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林佳树坐在诊疗椅上将袖子卷起,露出胳膊上那被子弹擦过后皮肉翻卷的伤口。
麻生成实坐在他对面,神色专注地为他清理完伤口并准备消毒。
“会有点疼,请忍着点。”
麻生成实轻声说了一句,准备开始进行消毒操作。
小泉红子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她看着麻生成实对林佳树那过于细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体贴的照料,再结合这位医生清秀得过分的面孔……她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从刚才进来这家私人诊所到现在为止,这名医生就没有询问过伤口的来历,只完全专注于治疗,这种默契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魔女的目光在俩人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溜溜的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让她哼了一声,语气带刺地挖苦道:“真不愧是名侦探呢,大半夜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漂亮的女医生帮自己清理伤口。”
话刚说出口,小泉红子突然就有点后悔。
搞什么啊……
说这种话不显得自己好像在吃醋一样吗?
然而林佳树闻言非但没有尴尬或者否认,尽管那张脸上确实因为伤口处理时的疼痛显得苍白,但他似乎有点忍俊不禁,语气轻松地道:“是啊,一开始的时候不就和你说了吗?我可是招惹了不少女孩子呢。”
小泉红子一下子被噎住了。
林佳树的态度让她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就在她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这的麻生成实却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明显变得非常臭的小泉红子解释道:“虽然我看着的确长得很像女生,不过红子小姐您误会了,其实我是男性。”
“?”
小泉红子愕然。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家伙,直到目光落在对方平坦的胸口还有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喉结上,她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色彩。
搞、搞什么啊……
居然真的是男的——
回想着自己刚莫名其妙胡思乱想的内容,她红了下脸,别扭地“哦”了一声。
伤口很快被处理完毕。
因为并没有被子弹正面击中只是擦伤,所以伤口处理跟手术毫无关系,清理完抹上药再包扎就差不多了。
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弘树?”
听到动静的麻生成实回头有些诧异,“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我听到是佳树哥的声音……”
泽田弘树,或者说麻生弘树站在门外,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看到林佳树胳膊上包扎的绷带时,脸色一下绷紧。
“佳树哥。”
他忍不住走进来几步,声音里带着紧张:“你的伤,难道又是那些人吗?”
他刚才躲在门外偷听,因此知道林佳树受的是枪伤。
倒是小泉红子顿时眯了下眼。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那些人”,也就是说这个长得很像女人的医生还有这个小鬼,都跟想要林佳树命的家伙有关联吗?
林佳树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弘树。
据麻生成实跟他透露过的消息,弘树每天放学回来后总是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编程,总想着自己早一点再制作出诺亚方舟就能早一点帮到林佳树的忙……
如果是诺亚方舟加上后期将会出现的跨龄追踪系统,再加上死亡笔记——
那样的场景真是做梦都忍不住笑。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别放在心上,弘树。”
听到林佳树的安慰,弘树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低沉了些。
不过林佳树似乎并不想让他过多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学校里应该还挺愉快的吧?”
“嗯,虽然课程很无聊,有时候会觉得身边的同学有点幼稚……但其实还不错,成实医生也很照顾我。”他说到这,非常认真地看向林佳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很快就能帮上佳树哥你的忙了。”
“现在别说这些。”
林佳树欣慰地笑了下,“时间不早了,弘树,你先去休息吧,现在你不能熬夜的吧?。”
弘树抬头看了看林佳树,又看了看旁边的麻生成实和小泉红子,最终点了点头,面色沉重地默默离开了诊疗室。
伤口处理完毕后,林佳树也没有久留。
在与麻生成实道谢后,他便和小泉红子一起离开了诊所。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夜色深沉。
深夜静谧的居民区与不久前热闹的涩谷完全是两个极端,所谓的万圣节氛围更是与这里毫无联系。
“虽然刚才已经说过了。”
林佳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月光勾勒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很抱歉,我从没想过会让你经历这样危险的事情。”
小泉红子双手抱胸,别开视线,没说话。
此时此刻走在这,她心里也突然乱糟糟的,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对那个自杀杀手的惊愕,更有对林佳树背后秘密的强烈好奇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拂过街道的细微声响。
半晌,林佳树突然开口。。
“所以,以后……我恐怕不会再约你了。”
小泉红子猛地转过头,红色的眼眸因错愕而睁大:“……什么?”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才一起经历了生死关头,他甚至还因为保护她而受了伤,现在却突然说出这种话?
但看着林佳树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或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一瞬间,小泉红子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
这家伙是因为今晚的事……
害怕连累到我……?
所以他之前一直若即若离,明明超在意自己却又对自己不理不睬……全都是这个原因?
一方面因为魔法想与自己靠近,一方面却试图把自己推开,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小泉红子回想起他之前所有的反常:偶尔流露的忧郁、恰到好处的疏离、甚至今晚那句“不甘心结束约会”后立刻又用玩笑掩盖……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魔女的脑补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这个自己为是的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
(说什么要去喜欢别的女孩子……肯定也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所以其实……其实他一早就……)
小泉红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种莫名的、火辣辣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她原本准备好的、被他“抛弃”后应该有的愤怒和嘲讽,此刻竟然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看似温柔实则比谁都固执、比谁都擅长隐藏自己的男人。
夜风吹起她魔女帽下的发梢,也吹乱了林佳树额前的碎发。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就只是这么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复。
小泉红子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冷却她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傲气与火焰。
她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酒红色地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林佳树眼底。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林佳树!”
小泉红子上前一步,仰头瞪着他,语气虽然依旧冲人,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少自作主张了,要不要继续见面这种事你觉得是由你来决定的吗?”
她酒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甚至露出一个略有强气的笑容:“你不想连累我?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怕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但我告诉你,越是神秘、越是危险的事情,魔女的好奇心就越是强烈!”
林佳树看着她的眼神,半晌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好吧,反正不和你说清楚的话,你肯定也会千方百计想要自己调查个清楚吧。”
小泉红子没有反驳。
下一刻,林佳树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确实卷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那是一个笼罩在黑色阴影下的跨国犯罪集团。”
林佳树简略描述了黑衣组织的存在。
从黑衣组织的目的,科研,其残忍与神秘的作风,哪怕只是粗略讲解……对于生活在平静日常下的少女来说,这依然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在为他们做事的同时,也在暗中收集他们相关的情报。今晚的狙击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组织里一个代号‘朗姆’的高层派来的,他恐怕开始怀疑我的忠诚了。”
小泉红子听得心惊肉跳。
“你已经被怀疑了?”
“只是被怀疑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林佳树轻声笑道,“所以今晚出现的只是他自己派出来的狙击手……否则我早已被他们直截了当地总枪顶住脑门开枪了。”
只是怀疑,就直接派了狙击手吗?
早些时候狙击枪的子弹落在脚边,还有狙击手开枪自杀时的果决与那股血腥味……所有一切都是如此鲜活而真实。
最后,林佳树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片。
展开后,上面是一个有些潦草的签名:
【胁田兼则】
“这个签名是属于朗姆的。”
“我不希望你再遭遇上像今晚这样的危险,也不希望你自顾自地就参与进这场漩涡来。”
“红子。”
“如果真的想帮我忙的话,只要帮我找出这个签名的人的真实姓名就好……”
“只要有了他的真实名字,我大概就能更进一步获得更多信息。”
小泉红子看着那张签名,又看了看林佳树眼中那份沉重的托付,心中那股傲娇劲又上来了。
不就是跟之前那个叫冯什么什么的家伙一样嘛——
她一把夺过签名:“哼!这种小事,对于魔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等着吧,我会找出那个家伙的真名的……作为交换,下次我一定要给你戴上项圈,喔呵呵呵呵!”
“……”
看着她似乎陷入某种幻想在那笑得得意的样子,林佳树哑然。
随后俩人没在说什么。
在街角分开后,小泉红子骑着扫帚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林佳树脸上那份沉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心的微笑。
他回到了自己位于米花第二公寓的家中。
来到卧室里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从怀里掏出黑色的笔记本。
被夹在其中的死亡笔记的残页,吗一页纸上用清晰的字迹记载着一段文字:
【原山栗则】
【死因:吞枪自杀】
【时间10月31日 21:01, 抵达涩谷谷村大厦天台,准备执行对目标的狙击任务。】
【21:21:24, 得到信号后开枪,第一枪擦伤目标手臂。随后第二枪、第三枪未能击中,一直到目标即将脱离视野时,第四枪擦伤目标右臂。】
【目标脱离狙击范围,任务失败。开始拆卸狙击枪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