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琴酒没有打开手电，他靠着微弱的光线沿着一条向下的员工通道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越往深处走，人工维护的痕迹就越明显——灰尘变少，空气流通更好，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低沉的换气系统运转声。
最终，他来到一扇厚重的，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门前。
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线。
琴酒在门前停顿了一瞬，压下肋间的疼痛和翻涌的疑虑，缓缓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经过改造的房间，不大，但异常整洁。
墙壁和天花板都做了隔音处理，角落摆放着专业的医疗监控设备和生命维持仪器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消毒药水味，还有一种衰老腐朽的气息。
房间中央的宽大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乌丸莲耶。
琴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这位先生的模样还是让他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在琴酒有限的曾与乌丸莲耶接触的记忆里，
总是隐于幕后的对方下令时总是带有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威严感，那时候的他，是一个虽然年迈，但依旧如同盘踞在阴影王座上的雄狮般的老人。
但眼前这位……
他既瘦削又佝偻，整个身体几乎完全陷在宽大的座椅和柔软靠垫中。
稀疏的银发紧贴着头皮，脸上的皮肤如同风干的羊皮纸，布满深刻的沟壑和老年斑。
他裸露在毛毯外的手指节突出，皮肤透明得仿佛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唯有那双眼睛——尽管眼窝深陷，眼皮有些松弛，但当他缓缓抬起眼帘，将目光投向琴酒时，那目光中的冰冷和仿佛能洞悉一切黑暗的深邃，瞬间驱散了外表的虚弱，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如今的他，比琴酒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印象都要苍老得多，也虚弱得多。
难怪……
难怪Boss已经多年不再现身。
虚弱到这种程度的他，一旦被人察觉他如今这般模样，在组织里的威信必然会下滑。
“琴酒。”
就在琴酒心神震动时，乌丸莲耶开口了。
其声音沙哑干涩，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仿佛每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琴酒立刻单膝跪地，低下头。
“先生。”
琴酒的声音恭敬而低沉:“收到您的命令，我即刻赶来。看到您安好……属下不胜欣慰。”
最后这句话带着几分试探，他确实震惊于BOSS外表的极度衰老，但更警惕于这种状态下BOSS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之前失联的缘由。
乌丸莲耶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试探，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琴酒身上扫过，将他此刻的狼狈尽收眼底。
“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乌丸莲耶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慢，“朗姆的背叛，行动的失败，你的损失……”
琴酒的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
“属下无能，未能识破陷阱，导致行动组损失惨重，请先生责罚！”
“责罚？”
乌丸莲耶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嗤笑，“现在不是谈论责罚的时候。琴酒，我召你来，只为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观察琴酒的反应。
然后，他死死盯着琴酒，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吐出命令：
“找到朗姆。”
“然后，杀了他。”
“是！”
琴酒的回应毫不犹豫。
杀掉朗姆，这正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
不过除此之外，有关君度立场的疑问在他内心仍没得到答案。
就在他试图询问乌丸莲耶的时候，房间内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
“杀死朗姆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琴酒？”
林佳树走了出来。
他走到琴酒旁边，恭敬地对乌丸莲耶稍一欠身。
“君度。”
琴酒眯起眼睛，目光隐晦地在林佳树和乌丸莲耶之间快速扫过。
君度能在此刻如此自然地出现在BOSS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的立场至少得到了BOSS的认可，甚至可能正如他自己所说，是被赋予了权柄。
他因此放松了不少。
君度的立场没有问题，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个好消息。
“果然，你狼狈得不像话呢。”
“托你的福。”
琴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掰扯。
毕竟这一切是BOSS的安排，是铲除朗姆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无话可说。
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还得感谢君度的手段，让他们这群人得以存活下来。
林佳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也不再继续这个话，转而说道：
“朗姆现在应该还在地下通道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搜寻着他以为存在的‘婴儿BOSS’的踪迹……不过就光凭你现在的状态，要处理掉他好像会有点麻烦。”
“婴儿？”
琴酒捕捉到了这个荒谬的词汇，眉头紧锁。
“啊，看来我上次跟你提得不够详细。”
林佳树收敛了笑声。
“跨龄追踪系统，还记得吗？朗姆和FBI的詹姆斯·布莱克合作弄到了那东西。”
“他们进行了一番测试确认系统有效后，便迫不及待地用先生的旧照片进行了搜索……结果系统给出的结果是，先生变成了一个需要保姆照顾的婴儿，于是他兴奋地掀起了叛乱——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琴酒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君度的话他当然能听懂，但boss变成婴儿这种荒谬的事，朗姆凭什么相信？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林佳树继续解释道：
“这就要说到APTX-4869这个药物了。它最初的研发目的可不仅仅是毒药那么简单，先生在这个药物上寄托的期望，是某种意义上的……‘逆转时间洪流’。”
他顿了顿，给了琴酒一点消化信息地时间：“其实在八丈岛上，系统捕捉到的那张雪莉变小的照片……是真的哦。”
“你说什么！？”
“雪莉变小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她当初一个十七岁少女的体型，怎么能从毒气室的管道里爬出来？”
林佳树无视了琴酒那副自己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继续道：“顺便一提，你当初用APTX-4869处理掉的那个高中生侦探同样没死。而是变小了化名‘江户川柯南’，现在就寄宿在毛利小五郎家里。”
他的话言之凿凿。
重点是，如果是这是谎言的话，一查就能证伪，根本没必要说出来。
正因为他瞬间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真相，一股被愚弄，被戏耍了如此之久的暴怒如同岩浆般猛然冲上他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跳动，那双绿色的瞳孔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死死锁定了眼前依旧面带微笑的林佳树。
雪莉没死，反而变成了小孩，一直潜藏在他势力范围内！
工藤新一也没死，同样变成了小孩，甚至可能多次干扰他的行动！
而这一切，眼前这个家伙很可能早就知道，却一直隐瞒不报，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你隐瞒雪莉变小的事实，究竟有什么目的！？”
哪怕乌丸莲耶就在面前，琴酒握着枪的手也忍不住稍微抬起，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这一切当然是奉了先生的直接命令。”
林佳树的声音毫无紧张感。
“正如你所见，先生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常规的手段无法挽回这种衰老。而雪莉——她作为宫野夫妇的继承者，甚至还亲自实现了逆转时空的奇迹。”
他的语气变得理性而冰冷：
“要尽快让先生恢复健康，乃至重获青春，雪莉和她大脑中的知识是无可替代的关键。她的研究必须继续，而且必须朝着我们需要的方向继续。”
“所以，当我发现雪莉变小出现在研究所的管道外的时候，我选择了隐瞒，并向先生做了单独汇报。”
“先生给了我新的指示：不必打草惊蛇，不要用组织的阴影去恐吓她，而是在暗中观察、引导，甚至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确保她能在一个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里继续她的研究，直到取得我们需要的成果。”
琴酒眼中的杀意未消，但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得出现裂痕。
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乌丸莲耶，那位先生依旧沉默，仿佛默认了君度所说的一切。
而林佳树看向琴酒，眼神意味深长：
“先生也意识到了，过去那种纯粹依靠恐惧和胁迫来控制研究者的方式是有风险的。”
“宫野夫妇的那一次就是教训。”
“高压可能催生逆反和毁灭。对于雪莉这样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心防脆弱又极度敏感的天才，迂回的、甚至让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且拥有一定自由的方式，反而更能让她专注于研究本身，并且降低她刻意制造瑕疵或走向极端的可能。”
“而现在，雪莉对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她的研究进展，她遇到的瓶颈，她的思路变化……都在我的观察和影响之下。这比把她关在组织的毒气室里，用枪指着她的头，效率要高得多，也安全得多。”
琴酒的心神剧烈震动。
逻辑上，这套说辞确实完美解释了君度为何隐瞒雪莉的下落，甚至解释了为何要容忍工藤新一的存在。
所以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BOSS的亲自布局和授权……
但还有一个问题，让琴酒无论如何也觉得在意的是——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在被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早期，就已经拥有了能与Boss直接联络，执行这种任务的权限？”
面对琴酒的质疑，林佳树忽然笑了。
他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琴酒，也仿佛更靠近那沉默的乌丸莲耶。
在略显惨白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然后，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如同谢幕的演员，右手轻轻按在胸前，迎向琴酒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请允许我，重新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闪烁着愉悦而漆黑的色彩：
“我的代号是——”
“「梅佐」（Mezzol）。”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重量，然后补充了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注释：
“也就是所谓的，会消失的酒。”
梅佐。
这个代号，在琴酒的脑海中犹如惊雷般炸响。
那个只存在于模糊传闻中，直接效命于那位先生本人，几乎无人见过真容的护卫——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解答。
为何君度能知晓朗姆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