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276章

作者:意眸

  那是一只……企鹅。

  准确地说,是一只围着标志性白色围脖和T恤的企鹅。

  他圆滚滚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豆大的黑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死死盯着正在排练的老猫和阿龙。

  “停!都【龙门粗口】给老子停下!”大帝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排练室的音乐声,他挥舞着短短的鳍状肢(翅膀?),目标明确地指向老猫手里的木吉他,“刚才!你们弹的那段!还有唱的什么‘加州’、‘旅馆’、‘无法离开’!哪来的?!原唱是谁?!告诉老子!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离他最近的贝斯手脸上。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位“不速之客”的造型和气势镇住了。

  尤其是他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企鹅造型,冲击力实在太大。

  老猫最先反应过来,他认出了这位在龙门地下音乐圈和某些“特殊”领域都赫赫有名的怪咖。

  他放下吉他,指了指还处于激动状态的阿龙:“是他,在‘破晓’酒吧听到的。一个白头发的男人唱的,歌叫《Hotel California》。”

  “破晓酒吧?白头发?”大帝的豆豆眼猛地转向阿龙,小翅膀一把揪住阿龙的皮衣领子(虽然因为身高差显得有点滑稽),“人呢?!那个白头发!他在哪?!长什么样?!快说!”

  阿龙被大帝的气势吓到,结结巴巴地复述了那天早上的情形:

  “就……就几天前,大清早……白头发的男的,个子挺高,看着……看着特别累?唱完就走了,没留名字……哦对!看门狗好像提过一句,那人出门的时候,好像往……往‘老街’那边去了?”

  “老街……”大帝松开阿龙,豆豆眼里精光爆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名。他猛地一跺脚(虽然没什么声音),围脖都激动地抖了抖。

  “《Hotel California》……华丽的地狱挽歌……无法离开的囚徒……天才!不!是鬼才!这【龙门粗口】才叫艺术!才叫音乐!”

  他猛地转身,圆滚滚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像一颗炮弹般冲向排练室门口,嘴里还激动地嚷嚷着:

  “老子一定要找到他!把这首歌的完整版要到手!”

  话音未落,他那围着红色围脖、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回荡在走廊里的狂热宣言。

  排练室里,阿龙和其他乐手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脸上被喷的口水,又看了看被撞得还在晃动的门板。

  “……这……这位爷……他就穿件衣服跑出去了?”鼻环贝斯手呆呆地问。

  老猫抹了把脸,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吉他上刚刚奏响的几个音符,最终,只喃喃地吐出一个词:

  “《Hotel California》……”

  三天后……

  三天时间,在龙门这座巨大移动城邦的喧嚣与烟火气中,如同指间流沙般悄然滑过。

  对于蕾缪乐而言,这三天像一场短暂而珍贵的梦。

  前辈的状态似乎真的稳定了下来,那份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透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虽然眉宇间的倦色依旧挥之不去,但至少行动间已无滞涩,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轻松?

  这轻松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鸿羽对糖葫芦那近乎孩子气的执着。

  “哥伦比亚那地方连糖葫芦都没有!”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不容分说地将一串裹着晶莹剔透糖衣、红彤彤的山楂塞进蕾缪乐手里,自己则拿着另一串,熟练地咬下一颗,薄唇沾上亮晶晶的糖霜,灰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漾开一丝纯粹的满足,“好不容易来了龙门,我反正是一定要吃个够的。”

  蕾缪乐捧着那串沉甸甸、甜滋滋的糖葫芦,看着他嘴角那抹几乎算得上“雀跃”的弧度,心跳总会不争气地漏跳一拍,而光环也会随之明亮几分。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这甜蜜不仅仅来自糖葫芦,更源于眼前这个卸下了部分重担、展露出一点点“凡人”喜好的前辈。

  鸿羽带着她几乎逛遍了龙门下城区所有能找到糖葫芦摊的角落。

  从老街深巷里推着老旧木车的老妪,到繁华街角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再到夜市霓虹下花样百出的创新摊点——草莓的、橘子的、甚至裹着糯米纸的奇异果串……

  除了满足口腹之欲,鸿羽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为蕾缪乐置办物资上。

  龙门的环境与哥伦比亚截然不同。

  气候、饮食、治安、居民监管都差异巨大。

  鸿羽带着蕾缪乐穿梭于各种店铺,事无巨细地为她操办。

  “这是龙门常用的通讯终端,信号覆盖更广,加密性也强些,里面预存了紧急联络号码,包括莱茵生命驻龙门办事处的……希望你用不上。”

  “防身的铳械保养油要换这种,本地气候潮湿,哥伦比亚带来的配方容易凝结。”

  “龙门冬季湿冷,这种源石暖贴效果不错,多备点。”

  “这本《龙门俗语语速通》拿着,省得被人宰了还帮人数钱。”

  “企鹅物流那边……等我找到大帝,会给你安排好。但这些基础的,你得先有。”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惯常的指导意味,但蕾缪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事无巨细的关切。

  他像一位即将远行的兄长,在有限的时间里,竭尽全力地为懵懂闯入新世界的妹妹打点好一切行囊。

  每当蕾缪乐想说自己可以搞定,或者看到账单上那不算便宜的数字而有些迟疑时,鸿羽|总会淡淡地瞥她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助理任务的一部分。拿着。”

  蕾缪乐便只能把话咽回去,乖乖接过那些沉甸甸的包裹,心里也沉甸甸的,装满了感动和一丝越来越清晰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前辈……为什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三天里,《Hotel California》的旋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席卷了龙门的地下音乐圈和部分嗅觉敏锐的街头文化圈。

  虽然那天清晨“破晓”酒吧的录音效果糟糕透顶,仅存的清晰片段也被口口相传得面目全非,但“华丽的地狱挽歌”、“无法离开的囚徒”、“白发的神秘歌者”这几个关键词,配合着那几句被无数人反复咀嚼、模仿却始终不得其神的旋律碎片,已然发酵成了一场都市传说级别的狂热。

  大帝,就是这场狂热中最执着、也最有能量的追寻者。

  他发动了自己在龙门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所有人脉——从街头混混到酒吧老板,从涂鸦艺术家到黑市情报贩子,甚至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

  三天不眠不休,他像一颗只穿着标志性白T恤和围脖的黑色炮弹,几乎轰遍了龙门每一个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

  他蓬头垢面(虽然企鹅本身也看不出太多头发),小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份对“神曲”的渴求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终于,在某个线人“疑似在‘老街’方向”的模糊线索基础上,结合了鸿羽为蕾缪乐购置物资时留下的零星痕迹,大帝用他那与体型不符的敏锐嗅觉,如同追踪猎物的鬣狗般,锁定了“龙门客栈”这家不起眼的旅馆。

  第三天下午,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有些昏沉。

  蕾缪乐正在旅馆一楼略显昏暗的前台,向老板娘询问续住和附近洗衣房的事情。

  “……所以就是出门左拐第二个巷口,招牌是‘陈记’的那家?”蕾缪乐确认着,头顶的光环在昏暗环境中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光芒。

  “对喽,小姑娘记性不错。”老板娘笑眯眯地点头,“陈记手脚麻利,价钱也公道……”

  她的话音未落,旅馆那扇厚重的木门伴随着一阵夸张的“吱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裹挟着外界的微光和一股风风火火的气息闯了进来。

  蕾缪乐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只……企鹅?

  一只围着标志性白色围脖、穿着白色T恤、身高大概只到她腰部的……帝企鹅?!

  更让她大脑宕机的是,这只企鹅不仅没穿裤子(或者说,它似乎根本不需要?),还顶着一头……不,是全身羽毛都显得有些凌乱,豆大的黑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熬出来的血丝,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光芒。

  “呼……呼……”大帝喘着粗气,圆滚滚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那双鳍状肢叉着腰,小小的黑豆眼瞬间锁定了唯一一个散发着萨科塔特征光晕的身影——蕾缪乐。

  “你!”大帝短小的鳍状肢猛地指向蕾缪乐,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龙门特有的粗粝腔调,“那个白头发的!跟你一起的!他在哪?!”

  蕾缪乐被这突如其来的、造型和气势都极具冲击力的“生物”问懵了。

  前辈?找前辈的?一只……企鹅?

  是先民吗?有……返租返得这么彻底的先民吗?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随身小包上——那里放着她的铳械。

  “你……你是谁?找前辈有什么事?”蕾缪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面对一只会说话、还气势汹汹的企鹅,这份强硬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老板娘显然也被这“不速之客”惊到了,但她似乎见多识广,只是挑了挑眉,没吭声,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

  大帝似乎根本没在意蕾缪乐的警惕,或者说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他急躁地原地转了个圈,围脖都跟着甩动:“老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白头发!唱《Hotel California》那个!他在哪个房间?快说!老子找了他三天三夜!”

  《Hotel California》?蕾缪乐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白头发”和“唱歌”这两个关键词让她心中一动。难道……前辈这几天早上出去,是去唱歌了?还引来了这么一位……特别的“听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前辈他……他不在!”蕾缪乐稳住心神,决定先搪塞过去。眼前这只企鹅虽然造型滑稽,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和眼神里的狂热让她觉得很不安全,绝不能让他知道前辈的房间号。

  “不在?小丫头,别跟老子耍花样!有人看到他跟你住这儿!206?还是306?快说!”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那股气势却咄咄逼人。

  蕾缪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光环闪烁得更急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呼叫老板娘帮忙,或者干脆拔铳警告——

  “是你找我啊,大帝。”一个平静、略带微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蕾缪乐和大帝同时转头望去。

  鸿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转角处。

  他换下了外出的衣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居家服,白发随意地搭着。

  鸿羽缓步走下楼梯,目光先是安抚性地扫过紧张得光环乱闪的蕾缪乐,然后平静地落在了那只造型独特的企鹅身上。

  “前……前辈!”蕾缪乐如蒙大赦,连忙小跑到鸿羽身边,警惕地看着大帝,小声快速地说:“他……他突然闯进来,说要找您,还说什么歌……”

  鸿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帝身上,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无奈。“《Hotel California》?”

  “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我就说哪怕换了个地方我大帝音乐界帝皇的称呼也依旧有人知晓!”大帝清了清嗓,小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挺起圆滚滚的胸脯,鳍状肢夸张地挥舞着,“没错!老子找了你三天三夜!龙门都快被老子翻过来了!老子要它!完整版!版权!还有你这个人!”

  他的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近在咫尺的蕾缪乐脸上,“加入老子的音乐帝国!老子保证让你成为泰拉最闪亮的星!”

  蕾缪乐:“……欸?”

  她彻底懵了。前辈的魅力……连企鹅这个物种都可以吸引了吗?!而且这位企鹅先生……说话的方式和内容都太过于……震撼了。

  音乐帝国?闪亮的星?版权?还有……人?!

  鸿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对大帝的“热情邀约”有些消化不良。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微痛的额角,声音依旧平稳:“加入你的音乐帝国就免了。我对成为‘星’没兴趣。”

  大帝的豆豆眼瞬间瞪圆,流露出巨大的失望和不甘:“为什么?!老子可是……”

  “不过,”鸿羽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自我吹嘘,话锋一转,“关于《Hotel California》的完整版,以及版权,可以谈。”

  大帝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微型探照灯:“真的?!快!现在就谈!在这里?还是找个安静地方?老子请你喝酒!龙门最好的酒!”

  “上楼吧。”鸿羽侧身,示意大帝跟上,同时看了一眼蕾缪乐,“小乐,你也来。”

  蕾缪乐还没从“企鹅老板”的冲击中完全回神,茫然地“哦”了一声,赶紧跟上。

  老板娘则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行奇特的组合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206房间。

  门被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市井喧嚣。

  鸿羽走到窗边,示意大帝可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蕾缪乐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鸿羽身侧靠后的位置,目光在大帝那身标志性的白T恤和围脖,以及……空荡荡的下半身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大帝根本没在意椅子,他在房间中央兴奋地踱着小碎步,围脖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快!说吧!什么条件?只要老子能做到,钱?源石?还是龙门的地盘?都好说!老子要那首歌!完整的!词!曲!编曲思路!还有版权!独家授权!”

  鸿羽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歌,可以给你。”鸿羽的声音平静无波,“词、曲、完整的乐谱,甚至我唱时的处理细节,都可以给你。版权也可以授权给你独家使用,期限……随你定。”

  大帝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痛快!老子就喜欢爽快人!说吧!你要什么?!”

  鸿羽的目光缓缓转向身边还有些发懵的蕾缪乐,那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

  “我要你,”鸿羽的指尖轻轻点向蕾缪乐,“收下她。让她加入你即将成立的企鹅物流。”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蕾缪乐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鸿羽:“前辈?!”

  她虽然知道鸿羽在为她安排后路,知道会去一个叫企鹅物流的地方,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而且……老板竟然是眼前这只……企鹅?!

  大帝也愣住了,他停下躁动的脚步,小豆眼眯了起来,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蕾缪乐,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带着一种精明的、评估货物价值般的锐利。

  “她?”大帝的语调拉长,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挑剔,“萨科塔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光环倒是挺亮……老子要搞的企鹅物流,可是要干大事的——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将来的打算的?!”

  说到一半,大帝的话头一转。

  “我有我自己的情报网……而且你说的什么‘要干大事’……按你的标准来的话,她绝不会让你感到无趣的。”鸿羽说着,补充了一句:“娱乐至死,或者是企鹅帝国万岁?这大概会成为你这个物流公司将来的口号,对吧?”

  “……靠腰,你这家伙真是符合我的胃口,你是怎么知道的?”大帝眯起眼睛。

  娱乐至死?企鹅帝国?这些他只在醉酒后对着镜子吹嘘过的狂言……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鸿羽只是轻笑两声,没有回答大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