栋，屋顶有临光家族的家徽在霓虹余光中沉默屹立。

　　“临光家？”史尔特尔眯起眼。

　　羽提过这个名字，在那些碎片般的讲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语气。

　　莱万汀的嗡鸣似乎也指向那个方向。

　　“走。”她做出决定，再次拎起刻俄柏的后领——这次动作稍轻了些——迈开步子。

　　她们穿过逐渐稀疏的人流，离开了小吃街的暖光与喧嚣。

　　越靠近那片旧贵族区，周围的空气越发安静，街道更整洁，路灯是古典的煤气灯样式，投射下昏黄静谧的光晕，与荒坂区的冰冷高效不同，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

　　临光宅邸的大门紧闭，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人声。

　　“……所以说，玛丽娅，下次不可以再因为试做新装备就忘记写报告！就算有佐菲娅姑妈帮你求情也不行！”一个略显稚嫩却努力装出严肃的女声传来。

　　“知道啦知道啦，姐姐好啰嗦……”另一个更活泼、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响起。

　　“啧，小玛丽娅，你姐姐说得对。还有，明天去训练场，我要检查你那个新盾牌的实战数据，别想偷懒。”第三个声音，爽利中带着不爽，“还有！玛嘉烈！别叫我姑妈！叫姐姐！”

　　史尔特尔在门外的阴影里停住脚步。

　　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玛丽娅，玛嘉烈，佐菲娅。

　　羽确实提起过她们，在那些关于卡西米尔的零星回忆里，语气温和……当初鸿羽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除了自己之外，塔露拉她们没一个相信的，但现在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她犹豫是直接敲门还是另寻他法时，另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的小径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这么晚了，就别聊其他的了，好好休息吧。”

　　史尔特尔和刻俄柏同时转头。

　　小径上走来两人。

　　前面是一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深刻倦意的库兰塔男性，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印有某家著名甜品店标志的纸袋，慢悠悠的开口说着。

　　而他身侧，稍后半步，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卡普里尼女性。

　　她穿着利落的黑色裤装，金色的发辫垂在肩侧，她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站在临光家侧门阴影处的史尔特尔和刻俄柏，尤其是史尔特尔背后那柄造型奇异的巨剑，以及她那一头如火的红发。

　　史尔特尔站在临光宅邸侧门的阴影里，莱万汀在背后发出细微嗡鸣，剑柄贴着脊骨的震动清晰如心跳。

　　她没动，艳丽的紫色眼眸锁住小径走来的两人。

　　刻俄柏还被她拎着后领，佩洛少女的注意力完全被宅邸内飘出的甜点香气吸引，尾巴小幅度晃着，鼻尖轻耸，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咕噜声——饿劲刚缓，馋虫又上来了。

　　脚步声渐近。

　　玛恩纳先注意到了门口的异状。

　　他脚步微顿，拿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些，金黄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掠过一丝审视的锐利，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覆盖。只是两个在门口驻足的人，或许是迷路，或许……他看了眼史尔特尔背后那柄造型夸张的巨剑，以及她那一头即使在夜色中也醒目得不合常理的红发。

　　不寻常。

　　但今夜他已无力深究更多文件与谈判之外的事。

　　锏却停了下来。

　　她站在玛恩纳侧后方半步，金色发辫垂在肩前，卡普里尼的角在昏暗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她的目光先扫过刻俄柏——可怜巴巴的佩洛，嘴角还沾着夜市小吃的酱汁，金色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史尔特尔脸上。

　　或者说，落在史尔特尔的眼睛里。

　　那的瞳孔深处，没有迷路者的茫然，没有寻常访客的拘谨，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她在看这栋宅子，但更像在透过墙壁，确认某种……气息？

　　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趣。

　　“找人？”锏开口，声音带着卡西米尔上层社交圈惯有的、慵懒而疏离的腔调，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几米距离，落在史尔特尔耳中。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史尔特尔的目光从宅邸大门移开，转向锏。

　　她松开拎着刻俄柏后领的手——佩洛少女脚下一软，差点坐倒，赶紧抓住她的衣角站稳——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

　　“找谁？”锏向前走了半步，姿态依旧放松，但那双琥珀般眼眸里，兴趣明显浓了几分。

　　她没问“有什么事”，直接跳到了核心。

　　玛恩纳皱了皱眉，低声道：“锏，时间不早了。”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纸袋，又瞥了一眼宅邸内透出的暖光，“玛丽娅她们还在等。”

　　“急什么。”锏摆摆手，目光没离开史尔特尔，“两位小姐面生得很，不像是卡西米尔本地人？尤其是这位……”

　　她微微偏头，打量着史尔特尔，“萨卡兹？还是……更特别的什么？这头发颜色，可真少见。”

　　史尔特尔没理会她话语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

　　她直接回答了上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