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目光扫过热闹的看台,某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并未出现,这让她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玛莉娅坐在她身边,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嘀咕:“姐姐一定可以的……”
赛场上,玛嘉烈的对手是一位装备精良、有着中型商会支持的正式骑士。
对方的盔甲上涂满了张扬的广告彩绘,移动间源石技艺的光效缭乱夺目。
“无赞助的独立骑士?”对手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临光家的名头也撑不起空荡荡的钱袋!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现实的残酷!”
玛嘉烈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平稳,心跳与手中骑枪的韵律融为一体。
脑海中闪过训练场上,鸿羽用那根细长竹竿一次次点向她防御薄弱处的场景,他的声音懒散却清晰:
“花里胡哨的光效挡不住实质的攻击。看清本质,小玛嘉烈,力量的根源在于穿透,而非炫耀。”
枪出如龙。
没有绚烂的源石技艺爆发,只有一道简洁、精准、凝聚了全部心神与力量的突刺,骑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精准地穿透了对手护甲能量核心最脆弱的连接点。
哐当!
华丽的盔甲瞬间黯淡,那名骑士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破损的部件……显然,对方收力了,不然自己的胸口大概已经被那势如破竹的一枪所洞穿。
在对手呆滞的眼神中,玛嘉烈仅仅用了一击便已是胜负分晓。
场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惊讶,有不解,也有对这股纯粹力量的惊叹。
玛嘉烈缓缓收枪,立于赛场中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羽老师所说的“选择”的重量,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在她自己认定的方向上。
……
与此同时,卡西米尔下城区,某间不起眼的安全屋内。
锏擦拭着手中的剑,动作一丝不苟。
金色的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桌上的加密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竞技场的实时转播画面——玛嘉烈那干净利落的一击,正被慢速回放。
门被无声地推开,鸿羽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意。
“看了?”他随口问道,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嗯。”锏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剑刃上,“她走得比你预想的更快。”
鸿羽喝了口水,视线扫过屏幕。“是她自己走得快。”
他顿了顿,看向锏,“你这边?”
“清理干净了。新的坐标很安全。”锏放下剑,抬起头,目光与鸿羽相遇。
“商业联合会最近在整合地下世界的资源,零号地块那边也有他们的动作,很隐蔽,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鸿羽灰蓝色的眼眸微眯。“狗急跳墙,还是……请君入瓮?”
“都有可能。”锏站起身,“需要更深层的情报。”
“那就去拿。”鸿羽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知道该怎么做。”
锏颔首,转身走向连接着更隐秘空间的暗门。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安静。
“还有一件事。”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却比谈论公事时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关于欣特莱雅。”
鸿羽正准备拿起终端查看信息的手指停在半空,抬眼望向她的背影。
锏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她找过我。似乎……下定了决心,想重新拿起弓。不是为了回到竞技场,而是想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保,或者说……支援的能力。”
她省略了那些关于情感挣扎的细节,只陈述结果,但以他们之间的了解,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鸿羽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那个总喜欢窝在工位里、看似慵懒却偶尔会露出锐利眼神的前竞技骑士,想起她在雨夜中搀扶住他时,那双淡金色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惊慌与后续被强行压下的坚定。
“是吗。”他最终只是应了这么一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个之前被放下的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她有自己的判断。既然做出了选择,走下去便是。”
他没有问“是否安全”,也没有说“何必如此”。
在这座名为卡西米尔的漩涡里,每个人都必须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和挥剑的理由。
保护过度,有时反而是一种轻视,他尊重她的选择,如同他尊重玛嘉烈选择那条“无赞助”的艰难道路一样。
锏站在暗门前,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这就是他的态度——接受,但不干涉,如同静水深流,所有的关切与计算都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表象之下。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然后推开门,身影融入暗门后的阴影,门轴合拢,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安全屋内再次只剩下鸿羽一人,以及窗外无尽的雨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过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只是说给自己听:
“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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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微光破茧
在目前一切可知线索都指向了零号地块的现在,鸿羽自然也打算顺势前往。
雨后的街道空旷而冷清,他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即将拐入一条僻静巷道时,一个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位身着卡西米尔常见旅行者服饰的女性,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份独特的、仿佛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姿态,以及兜帽下隐约露出的淡黄色发丝,让鸿羽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薇薇安娜?”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见到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我刚刚离开安全屋的路径?
薇薇安娜轻轻掀开兜帽,露出那张依旧精致却带着旅途风霜的脸庞。淡蓝色的眼眸在街灯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蒙尘的湖泊,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罗素阿姨。”她最终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告诉我……你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附近。”
鸿羽眉梢微挑。
罗素,是他在卡西米尔棋盘上一位若即若离的合作者。
她确实知道几个他常用的安全屋坐标,但……
“她竟然会告诉你我的行踪?”鸿羽挑了挑眉感到些许不理解,更深的疑惑在于,罗素素来谨慎,尤其是涉及他与阴影世界的纠缠时,理应更倾向于将薇薇安娜隔绝在外,而非将她推向自己这个“危险分子”。
薇薇安娜似乎看穿了他未说出口的疑问,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轻声,却也坚定的开口:“是我坚持要来的。罗素阿姨……她拦不住我。”
她的目光直视着鸿羽,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也像是在重申自己的决心。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羽先生。但我必须来。”
“我想知道我到底还要变得多强你才会允许我‘帮助’你,以及……我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被你认为‘已经足够强’了呢?”
她的声音真的很温柔,但却在这个时候带上了明显的埋怨,显然,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她显然很清楚当初鸿羽的“话术”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不愿让她随着他一起冒险,不愿她因为跟随他而受到伤害罢了。
但少女依旧倔强万分的跟了过来,甚至……还借用了自己养母罗素的力量。
鸿羽沉默地看着她。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积水洼中敲打出细碎的声响。
他能看到她眼底那份熟悉的执着,与多年前在莱塔尼亚边境,那个决定跟随他离开城堡的少女如出一辙。
只是如今,这份执着似乎沉淀得更加深邃,也更为……不容回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氤氲。
“看来,”他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却少了几分惯有的疏离,“你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清静了。”
“嗯,所以……你同意吗?”
“……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像是我又欺负你了一样,我同意了。”
……
零号地块,荒坂援助办事处外围
雨水敲打着锈蚀的金属棚顶,汇成浑浊的溪流,冲刷着零号地块泥泞的地面。
这里的灯光总是半明半暗,像垂死者的呼吸,空气中永恒弥漫着铁锈、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源石技艺残留的刺鼻气息。
与卡西米尔中心城区那令人眩晕的霓虹丛林相比,这里是被遗忘的阴影,是繁华表皮下的溃烂伤疤。
狄开俄波利斯巨大的身躯靠在援助办事处门外那扇加固过的金属门框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是丰蹄族,天生的体格让他在哪里都显得鹤立鸡群,但此刻,他脸上没有蛮横,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苦难后的沉静,以及深藏在眼底的坚定。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冰凉的金属牌——那是荒坂的身份识别牌,也是他在这片绝望之地仅存的、能证明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信物。
他曾是卡西米尔庞大运转体系下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直到矿石病找上了他。
健康的躯体逐渐被源石结晶侵蚀,工作的权利、社会的接纳,乃至最基本的尊严,都如同沙堡般在潮水中瓦解。
他被推搡着,驱逐着,最终流落到了零号地块,这个连阳光都似乎吝啬眷顾的地方。
饥饿、病痛、以及比病痛更冷的漠然,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荒坂在这里设立的援助点,给了他一块能挡风避雨的角落,给了他维持生命的药物和食物。
不仅仅是给他。
他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的感染者,在这里领到了救命的抑制剂,得到了基本的医疗处理,那些穿着朴素但行动高效的荒坂工作人员,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务实的平静。
他还见过荒坂的安保小队,如何利落地驱散试图在这里收取“保护费”或是强征“人力”的地痞流氓和某些商会爪牙。
没有喧哗,没有不必要的暴力,只是以一种绝对的力量,在这片混乱之地划出了一方奇异的秩序区。
狄开俄波利斯不懂那些高层棋盘上的博弈,他只知道最朴素的道理,也只认这最简单的死理:谁在他快饿死时给了食物,谁在他被病痛折磨时提供了药物,谁在他即将被拖入更深黑暗时伸出了手,他就认谁。
所以,当他在那台捡来的、信号时好时坏的旧终端上,费力地翻看骑士竞技锦标赛的预选赛名单时,一股灼热的气闷堵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
一遍,两遍……他瞪大了眼睛,在那密密麻麻、缀满各种华丽商会徽记和赞助商头衔的名单里,找不到任何一个代表“荒坂”的名字。
连一个得到荒坂公开支持的独立骑士都没有。
甚至就连那位据说与玛恩纳先生关系密切的临光家大小姐,玛嘉烈·临光,后面也赫然标注着“无赞助”。
这不对。
荒坂有这样的力量,能在零号地块维持这样的秩序,怎么可能在骑士竞技上毫无声音?
一定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商业联合会……是那些趴在卡西米尔身上吸血的蛆虫!他们排挤荒坂,他们害怕荒坂!他们用卑鄙的手段,把荒坂排除在了这场“盛事”之外!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燃烧,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环顾四周,看着办事处内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安定的人们,看着窗外依旧破败却少了些肆无忌惮的暴力的街道。
荒坂给了他们这些被遗弃的人一条生路,一个喘息的机会。
现在,荒坂被不公地对待了。
他得做点什么。
不是冲动地嘶吼,不是无谋地反抗。
狄开俄波利斯沉默地站起身,他巨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移动,走向办事处内部,那里聚集着一些和他一样,深受荒坂恩惠,并对此心怀感激的人。
其中有因为源石技艺失控而毁掉作坊,被荒坂收留并提供安全环境继续研究的前工匠;
有在之前帮派混战中失去家人,被荒坂安保救下的老妇人;
还有几个和狄开俄波利斯情况类似的感染者,靠着荒坂的物资才活到今天。
狄开俄波利斯没有说话,只是将终端屏幕转向他们,粗大的手指点在空荡荡的“荒坂”名目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窃窃私语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屏幕上,一种相似的愤懑和屈辱在无声中蔓延。
前工匠攥紧了手中一个精巧的齿轮零件,指节发白。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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