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不得不说,她有些羡慕。
蕾缪乐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
退回到助手的位置……只做助手……只做小乐……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咒语,试图用它压住心底翻涌的、名为“羡慕”和“失落”的暗流。
“蕾缪乐姐姐!”伊芙利特终于注意到了她,热情地扑过来拉住她的手,“快走快走!我们去玩那个喷火的!”
蕾缪乐猝不及防被伊芙利特拽着往前跑,差点摔倒。
她慌忙稳住身形,努力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好、好!慢点,伊芙利特!”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前面鸿羽护着迷迭香走向旋转木马的背影。
看着鸿羽微微弯腰,耐心地将小小的迷迭香抱上旋转木马,替她调整好安全杆,又低声安抚了几句。
他好像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
蕾缪乐猛地低下头,光环的光芒瞬间又暗了几分。
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响起,色彩斑斓的木马载着孩子们上下起伏。
迷迭香一开始紧张地抓着面前的杆子,小脸苍白。
但随着木马一圈圈转动,在鸿羽温和目光的注视下,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旋转的彩灯和装饰,甚至……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伊芙利特则在她旁边那匹最威风的火焰马背上大呼小叫,兴奋地朝蕾缪乐和鸿羽挥手。
鸿羽站在场外,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看着两个女孩。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白发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这一幕温馨而治愈。
但对于某个家伙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此时,在伊芙利特体内,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意识——炎魔的残魂,却在此时猛地惊醒。
【该死的!我都沉睡了多久了那个家伙怎么还在看着?!】无声的、只有炎魔自己能“听”到的尖啸在伊芙利特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个家伙……那个……恐怖的家伙!怎么!还在!看着!?】
炎魔脑中有些混乱的记忆再一次在自己的脑中闪回……
无尽的火海,大地在燃烧,天空被染成污浊的暗红。
庞大的、由纯粹熔岩和烈焰构成的恐怖巨兽——“焕日者”,它曾是炎魔之王,统御万火,焚尽八荒!它的咆哮足以震碎山峦,它的吐息能蒸干海洋!它正率领着炎魔大军,将所过之处化为焦土,毁灭是它唯一的乐章!
可那渺小的身影却在某一天出现了。
就在煇日者肆意宣泄着灭世伟力,将一片生机勃勃的山谷瞬间点燃,其中一棵刚刚挂满青涩果实的、在火海中显得异常突兀的山楂树在烈焰中痛苦扭曲时……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了。
那身影在毁天灭地的火焰风暴中显得如此渺小,白发在热浪中狂舞,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在看一堆碍事垃圾般的……平淡。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在那个时候带来了一句话:“你把我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山楂树给烧了。”
然后……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源石技艺光芒,只有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随意地挥了出去。
啪!
一声轻响。
如同拍死一只聒噪的飞蛾。
煇日者,那不可一世的炎魔之王,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庞大身躯,就在那只手掌挥过的轨迹上,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下一个瞬间,轰然爆裂。
不是爆炸,是彻底的湮灭,构成它存在的每一缕火焰,每一滴熔岩,都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抹除,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清空了方圆数里的火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焦黑深坑,以及深坑边缘那棵……被奇异的力场保护着、完好无损却孤零零的山楂树。
那个白发的身影,似乎只是皱了皱眉,对着被烧焦的土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下家门口被弄脏的台阶。
这段清晰到刻骨铭心的毁灭记忆,如同最冰冷的毒液,再一次瞬间灌满了炎魔残魂的每一丝意识。
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到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击到了伊芙利特自身的意识层面。
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声被一声短促的惊呼撕裂。
“伊芙利特!”蕾缪乐的尖叫几乎破音。
只见伊芙利特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因兴奋而挥舞的手臂瞬间软垂下来。
她捂着脑袋,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不再是孩童的雀跃,而是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恐惧填满。
“呜——!”一声压抑的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她抓着木马杆子的手完全松开,小小的身体失去支撑,眼看就要从还在旋转的木马上栽落。
“伊芙利特!”鸿羽的反应更快。
在蕾缪乐惊呼声起的刹那,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鸿羽的身影在人群中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在伊芙利特身体倾斜到临界点的瞬间,
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危险的边缘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伊芙利特,没事了。”鸿羽抱着浑身剧烈颤抖、小脸煞白的伊芙利特,从木马上下来之后,快步地走向场外最近的休息长椅。
蕾缪乐和迷迭香慌忙跟上,霍尔海雅也收起了看戏的神情,眉头微蹙。
“前辈!伊芙利特她怎么了?”蕾缪乐急手足无措地看着鸿羽怀里蜷缩成一团、仍在不住颤抖的伊芙利特。
迷迭香也紧紧抓着鸿羽的衣角,猫耳不安地抖动,发出细微的、担忧的呜咽。
“精神层面受到了剧烈冲击。”微微蹙眉,鸿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并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后,他将伊芙利特小心地放在长椅上,让她靠着自己。
小女孩的身体依旧在微微抽搐,牙关紧咬,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恐怖的存在搏斗。
“……呼,小乐,还有霍尔海雅,你们看好纳西莎。”鸿羽转头对着蕾缪乐和霍尔海雅开口,“我马上解决这个问题,不用太担心。”
说着,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伊芙利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橘发,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点在她的眉心。
“我去和他‘谈谈’。”
话音落下的瞬间,鸿羽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瞬间抽离了所有活力。
他靠在长椅背上,双眼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极其平稳悠长,似乎也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而他怀里的伊芙利特,那剧烈的颤抖也慢慢地平息下来,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同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长椅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互相依偎着,画面静谧得近乎诡异。
“这……”蕾缪乐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迷迭香则安静地靠在蕾缪乐腿边,翡翠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沉睡的两人。
这个时候,在旋转木马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走了上来询问道,当他将视线落在在长椅上熟睡过去的伊芙利特以及鸿羽时,霍尔海雅拿出一张莱茵生命的工作证和些许哥伦比亚金卷将其打发走。
而随后,霍尔海雅眯起青蓝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鸿羽沉睡的侧脸。
那抹平日里挥之不去的疲惫,在此刻彻底的沉静下,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安详。
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下唇那道细微的伤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攫住了霍尔海雅。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人终端,打开摄像模式,对着长椅上依偎沉睡的两人,尤其是鸿羽那毫无防备的睡颜,调整角度,无声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在喧闹的游乐园背景音中几不可闻。
霍尔海雅看着终端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阳光、树影、长椅,沉静如睡美人的男人,依偎在他怀中安睡的女孩。
她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痴迷和占有欲,指尖轻点屏幕,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她终端的待机屏保。
“真是……毫无防备的睡颜啊。”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艳丽又危险的笑容,“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这张,归我了。”
“那个……霍尔海雅小姐,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好吗?”蕾缪乐看到了霍尔海雅的动作,也听到了她那近乎呓语的评价,有些难言的开口问道。
“我相信他的判断,他说他会解决的,不是吗?而且很快……怎么?你不信?”霍尔海雅反问。
“……那也不应该这个时候拍前辈的照片吧……?”
“你不想要一张?”霍尔海雅带有些许戏谑意味的笑容转头看向蕾缪乐。
“我,我……我……我……”
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她也想拍!想拍下前辈这样安静、毫无防备的样子!
想留下这一刻他温柔守护伊芙利特的画面!这念头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她“退守助手”的决心。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也装着她的终端。
光环的光芒随着她内心的挣扎而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她看着鸿羽沉睡的侧脸,看着他那份难得的、卸下所有重负的平静,心跳得飞快。
拍……还是不拍?如果拍了……是不是就真的……越界了?可是……这样的前辈……好想……好想留住……
蕾缪乐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冰冷的终端外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内心天人交战。
与此同时,伊芙利特的精神空间。
伊芙利特的精神空间。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熔岩地狱,反而像是一片被高温扭曲、随时可能崩裂的脆弱玻璃世界。
赤红的岩浆如同沸腾的河流在龟裂的大地缝隙间奔流,天空是污浊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
龟裂的地面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粉碎。
而在这片空间的核心,一个由翻滚熔岩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模糊身影——炎魔的残魂,正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啸。
它的形态极不稳定,时而膨胀如狰狞巨兽的幻影,时而又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液态火球,熔岩构成的身躯边缘不断有火苗像水滴般滴落、消散。
当鸿羽那纯粹由意志构成的、散发着温和白光的虚影出现在这片空间时,整个精神世界都为之震颤。那白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如同冰冷的磐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制了所有混乱的能量波动。
【啊啊啊啊——!!!他来了!他真的来了!那个……那个拍死了煇日者的怪物!那个种山楂树的怪物!】
炎魔的残魂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恐惧波动,熔岩身躯剧烈扭曲,几乎要溃散。
它想逃,却发现这片空间早已被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牢牢锁定,连一丝火苗都无法溢出。
鸿羽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沸腾的岩浆上空,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团因恐惧而疯狂扭曲的火焰。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片空间的所有躁动瞬间冻结。
“是你。”鸿羽的声音在这精神空间回荡,平静无波,“吵到这孩子了。”
【不——!伟大的存在!尊贵的阁下!无上的……种树者!】炎魔的残魂猛地“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精神波动,那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尖叫,而是混杂着绝望的哀嚎和谄媚的讨好,
【误会!天大的误会!小火苗我……我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做了个噩梦!绝对没有想吵醒您珍贵的幼崽!绝对没有!】
它的精神意念语无伦次,卑微到了尘埃里。
构成它形体的熔岩甚至试图模拟出匍匐在地的姿态,虽然看起来更像一滩融化的、颤抖的蜡油。
【请您息怒!请您饶恕!小火苗我……我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渣,连给您擦鞋都不配!我发誓!我以……以我仅存的那点本源之火发誓!】
炎魔的意念带着哭腔,【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像最温顺的源石虫一样蜷缩在角落!我会把所有的热量都藏起来,一点火星都不冒!求求您!求求您别拍我!别让我像焕日者大人……不,像那个蠢货一样……砰!】
它模拟出湮灭的音效,残魂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
鸿羽看着下方那团因极度恐惧而显得异常滑稽的火焰,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与他预想中桀骜不驯的炎魔残魂完全不同。
“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惧怕我,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吧?而且……焕日者?那是谁?”鸿羽问着,主动来到了几乎要被吓破胆的炎魔身边。
【您……您不记得了?!】炎魔的精神波动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它那由熔岩构成的模糊形体剧烈地翻滚着,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珠。
【伟大的……种树者啊!那个在无尽火域,统御万火,焚尽八荒的‘焕日者’!那……那可是我的君王!是炎魔的顶点!它……它只是不小心烧焦了您种的一片地……特别是其中一棵……一棵山楂树?然后……然后您就……】
炎魔的意念戛然而止,仿佛那段记忆本身都带着足以灼伤它的恐惧。
它残魂的核心疯狂闪烁,传递出强烈的视觉碎片——无边无际燃烧的山谷,一棵在火海中痛苦扭曲、却瞬间被奇异力场笼罩的山楂树,以及那个在毁天灭地火焰风暴中显得渺小却无法忽视的白发身影……还有那轻描淡写挥出的一掌,以及随之而来的、彻底的、无声的湮灭。
【……就那样……啪!没了!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炎魔的意念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颤栗,【您……您真的不记得了吗?对您来说……那真的……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吗?】
鸿羽的虚影静静地“听”着,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焕日者……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确实陌生。
那什么燃烧的山谷,那什么一棵山楂树……这些画面在他庞大的记忆碎片中也找不到对应的锚点。
但炎魔传递出的那份源于灵魂本源的恐惧,以及那描述中“湮灭”的力量特征……
一个推测在他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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