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鸿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错愕,虽然转瞬即逝。
他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丰蹄族,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不算活跃但确实存在的源石结晶波动——一个感染者。
感染者可不是被允许参赛的,起码现在不是。
“我知道这很难,”狄开俄波利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我没有赞助,没有好装备,可能连预选赛都过不去……甚至,他们可能根本不让一个感染者踏上赛场。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鸿羽,那眼神纯粹而炽热,像未经雕琢的矿石。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荒坂在这里!有人记得荒坂做过什么!有人愿意为他们站出来,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打压荒板,我们就站出来!他们不让我们发声,我们就吼出来!他们不让我们感染者参赛,我们就偷偷跑上去!光明正大的冲上去!”
薇薇安娜站在鸿羽身后,听着这质朴却充满力量的话语,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看着狄开俄波利斯那巨大的、伤痕累累的手掌,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那份想要捍卫什么的决心是何等沉重。
鸿羽沉默了。
雨声淅沥,敲打着棚顶,像是在为这沉默伴奏。
他看着狄开俄波利斯,看着这个在绝望之地被给予了一丝微光,便想要拼尽全力回报这份恩情的汉子。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掠过——有错愕,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有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周围凝滞的空气。“有意思。”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狄开俄波利斯坚实的手臂,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认可。“想去,就去试试。”
狄开俄波利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回应。
鸿羽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微光流转。
“至于感染者的身份……”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嘴角依旧含笑:“规则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改。卡西米尔……是时候该有点改变了。”
他没有说他会怎么做,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但就是这样一句平淡的话,却让狄开俄波利斯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哪怕……他其实并不认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只是很单纯的想找个大概听不懂也不在意的人发发牢骚。
“我会去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沉静,却比之前更加有力。
鸿羽不再多言,对他点了点头,便带着薇薇安娜转身,继续向零号地块的其他地方走去。
薇薇安娜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山岩般重新倚回门框的身影,轻声问:“羽先生,他……能成功吗?”
鸿羽目视前方,穿过愈发狭窄和昏暗的巷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成功与否,不重要。”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放缓。
“重要的是,有人开始相信,改变是可能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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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星火与板结之地
“羽先生……你在笑呢。”
“是吗?”听着薇薇安娜的话语,鸿羽下意识的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果不其然,那里不知不觉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一块冰凉、布满苔藓的管道壁,那上面依稀可见某种粗糙的划痕,像是孩童稚嫩的涂鸦,又或是某个绝望时刻留下的印记。
薇薇安娜看着他侧脸上那尚未完全敛去的笑意,那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带着真实温度的情绪,并非戏谑,也非嘲讽,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欣慰的东西?
“羽先生,”她轻声开口,打破了雨声中的沉默,“你好像……真的很高兴?”
鸿羽收回望向那些在荒坂援助点前井然有序排队的人们的目光,转向薇薇安娜。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但那份温和的余韵仍在。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否认,“看到一些原本被按在泥沼里的人,终于开始试着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根稻草,感觉……不算坏。”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甚至带着他惯有的那点懒散,但薇薇安娜却从中听出了不同。
这并非他平日里那种置身事外、评判局势的冷静,而是一种更贴近…“人”的情绪。
“是因为荒坂在这里的努力看到了成效吗?”她追问,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她记得罗素阿姨提及“荒坂”时那种复杂的语气,也记得父亲对鸿羽本人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个由玛恩纳先生执掌,却又与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公司,似乎远不止一个商业实体那么简单。
鸿羽轻轻“呵”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没有直接肯定,但那神态已然默认,他迈开脚步,继续沿着泥泞的小径向前走,薇薇安娜连忙跟上。
“卡西米尔就像一棵寄生着太多藤蔓的老树,”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表面上看枝繁叶茂,霓虹闪烁,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商业联合会,无胄盟……他们吸食着这棵树的养分,维持着虚假的繁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相对整洁、甚至有孩童在屋檐下嬉戏的区域——这在此前的零号地块是不可想象的。
“荒坂……或者说,我们做的,不是给这棵老树再添上几朵虚假的花。”鸿羽侧头看了薇薇安娜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光。
“而是试着,撬动这块板结的土地,让下面被压得太久的东西,有机会透口气。”
“狄开俄波利斯这样的人站出来,哪怕只是凭着最朴素的念头,想去竞技场上吼一嗓子……这本身就意味着,变化已经开始了。而且,比我和老玛预想的,要快一点。”
“所以,”薇薇安娜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你建立荒坂,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商业联合会?更是为了……这个?”
她指了指周围这片虽然依旧破败,却隐隐透出生机的土地。
鸿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俯瞰着下方零号地块斑驳的轮廓,夜色中的零号地块,风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吹拂过斑驳的墙壁和临时拉起的电线。
远处的霓虹光晕为这片破败之地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紫红色。
鸿羽和薇薇安娜站在高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在绝望中挣扎出些许生机的土地,那些从援助点透出的微弱灯光,以及隐约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绝望的人声。
鸿羽的目光从那些光点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薇薇安娜身上。
她的侧脸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柔和,淡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这片复杂的人间景象。
“还在想着,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我?”鸿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多了些难以辨明的情绪。
薇薇安娜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嗯。我知道我还不够强,或许在你眼中依旧…微不足道。但我不想只是看着,羽先生。在莱塔尼亚是这样,在这里…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这份从少女时期便深植于心的追随,历经风雨,未曾褪色,反而沉淀得更加清晰。
鸿羽安静地看了她几秒,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或疏离将话题带过,而是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如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同时回应你的想法,也能让这片土地上刚刚燃起的火星,烧得更旺一些…你愿意试试吗?”
薇薇安娜猛地转过头,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什么方法?”
鸿羽指向下方零号地块那些零星闪烁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间挂着“荒坂援助”标识的办事处方向。
“如你所见,这里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狄开俄波利斯那样的人开始站出来,他们或许粗粝、笨拙,甚至不被规则所容,但他们拥有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力量——想要改变,想要捍卫什么的决心。”
薇薇安娜的目光顺着鸿羽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些在破败中顽强闪烁的灯火,像散落在淤泥里的星屑。
“他们需要一面旗帜,安娜。”鸿羽的声音将她从眺望中拉回,“一个能够被规则‘看见’,能够站在光下,将他们这份决心凝聚起来的人。”
他转向她,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一个像你一样,选择‘无赞助’道路,却拥有他们难以企及的起点和技艺的骑士。”
薇薇安娜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鸿羽,看着他眼中那片平静的、仿佛能容纳下整个零号地块晦暗与微光的海。
他并非在命令,也不是在请求,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置身其中的可能性。
“你是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让我……带领他们?”
“不是‘带领’。”鸿羽微微摇头,纠正道:“是‘同行’。以你自己的名义,走你选择的‘无赞助’之路。只是这一次,你的身后,会多了一些同样不愿向既定规则低头,想要发出自己声音的……同行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沉郁的土地。
“他们会追随你的身影,安娜。不是因为你是霍赫贝格家的小姐,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所选择的这条路本身,代表了某种他们渴望却难以触碰的‘可能性’。”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她自身选择的尊重。
“你会成为一道桥,连接起这片阴影之地与那座喧嚣的竞技场。让那些习惯了在泥沼中挣扎的人看到,即使不被‘规则’认可,即使没有资本的加持,依然有人能凭借自身的意志与力量,站在那片沙场之上。”
“而你的存在,你的每一次挥剑,”他继续说道,“本身就是在拓宽‘规则’的边界。狄开俄波利斯他们……或许就能因此获得一个机会,一个被看见,甚至是被迫让规则为之改变的机会。”
薇薇安娜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腰间那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细剑剑柄。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沉重的期望,想起灰岩堡冰冷的石墙,想起羽先生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却又一次次指引她看向更广阔天地的身影。
她渴望能真正地帮助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置的“小豆丁”。
她渴望用自己的剑,证明她所追寻的“光”并非虚妄。
而现在,他给了她一个方向。
一条与她内心信念完美契合,又能切实地撼动这片沉重土地的道路。
这绝非易事。
她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竞技场上的对手,更是整个卡西米尔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潜规则。
她需要协调那些来自零号地块、可能桀骜不驯的同伴,需要在毫无后勤支持的情况下应对一场接一场的恶战。
但……这似乎正是她所寻求的“答案”。
一种超越家族荫庇,超越单纯骑士荣誉的,更为坚实和有力的道路。
她深吸了一口零号地块冰冷而混杂的空气,肺叶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我……”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中,迷茫如同晨雾般散去,只剩下被点燃的、坚定的星火,“我接受。”
她的声音不再轻柔,反而是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感。
“我会以独立骑士的身份参赛。如果……如果他们愿意相信我,我愿意与零号地块所有想要发出声音的人,一起走上那个赛场。”
鸿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骤然亮起、仿佛能驱散周遭阴霾的火焰,嘴角那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再次无声地扬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无声的认可,一份沉重的托付,也是一道通往未知与风暴的入口。
远处的霓虹依旧冰冷地闪烁着,但在薇薇安娜眼中,那片零号地块的黑暗里,似乎正有无数微小的光点,随着她的心跳,一同明灭起来。
薇薇安娜曾因为过往的经历向往过骑士,向往过那光芒万丈的“拯救者”。
但如今她所向往的那束光告诉她,她也可以选择成为“光”,成为引导别人的“光”。
薇薇安娜注视着鸿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先前被点燃的坚定火焰微微摇曳,一丝忧虑悄然浮上心头。
“羽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您提出的构想……我很愿意去尝试。但是,‘感染者不得参加骑士竞技’这条规则,我们……您要如何……”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和疑问已然分明。
这条规则背后是商业联合会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利益链条,绝非轻易能够撼动。
鸿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头,望向卡西米尔城区方向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那里是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核心。
零号地块的风吹动他白色的发梢,几缕碎发拂过他看不出情绪的灰蓝色眼眸。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薇薇安娜写满关切的脸上。
“规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疑问,“薇薇安娜,你要记住,卡西米尔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永恒律法。”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尖轻轻踢开了路边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散步。
“它更像是一张……不断被重新涂抹的草稿纸。”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而清晰,“执笔的,是力量,是筹码,是……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罗素在骑士协会经营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关节是可以被撬动的。”鸿羽笑了笑,“而这,需要足够的‘理由’去说服她,或者……迫使她背后的势力不得不考虑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薇薇安娜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引导般的耐心:“至于商业联合会那些老狐狸,还有他们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工具’……”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夜空,投向了某个更遥远、也更黑暗的地方。
“他们最懂得权衡利弊。当‘维持旧规则’的成本,远远高于‘改变规则’带来的风险时,他们自然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薇薇安娜耳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层下流动的暖意,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吧,安娜。”他最后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我在这片土地上,多少还有些……可以说上话的‘人脉’。而这些人脉,大多是我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服’过来的。”
他没有具体说明“说服”的方式是什么,但那平静语气下隐含的意味,让薇薇安娜瞬间明白了许多。
她想起关于他的那些模糊传闻,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懒散截然不同的凌厉,想起他能让双子女皇都为之侧目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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