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走吧，带你去熟悉一下公共区域。”
至于蕾缪乐的事情……他不打算主动提起，毕竟……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蕾缪乐在这段时间放下了的话，那就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
鸿羽也不会答应……起码现在不会。
冰冷的合金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恒温系统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霍尔海雅姿态优雅地跟在鸿羽身侧半步的位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如同她此刻步步为营的心跳。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通道两侧紧闭的实验室门牌，B-7、C-4……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通道前方一个拐角处。
一个银白色的、挺拔如标枪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检查墙壁上的消防设施面板。
保卫科主任制服一丝不苟，银白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身后，橙黄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专注地扫视着面板上的数据。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金属般的冷硬气场。
是塞雷娅。
霍尔海雅敏锐地捕捉到，在鸿羽脚步顿住的瞬间，塞雷娅那看似专注检查的背影，肩背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虽然她并未回头，但那份瞬间的僵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递给了感知敏锐的羽蛇。
鸿羽看着塞雷娅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那晚病房里失控的吻、唇齿间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塞雷娅事后那巨大的羞耻和落荒而逃，瞬间清晰地回放。
他知道塞雷娅肯定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塞雷娅。”鸿羽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沉默。
银发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塞雷娅的转身动作精准得像机械校准，没有一丝多余。
橙黄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鸿羽略显疲惫的脸，掠过他下唇那道细微却刺目的伤口，最后定格在霍尔海雅身上——或者说，是霍尔海雅那只亲昵地挽在鸿羽臂弯里的手。
那眼神冰冷、审视、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潜在的危险物品。
保卫科主任的目光像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霍尔海雅挽着鸿羽的位置。
“羽。”塞雷娅的声音如同她的制服一样冷硬挺括，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波澜，“设备例行检查，一切正常。”
她的目光只在鸿羽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重新落回消防面板上，仿佛那上面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那份刻意为之的“专注”，在霍尔海雅看来，简直欲盖弥彰。
“辛苦了。”鸿羽点点头，似乎也没打算多谈那晚的尴尬，侧身介绍道，“这位是霍尔海雅……你应该也认识，梅德兰基金会来的，暂时担任我的秘书，协助处理一些综合事务。我现在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秘书？”塞雷娅的视线终于再次转向霍尔海雅，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她的目光在霍尔海雅艳丽的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那带着新生意气风发的青蓝色眼眸，最终落回鸿羽脸上。
“保卫科需要备案所有非莱茵生命编制、拥有长期通行权限的人员详细资料，包括背景审查和风险评估。”塞雷娅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冰冷的规章，“霍尔海雅小姐的资料，稍后请提交至保卫科。”
“欸？可那不是……”鸿羽愣了愣，“不是人力资源部的工zuo……”
“当然，塞雷娅主任。”鸿羽的话语被霍尔海雅打断，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的、属于梅德兰特工的优雅微笑，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指摘，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会亲自将资料整理好送过去。以后工作上，还请多多关照了。”
她的“亲自”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像是在说：我会直接面对你，不必通过教授。
塞雷娅橙黄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如同高速对焦的镜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霍尔海雅那份隐藏的锋芒，以及她与鸿羽之间那种超越了工作关系的亲昵氛围。
这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维护的某种程序被别人忽然强行闯入了一样。
“职责所在。”塞雷娅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不再看霍尔海雅，目光重新聚焦在鸿羽身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提醒，“另外，鸿羽教授，你的伤情报告显示仍需静养。请避免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和……情绪波动。新人的工作安排，建议循序渐进。”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鸿羽注意身体，又像是在隐晦地警告霍尔海雅保持距离。
“嗯……我会注意的。”鸿羽此时真的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疲惫，他无意再聊下去，只打算带着霍尔海雅熟悉一下环境之后去休息一下。
而就在鸿羽准备示意霍尔海雅继续前行时——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敬爱的教授大人吗？还有这位……嗯？新面孔？”
一个带着水汽般娇嗔和毫不掩饰好奇的声音，如同清泉叮咚，从另一侧的通道口传来。
缪尔赛思像一汪流动的泉水，“滑”了过来。
显然，这不是她的本体，而是时时刻刻观察着鸿羽在哪的水分身。
她栗色的长发带着湿意，随意地披散着，翡翠般的眼眸在通道灯光下流转着灵动的光，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翠绿液体的培养瓶。
她的目光先是惊喜地落在鸿羽身上，随即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上下打量着霍尔海雅，尤其在看到她挽着鸿羽的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教授~躲清静躲到保卫科门口来了？”缪尔赛思轻盈地靠近，带着一股水生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目光扫过鸿羽略显苍白的脸和唇上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还是不太好呢……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她明知故问，翡翠一般的眼眸锁定霍尔海雅。
鸿羽感觉手臂上霍尔海雅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他刚要开口介绍，霍尔海雅却抢先一步，笑容明媚得如同盛开的罂|粟：
“缪尔赛思主任，久仰大名。我是霍尔海雅，教授新上任的‘私人专属秘书’。”她刻意加重了“私人专属”四个字，声音清冽动听，却带着无形的针，“以后教授在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一些‘综合事务’，就由我来协助处理了。请多指教。”
“私人专属……秘，秘书？”缪尔赛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丝波澜。
翡翠眼眸在霍尔海雅艳丽的脸庞和亲昵的姿态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鸿羽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控诉，“教授~你什么时候需要这种‘贴心’的职位了？生态科的水雾配方讨论、水生植物样本的‘深度’交流，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协助’你吗？”
她的话语带着假装的娇憨和直率，却又巧妙地夹枪带棒，暗指霍尔海雅侵占了她的“领地”。
霍尔海雅轻笑一声，如同珍珠落玉盘，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缪尔赛思主任说笑了。您负责的是莱茵生命至关重要的生态研究与项目，教授与您的合作自然是顶级的科研交流。”
“我这个小小的‘秘书’，处理的不过是些琐碎的、上不得台面的杂事，比如筛选访客、安排行程、泡泡咖啡……哦，或许还包括在教授深夜疲惫时，提供一点‘私人订制’的放松服务？”
她的话语露骨而大胆，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宣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缪尔赛思，又瞥了一眼旁边气息更冷的塞雷娅。
她挽着鸿羽的手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展示她的“特权”。
缪尔赛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翡翠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名为“敌意”的火焰。
她手中的培养瓶微微晃动，里面的绿色液体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刚想说什么，鸿羽略带疲惫的声音插了进来：
“缪缪，霍尔海雅初来乍到，只是熟悉环境。”他试图打圆场，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具体的职责划分，之后会明确。”
“哼！”缪尔赛思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她看向霍尔海雅，声音带着水波般的冷意：“‘秘书’小姐，莱茵生命的水很深，有些‘服务’，可不是谁都能提供的。小心……湿了脚。”
她意有所指。
霍尔海雅毫不退缩，青蓝色的眼眸迎上那翡翠色的火焰：“多谢缪尔赛思主任提醒。不过，我这条‘蛇’，天生就是在各种环境里游弋的。水深水浅，试过才知道，不是吗？”
她甚至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带着纯真又极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水汽与鳞片摩擦的隐形火花。塞雷娅在一旁冷眼旁观，橙黄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记录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通往顶层总辖办公室的专用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克丽斯腾。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研究服，金黄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别在精巧的星轨造型发饰后。
她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却唯独在触及鸿羽略显疲惫的面容和唇上那道细微伤口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几秒。
“羽？”克丽斯腾的声音响起，“你……”
她的目光在鸿羽唇上那道伤口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但那份刻意为之的忽略，反而更显分量。
鸿羽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份因克丽斯腾目光而加重的疲惫感，也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她是霍尔海雅，从梅德兰基金会过来……接下来会担任我的秘书，协助处理一些综合事务。”
他再一次刻意用了“秘书”这个霍尔海雅强行定义的职位，试图将其限定在工作范畴。
“秘书？”克丽斯腾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背后深意的微妙上扬。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霍尔海雅脸上，那双倒映着星辰轨迹的灰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霍尔海雅小姐。欢迎加入莱茵生命。”她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是总辖对访客的礼节，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莱茵生命有严格的规章和岗位职责划分。‘秘书’一职，在我的印象中，并非正式编制。”
“具体的工作内容与权限，需要人力资源部重新评估界定。在此之前，请遵守莱茵生命的公共守则。”
这番话，温和却不容置疑，如同在霍尔海雅刚刚插下的“私人专属”旗帜周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制度边界。
她并未直接否定，却用“规章”、“重新评估”、“公共守则”这些冰冷的词汇，瞬间将霍尔海雅试图营造的暧昧与特权打回了冰冷的现实。
霍尔海雅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
她刚想开口，用她梅德兰特工的伶牙俐齿和那份“私人专属”的宣言进行反击——
“总辖说得太对啦~！”
缪尔赛思清脆的声音瞬间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和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像找到了主心骨般，轻盈地“滑”到克丽斯腾身侧半步的位置，翡翠眼眸亮晶晶的，完全无视了霍尔海雅的存在，只对着克丽斯腾说话：
“我就说嘛！我们莱茵生命可是最讲规矩的地方！怎么能随便弄个不清不楚的‘私人专属秘书’出来呢？这多不合规矩呀！万一有人借着‘秘书’的名头，做些……嗯，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情，打扰了教授休息，影响了教授的身体恢复，那可怎么办呀？”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向霍尔海雅挽着鸿羽的手，以及鸿羽唇上的伤口，暗示意味十足。
紧接着，缪尔赛思的目光如同精准制导般，迅速转向一旁如同白银雕像般静立的塞雷娅，声音带着水波般的清甜和恰到好处的“担忧”：
“塞雷娅主任！您是保卫科的主任，负责整个莱茵生命的安全和秩序！您说是不是？这种身份不明、职责不清、还……还容易引发‘情绪波动’的外来人员，”
她刻意加重了“情绪波动”四个字，显然是在呼应塞雷娅之前对鸿羽的医嘱，“是不是该重点‘关注’一下？比如……加强一下对她通行权限的审查？或者限制一下她在核心区域的自由活动范围？毕竟，教授的安全和健康，可是我们莱茵生命的头等大事！”
缪尔赛思这番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克丽斯腾对规章的强调，立刻将其作为武器，同时精准地戳中了塞雷娅最在意的点——鸿羽的“伤情报告”和“情绪波动”。
更妙的是，她将矛头直指霍尔海雅，并巧妙地将塞雷娅拉入了“守护教授（真实想法是啥懂得都懂）”的统一战线。
这已不是简单的帮腔，而是赤|裸裸的结盟邀请！
塞雷娅橙黄色的眼眸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瞬间接收并分析了缪尔赛思传递的所有信息。
克丽斯腾的规章提醒，缪尔赛思对“打扰教授休息”的指控，以及对“身份不明”、“引发情绪波动”的强调……这些要素精准地嵌入了她作为保卫科主任的职责逻辑链。
她原本就因霍尔海雅那过于亲昵的姿态而感到烦躁，此刻，缪尔赛思的“提醒”和克丽斯腾的“规章”立场，为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符合“职责”的行动理由。
塞雷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聚焦在霍尔海雅身上，这一次，带着更加实质性的审视和评估压力。
她微微颔首：“缪尔赛思主任的顾虑不无道理。非正式编制人员，尤其涉及高层核心人员（特指鸿羽）的近距离接触，确实存在潜在风险。”
她的视线扫过霍尔海雅挽着鸿羽的手，眉头蹙得更紧。
她看向克丽斯腾，语气公事公办，心思却是另有所想：“总辖，这是基于安全规程的必要措施，请您批准。”
同盟，瞬间结成！
缪尔赛思（水分身）站在克丽斯腾身侧，对着霍尔海雅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挑衅和“看吧我就说”的小表情，翡翠眼眸里闪烁着“我们人多”的光芒。
克丽斯腾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
她当然明白缪尔赛思和塞雷娅的意图。
但她却并没有直接回应塞雷娅的请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鸿羽，声音温和带着关切：“羽，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你似乎有心事？”
她巧妙地避开了对“秘书”职位和保卫科措施的即时表态，却将话题核心重新拉回到鸿羽身上，无形中强调了“他需要休息”这个让缪尔赛思和塞雷娅都无比认同的重点。
霍尔海雅感受着瞬间形成的“三对一”局面，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挽着鸿羽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
这些女人……！
她刚想开口反击，用她锋利的言辞撕破这虚伪的同盟——
鸿羽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她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背。
那动作带着一丝安抚，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暂停”的意味。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的四位女性——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想卷入这场因他而起、却又与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战争”。
“克丽斯腾说的对，我是有点累了。”鸿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比弗里斯顿的谈话更消耗心力。
他看向克丽斯腾，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希望她能结束这场闹剧：“刚刚……确实和一个人聊了些沉重的话题。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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