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他似乎想说什么,那惯常的、带着点调侃弧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收下了这份笨拙的关心。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彻底没入电梯门合拢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消失了。
偌大的办公区重新被一种更深的寂静笼罩。
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冰冷变幻的光影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流淌的、没有温度的彩色溪流。
欣特莱雅独自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极其淡薄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雪松后留下的冷冽,又混合着某种极淡的、甜点般的暖香。
这气息让她心烦意乱,又忍不住深深吸气,试图捕捉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消散的余韵。
她缓缓坐回椅子,身体陷进柔软的人体工学材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淹没了之前的担忧、慌乱和那点隐秘的期待。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和他同行的冲动,并非偶然。
她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心跳失衡,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颊发烫,会不自觉地留意他那些看似随意的小动作,会因为他一句平淡的认可而感到莫名的雀跃,更会因为他可能面临的危险而忧心如焚,坐立难安。
这种种纷乱交织的情绪,这种目光不由自主追随他身影的习惯,这种在他离开后便骤然降临的冰冷与空旷……
原来,有一个更简单的名字。
叫做“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她一直试图忽略的迷雾,带来瞬间的清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她该怎么办?
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偶尔关照的下属,一个顺手从泥潭里捞起来的、或许还带点麻烦性质的前竞技骑士。
他的世界广阔而危险,充斥着她也无法理解的暗流与避之不及的厮杀。
他像一阵无法捕捉的风,偶尔掠过她的世界,带来短暂的喧嚣与……让她无所适从的温暖,然后便会毫不留恋地离开,奔赴下一个未知的旋涡。
而她,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办公格子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响起的通讯提示音,或者下一次不知是福是祸的“偶遇”。
欣特莱雅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懊恼和认命般的叹息。
空旷的办公区陷入一种被霓虹浸染的寂静。
电梯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一道最终的分界线,将那个白色的身影与她的世界再次隔开。
欣特莱雅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直到指尖传来的、因过度用力抠挖扶手而产生的细微痛感,才让她恍然回神。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阳光穿透雪松林隙,末端却奇异地缠绕着一缕甜点橱窗里传来的暖香。
这气息让她心烦意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是空了一块,冰冷的失落感如同窗外的夜色,无声地渗透进来。
她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一个许久未曾有过的、源自肌肉记忆的动作——她的双手虚握,仿佛持握着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左臂稳定前伸,右手指尖微勾,像是扣住了无形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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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情敌”见面,惺惺相惜
这个突兀的姿势只维持了一瞬,她便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了手,指尖微微发颤。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她早已决定封存那把弓,告别竞技场的光鲜与虚妄,也告别其下的污浊与挣扎。她只想窝在这个由他提供的、看似安稳的角落里,当一条与世无争的、摸鱼的“前台”。
可当他一次次闯入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带着满身的风尘、隐秘的危险,以及那种让她无法忽视的、懒散笑容下的沉重……某种被刻意压抑的东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
她想做点什么。
不是作为下属,也不是作为被拯救者。
而是作为……欣特莱雅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知道自己很弱,比起他能面对的敌人,她那点竞技场练就的箭术或许不堪一击。
但……至少,她想拥有能够站在他身后,哪怕只是帮他看清一次来自暗处的威胁的能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他受伤后,徒劳地搀扶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尖锐的、名为“不甘”的疼痛。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滑轮因为突然的力道向后滑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突兀。
她需要找人谈谈,不是玛恩纳先生,那位CEO大人太过严肃,让她无所适从,也不是临光家那对姐妹,她们的世界相对纯粹,难以理解她此刻复杂纠葛的心绪。
她想到了一个人——锏。
那位沉默寡言、气场冷冽的卡普里尼女性。
她们熟络起来的过程很自然,同样作为与鸿羽关系密切、且某种程度上都游离在荒坂明面体系之外的人,偶尔在安全屋或是深夜的办公室相遇,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
锏的话很少,但眼神很锐利,似乎总能看透表象,更重要的是,欣特莱雅能感觉到,锏对鸿羽的关心,并不比她少,只是表达方式截然不同。
或许……锏能明白。
这个决定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欣特莱雅几乎是凭着本能,拿起终端,找到了那个极少联系的名字,发送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在吗?有点事……想请教你。】
【关于羽的。】
讯息发出后,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放大她内心的忐忑和羞耻。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锏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吗?
就在她几乎要后悔地撤回消息时,终端屏幕亮了。
锏:【位置。】
言简意赅,果然是她的风格。
欣特莱雅快速发送了自己的坐标。
没过多久,电梯井传来细微的运行声。
门滑开,锏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服饰,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蛰伏的猛兽,平静地扫过空旷的办公区,最后落在欣特莱雅身上。
“怎么了?”锏的声音不高,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沙哑的质感。
欣特莱雅张了张嘴,预先想好的所有说辞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直接说“我好像喜欢上那个白毛混蛋了而且我很担心他所以我想重新拿起弓”吗?
太蠢了。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
锏没有催促,只是走到她旁边的工位,倚靠在桌沿,双手环抱,静静地等待着,那种沉默并非压迫,反而像是一种包容,给了欣特莱雅组织语言的时间。
空旷的办公区里,只有远处霓虹透过玻璃幕墙投下的、缓慢移动的冰冷光斑。
欣特莱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汲取些许勇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终端冰凉的屏幕。
“锏小姐……”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缩的指尖上,“我……我在想一些事情……关于羽先生,还有……我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能既表达清楚,又不显得过于冒失和可笑。
“他这次受伤……虽然他说没事,但那天晚上的样子……”欣特莱雅的语速渐渐快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忧虑,“我知道他很强大,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强大。但他不是无敌的,他会流血,会……疲惫。我看见了。”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看向锏,里面闪烁着困惑与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面对着什么,商业联合会?无胄盟?还是更麻烦的东西?我只知道,每次他这样消失,又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回来,我只能在这里等着,或者……像上次那样,侥幸撞见,然后除了帮他拿一下可丽饼,或者在他站不稳的时候扶他一把,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无力感啃噬内心后的痕迹。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在荒坂,拿着薪水,做着最清闲的工作,被他保护着……可如果,如果下次他需要的时候,我是不是能……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那双放在桌下的、曾经拉弓引箭的手上。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锏的眼睛。
锏依旧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欣特莱雅挣扎的神情。
直到欣特莱雅说完,空气中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时,锏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想帮他。”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欣特莱雅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脸颊微微发热,但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不想只是看着。”
“为什么?”锏的问题直接而简单,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欣特莱雅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他是上司?因为救命之恩?这些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她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心底的、滚烫的、让她夜晚无法安眠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我……”她的声音卡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红晕,眼神慌乱地游移了一下,最终像是放弃抵抗般,低声嗫嚅,
“……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想看到他再那样一个人……我不想……只是看着。”
这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笨拙与真诚,几乎透明。
她知道自己喜欢鸿羽,但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锏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担忧、仰慕、不甘以及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炽热情感,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共鸣。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欣特莱雅以为锏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异想天开,甚至出言嘲讽时,锏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出了让欣特莱雅心脏几乎停跳的话:
“你喜欢他。”
这一句话依旧不是疑问,是笃定的判断。
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不是涟漪,是惊涛。
欣特莱雅猛地睁大了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骤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耳畔嗡鸣。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否认,想说“不是那样的”,但所有的话语都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这反应,已然是答案。
锏看着她这副几乎要自燃的羞窘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平静的声线继续流淌,说出了更让欣特莱雅震惊的话语:
“这很正常。”
欣特莱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锏。
锏的目光迎着她,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平静。“因为我也喜欢他。”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欣特莱雅彻底呆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她看着锏,看着对方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沉重而悠远的东西。
锏小姐……也喜欢羽先生?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她自己被点破心意时更加猛烈。
锏小姐,那个强大、冷静、仿佛永远游刃有余、与羽先生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的锏小姐……她竟然……
然而,预想中的嫉妒或是酸涩并没有立刻涌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释然和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仿佛一直以来的某种隐秘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又仿佛……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她看着锏,锏也平静地回望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不是敌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基于共同秘密的微妙联结。
“……什么时候?”欣特莱雅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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