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办公室里的三人平稳地忙碌起来。
期间趁着越水七槻去一趟洗手间的功夫,安室透突然压低了点声音:
“你那边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情报吗?”
“没有。”林佳慧回应得干脆,“就我知道的内容便是朗姆倒台引发的震荡还在持续,而琴酒正忙着清洗内部的老鼠——他前天才给了我几个名字,情报组那边有什么状况吗?”
“没有,如今情报组内部一直没什么动静……”安室透说到这里时,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我原本还在想着朗姆到头后,贝尔摩德那女人会不会有什么行动,但她反而突然神隐了,或许是在忙着自保吧。”
“神隐么……?”
“不过她本来就很擅长改头换面,谁知道呢。”
现在黑衣组织内部的局势一直不明朗,安室透实在觉得头疼。
俩人聊了几句后,在越水七槻出来时便默契地闭口不谈。
安室透继续拆封桌上的信件。
“我这边发现一封非常有意思的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显示是来自海外的中转站。”
只见安室透从一堆粉红色的、喷着香水的粉丝信中,抽出了一封黑色的信封。
那信封的材质很特殊,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铜版纸,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潮且耐磨的硬质纸,摸上去有着细腻的磨砂质感。
他将其递给了林佳树。
林佳树接过后拆开,展开里面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里面的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板,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透着一股不苟言笑的严谨。
【致 编剧:】
【关于电影中那个代号为‘Korn’的角色,我很喜欢。】
【那个在大桥下垂钓的场景,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耐心。在嘈杂的施工环境中保持绝对的静止,等待鱼漂下沉的那一刻,就像是在瞄准镜后等待目标的出现。】
【特别是最后的死亡画面。】
【钢管坠落,贯穿头颅。没有多余的挣扎,没有难看的尖叫,只有瞬间的寂静。】
【那个画面定格的瞬间,钢管与头骨接触的角度,血液喷溅的弧度,以及角色脸上那种尚未反应过来的凝固表情……构图非常完美。】
【那是艺术。】
【我将那个画面截屏打印了出来,贴在了我的床头。我会看着它入睡。】
【感谢您创造了如此安静的死亡。】
【——您忠实的粉丝。】
“……”
看到信上内容的时候,林佳树瞬间就猜出这封信是谁寄来的了。
科恩……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话少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墨镜中登,林佳树有点难以想象这家伙平时的精神世界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信上写了什么奇怪的内容吗?”
注意到林佳树的表情有些奇怪,安室透有些好奇地问。
林佳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将信递到了安室透的面前。
随后他脸上也浮现出几分难以理解的嫌弃:“这人是个变态吧?喜欢电影情节就算了,居然还把角色被爆头的画面截图贴在床头?”
“什么?”
越水七槻好奇地凑过来。
她从安室透手上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后也不禁苦笑:“……真是什么人都有呢。正常人谁会对着一副脑浆迸裂的画面睡觉啊?光是想想就觉得睡不着了。”
“世界上总是会有千奇百怪的人。”
林佳树收起信纸,将其放进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
随后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半,于是林佳树因此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
“林先生要出门吗?”
“嗯,有点私事。”
林佳树甚至还难得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回头笑道,“我约了个朋友,现在必须得去赴约才行。”
“又是约会吗?”
“不,是在那之上的更重要的事。”
林佳树拿起车钥匙,步履轻快地走出了事务所。
而听他这么说,安室透倒是有点好奇……但回头来看着眼前还有好几箱的信,他耸了耸肩。
————
下午三点。
东京,港区。
那是一家隐藏在幽静街区深处的高级私立综合医院。
这里实行极其严格的会员预约制,以绝对的私密性和顶级的医疗服务著称,是政要名流和演艺圈人士的首选。
林佳树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轻车熟路地乘上了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映入眼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完全没有普通医院那种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推开最深处那间诊疗室的门,林佳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她今天并没有易容,而是顶着那张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莎朗·温亚德,或者说,克里斯·温亚德。
此时的贝尔摩德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米色针织长裙虽然宽松,但依然掩盖不住她那风华绝代的气质和曼妙的身姿。
听到开门声,她摘下墨镜,那双眼眸里此时带着点紧张与期待的光芒。
“你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迷人的调子,但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伪装,“跟约定的时间一模一样呢,大编剧。”
“习惯了,不过下次我可能会试着提早到?”
林佳树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手很凉,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感觉怎么样?”林佳树侧过头看着她,“还在担心吗?”
“担心?”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怎么可能不担心……这可是第一次。”
是的,第一次。
——第一次进行正规的产检。
这对于贝尔摩德来说有太多的未知了。
作为组织里的“千面魔女”,作为身体停止生长的实验体,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注定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注定与“母亲”这个词无缘。
怀孕这件事如果是放在以前,在乌丸莲耶那个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绝对是死路一条。如果被发现,她都不知道迎接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可怕的未来……她因此完全不敢做任何检查以留下痕迹,而现在,她有了光明正大去做这件事的权力,一方面又紧张担心自己的身体会不会给胎儿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
林佳树稍微家中了点手上的力道。
“温亚德女士,准备好了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院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而亲切的微笑,“我们可以开始做超声波检查了。”
“嗯。”
林佳树牵着贝尔摩德的手与她一起站起来,陪她走进里面的检查室。
躺在检查床上,当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时,贝尔摩德的身体明显产生了点紧绷。
林佳树站在床边,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覆盖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上,传递着温度。
随着探头的移动,旁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黑白的影像。
那是生命的律动。
“看,在这里。”
院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微笑着解说,“胎儿发育得非常好,心跳很有力。手脚都已经开始分化了……看,他在动呢。”
“咚、咚、咚……”
扩音器里传出了平稳的心跳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诊疗室里回荡,而贝尔摩德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像,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面具彻底破碎了。
这个妖娆又魅惑的女人,此刻却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像,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在动……”
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真的……有一个生命,在我的身体里。”
没有恐惧,没有实验,没有那个腐朽又贪婪的怪物的窥视。
这是一个健康的、被祝福的、可以光明正大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林佳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平静地笑了下,他抬起手轻柔地用指背拂去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是的,这是我们的孩子。”
也是这个新世界的见证。
直到后续的几项检查也一并做完后,两人走出医院。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贝尔摩德的心情似乎变得特别愉快——那是她作为「贝尔摩德」的时候绝对不会表露得如此明显的情绪。
“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没有,要不陪我去银座看看?”
“那就走吧。”林佳树没有拒绝,“开你的车还是我的?”
“开我的吧。”
贝尔摩德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他——怀孕之后她就不开之前那辆跑车了,而是换了一辆比较平稳舒适的轿车。
俩人赶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抵达银座的一座高级商场。
林佳树本来还以为她会想去逛哪家奢品买手店,却不曾想被她挽着手,走向一家看上去很高端的婴儿用品店。
“我想去那看看。”
“现在?”林佳树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是不是有点太早了?离预产期还有很久。”
“不早了。”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每一分钟都是赚来的。我想给他买最好的。不管是衣服、玩具,还是婴儿床……我要把以前我在黑暗里缺失的所有东西,都加倍地给他。”
她并不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慈母,但这一刻,那种想要“填补空缺”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走进店内,看着琳琅满目的婴儿用品,贝尔摩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
她拿起一件纯棉的婴儿连体衣,在林佳树身上比划了一下,嘴角上扬:“你说,他是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都还没查胎儿的性别呢。不过如果像你的话是个万人迷挺好的。”林佳树笑着回答,“如果像我——”
“我希望像你。”
贝尔摩德打断了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至少,会有一颗聪明的、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脑袋。以及……一颗足够狠的心。”
“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贝尔摩德将衣服放进购物篮,语气随性而轻快,“这是给孩子父亲最高的赞誉,而且你是不是下意识忽略你自己的颜值了。”
两人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一样,穿梭在货架之间。
林佳树看着正在认真挑选奶瓶款式的贝尔摩德,心中不禁有些哑然。
谁能想到曾经心狠手黑的贝尔摩德,如今会为了挑选奶瓶的材质而纠结半天呢?
所以,这就是他创造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