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鸿羽按下电梯按钮,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嗯?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他回忆了一下,“在那个阴暗小巷子里,你差点被无胄盟灭口,我刚好路过,顺手捞了你一把……然后看你可怜,就问你要不要来荒坂找个地方窝着。对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那场生死危机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一样。
欣特莱雅却记得每一个细节——冰冷的刀锋,绝望的窒息感,然后是他如同斩开夜色般出现的白色身影,以及那双在当时看来无比冷漠,此刻回想却带着某种奇异安定力量的灰蓝色眼睛。
“是啊……你救了我。”欣特莱雅轻声说,电梯门滑开,两人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后来……你跟我说过一些话。”
电梯缓缓上升。
鸿羽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欣特莱雅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你当时说……‘你的箭,不应该只对着被安排好的靶子。卡西米尔有很多真正肮脏的东西,值得你去射穿。’”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些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心里。
鸿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懒散神色渐渐收敛了些,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点认真的神色。
“嗯,我说过。不过你当时好像……并不太认同?”他记得她当时的犹豫和抗拒,毕竟那时的她只想逃离过去的一切,包括那把她视为枷锁的弓。
欣特莱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累了。我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不想再被卷进任何麻烦里。”她的声音带着自嘲,“我觉得你……太危险,你的世界离我太远。”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到达了顶层。
门缓缓打开,但两人都没有立刻走出去。
“那么现在呢?”鸿羽看着她,声音平和,没有催促,也没有评判,“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欣特莱雅握紧了藏在外套下的手,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深海,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冲破了枷锁。
“因为我发现……我躲不掉。”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不是被你卷进来,而是……当我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躲在‘前台’这个身份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决定:“羽,我想重新拿起弓。不是回到竞技场,不是为了过去的虚名。是……为了拥有能够站在你身后,哪怕只是帮你多看清一次来自暗处的威胁,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点点支援的能力。”
她顿了顿:“你总是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一个人去面对最危险的东西。我知道我在你的视角或许很弱,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事后才能赶到……我讨厌那种无力感。”
鸿羽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开启发出细微的警示音,但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掠过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写满了决心、不再有丝毫迷茫的淡金色眼眸上。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的停滞,发出了更为急促的“滴滴”声,在空旷的顶层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鸿羽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按关门键,也没有立刻回答欣特莱雅那几乎倾尽全力的剖白,只是缓缓地、极为认真地,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他朝着欣特莱雅,伸出了右手,握成了拳头,悬停在两人之间。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先前那点讶异和审视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特莱雅从未见过的、极为清透而温和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日下彻底化开,漾着粼粼的波光。
“好啊。”他开口,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信赖感,“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欣特莱雅,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共犯’了。”
“共犯”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没有丝毫阴暗,反而带着一种并肩而立的、奇特的暖意。
欣特莱雅看着他悬停在那里的拳头,那是邀请,是认可,是她一直渴望的、能够与他站在同一层面的证明。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也伸出拳头与他相碰。
在鸿羽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欣特莱雅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深深埋入他带着室外清寒气息和淡淡甜食味道的外套里。
鸿羽伸出的、等待碰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欣特莱雅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微微颤抖,以及她埋在自己胸前时,隔着衣料传来的、异常清晰的温热呼吸。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的阻碍,发出了更加急促且不耐的“滴滴”声,像是在催促这定格的一幕。
鸿羽怔了怔,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轻轻落在了欣特莱雅微微颤抖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喂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却又奇异地柔和,“我们酷酷的前台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共犯’的拥抱仪式这么隆重的吗?”
欣特莱雅没有立刻抬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细微的鼻音:“……这个,就是我的回答。”
她抱得更紧了些,想是想要要借此将心中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都传递过去。
“不是……不是对‘共犯’的回应。”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鸿羽的耳廓和心尖,“是……是对我自己的心情……的一个交代。”
她没有明说“喜欢”二字,但那紧紧环抱住他腰身的手臂,那埋在他怀里不愿抬起的脸颊,以及声音里那份混合着羞怯、勇敢和如释重负的颤抖,都已将少女心事昭然若揭。
鸿羽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是木头,更非不解风情。
这远超寻常界限的亲昵和话语中蕴含的情愫,让他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灰蓝色眼眸里,第一次在面对她时,掠过了一丝真实的、略带茫然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惯常的、用来化解尴尬或转移话题的俏皮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罕见地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任由她抱着,感受着这份过于直白和炽热的“回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tmd……又一个?什么时候的事?我tmd又干啥了?咋的就……嗯……啊?
鸿羽的表情变得迷茫了一点。
电梯的警示音还在固执地响着。
欣特莱雅仿佛终于从那股冲动中汲取了足够的氧气,她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退开,仰起头,淡金色的眼眸带着水光,直直地望进他有些怔忪的眼睛里。
“还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求证,“羽……你知道锏小姐……她是怎么看你的吗?”
“锏?”鸿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促起。
他脸上那点茫然的错愕更加明显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纯粹的不解,“她?她大概……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合作者?或者……麻烦的源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那份疑惑毫不作伪,仿佛欣特莱雅问了一个如同“你今天心情怎么样?”般寻常,却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欣特莱雅看着他这副全然未觉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片清晰的、映着自己身影却显然没理解更深层含义的困惑,心中那股积压的、混合着酸涩与决绝的情绪,忽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却又莫名地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终于彻底松开了环住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脸颊后知后觉地染上大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扯出了一个略带逞强的、极淡的笑容。
“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重新变得轻细,却不再颤抖,“只是……随便问问。”
就在这时,持续作响的电梯终于耗尽了耐心,发出最后一声警告性的长音,厚重的门扉开始缓缓合拢。
鸿羽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再次滑开。
他看了看眼前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欣特莱雅,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你们女孩子的心思……”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却依旧没有深入探究的意思。
他侧身让开通道,恢复了往常那略带戏谑的语调,“好了,别傻站着了,‘共犯’小姐,电梯都要抗议了。走吧,该干活了。”
欣特莱雅看着他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说,将刚才的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为“女孩子心思”的样子,心底深处那丝隐秘的失落悄然蔓延,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也随之稳固。
她知道了他的态度,也确认了某些事情。
这就够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了电梯,走向那片属于“荒坂”,也属于他们即将开始的、“共犯”之路的晨光之中。
走廊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前一后,如同之前无数个寻常的日子。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无声中,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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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感染者法案与骑士无衣
卡西米尔午间的光,穿透了骑士竞技场高层包厢的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玛嘉烈站在包厢外的露台上,下方巨大的竞技沙场正在为新一轮的预选赛进行清场。
没有欢呼,没有聚光灯,只有工作人员麻木而高效的身影。
她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片即将成为她战场的土地,手中那柄没有任何赞助徽记、仅做基础保养的骑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预选赛的流程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必要的程序,她的对手们,大多是被商业联合会精心包装、却缺乏真正战场淬炼的“商品”,他们的攻击华丽而浮躁,源石技艺的光效炫目却缺乏致命的穿透力。
玛嘉烈的脑海中闪过训练场上,鸿羽用那根细长竹竿一次次轻描淡写点破她防御薄弱处的场景。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却字字清晰:“忘掉那些花架子,玛嘉烈。竞技场和战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规则就是击倒对手。你的光,是用来穿透迷雾的,不是用来取悦看客的。”
此刻,她深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的战斗过程简洁得近乎枯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迎合观众的姿态。
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骑枪的刺出,都精准地指向对手战术核心或防御弱点。
那些看似汹涌的源石技艺浪潮,在她那凝聚到极致、仿佛能撕裂一切虚妄的枪芒面前,如同撞上礁石般四分五裂。
观众席上起初还有针对她“无赞助”身份的零星嘘声和嘲笑,但随着她一场场以近乎碾压的姿态胜出,那些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不解乃至一丝敬畏的寂静。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临光”这个姓氏的荣光,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外在装饰、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本身。
玛嘉烈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以及那份因“选择”而愈发坚定的意志。
她不再迷茫于骑士教条与现实的冲突,羽老师让她看清了,真正的荣耀在于守护的信念本身,而非形式,她走在这条自己选定的、看似孤独的道路上,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充实和平静。
当她最终以全胜战绩,毫无争议地夺得预选赛出线名额,平静地收枪而立时,看台角落的佐菲娅终于松开了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头,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玛莉娅则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被佐菲娅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倒是教的还算不错。”佐菲娅低声评价,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但随即语气又变的有些不友善起来,
“那个家伙……哼,估计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指望你来看她比赛……”
……
与此同时,卡西米尔核心城区,一间格调典雅却透着陈腐气息的办公室内。
鸿羽未经通报,便如同回自己家一般,推开了骑士协会高层罗素办公室的门。
“哟,罗素,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嘛。”他自顾自地在办公桌对面的华丽扶手椅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果盘里一颗看起来最甜的糖果,剥开扔进嘴里。
罗素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看到是他,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是你”的无奈,挥手示意门口略显紧张的秘书退下并关好门。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羽,你闯入别人办公室的礼节,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头疼,“我以为你还在临光家享受佐菲娅小姐的‘静养’待遇。”
“静养也得有个头,总得出来活动活动,看看老朋友。”鸿羽含糊地嚼着糖,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而且,听说预选赛挺热闹,想着有件小事,该来跟你聊聊。”
罗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与鸿羽打交道多年,她深知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每次“聊聊”背后都意味着风暴。
“听说,预选赛的名单挺热闹的。”鸿羽仿佛随口提起。
“骑士竞技向来是卡西米尔的热点。”罗素不动声色。
“嗯,热闹是好事。不过,我看有些规矩,是不是太……死板了点?”鸿羽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依旧轻松,“比如,那条关于‘感染者不得参赛’的老规矩。”
罗素的呼吸声顿住了片刻,语气随即沉了下来:“羽,你知道那条规则的意义。骑士竞技代表着卡西米尔的形象,商业联合会绝不会允许……”
“形象?”鸿羽轻笑一声,打断了她,那笑声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罗素,你和我都清楚,卡西米尔的‘形象’早就千疮百孔了。商业联合会要的是可控的、光鲜的‘商品’,而不是不可控的‘变数’。”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却透出一种让罗素都感到压力的锐利。
“但你不觉得,现在的竞技场有点太无聊了吗?永远是那些熟悉的套路,被资本包装好的表演。观众迟早会腻的。”
“你想说什么?”罗素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想说,是时候给这潭死水,注入一点新的活力了。”鸿羽的指尖在扶手上停顿,“《感染者骑士法案》,我觉得可以提上日程讨论一下了。”
“你……又要搞什么事情?”饶是罗素早有心理准备,也被他这直接的要求惊得眉头跳动,
“……所以这次又想搞出多大的动静?这可不是你当初一意孤行杀穿无胄盟的时候了,现在一切被摆在明面上,太激进了,羽。即便我个人能理解,但协会内部,尤其是商业联合会那边……”
“商业联合会?”鸿羽嘴角的弧度加深,“罗素,你比我更了解那帮老狐狸。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把任何东西,包括风险和争议,都变成生意。感染者参赛是风险,但何尝不是前所未有的‘噱头’?只要操作得当,控制好风险,这能带来多少话题,多少流量,多少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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