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你要我说什么?”
“……”
琴酒缓缓地咧开嘴,“之前交代你和君度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那几个偷渡客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安室透艰难地抬起头,腹部的剧痛让他呼吸有些不畅,但他依旧强迫自己迎上琴酒的目光,咬牙道:“但是背后的蛇头藏得很深,因为东京峰会的原因他好像也不敢有动作。但现在……”他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压制着自己的龙舌兰,“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怀疑对君度下手的人是我吗?”
听到这话,压制着安室透手脚的龙舌兰目光一厉,手上的动作更加凶狠了几分。
琴酒默不作声。
他掏出插在兜里的手,握住那把伯莱塔手枪用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安室透的额头。
“你是他的助手,波本。”琴酒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声音冷得仿佛连空气都能被冻住,“你有的是机会光明正大地动用他事务所里的任何东西。包括那台被公安搜出存在了证据的电脑。”
“制造一场爆炸,在现场留下他的指纹,从而引导公安去寻找到他电脑里的图纸。”琴酒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先不管警方怎么判处他,面对落入警方手里的组织成员,组织的作风一向是灭口为主……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想要借刀杀人。”
安室透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琴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和恼怒。
自己被毛利小五郎误会也就算了,居然就连琴酒这家伙也——
“你……!”安室透气得几乎要笑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琴酒!你他妈是不是查叛徒查傻了?!你以为我是谁?我会用这种漏洞百出、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的方法?!”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龙舌兰更用力地压了回去,只能愤怒地低吼:“我要是想杀他,有的是更干净利落的方式,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还把公安扯进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
这次吱声的人是站在琴酒身旁的伏特加,他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安室透此时狼狈的模样,嘿笑着一咧嘴:“你上次在酒吧里跟君度争锋相对,互相都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样子,不会现在就忘了吧?”
安室透的呼吸猛地一窒。
然而,即使在如此恼火与紧迫的情况下,他依旧保持着大脑的冷静。
而伏特加的话也在这瞬间让他寻找到了方向——没错,当初在酒吧里他们两个都装作恨不得有机会就杀了对方的样子,琴酒故此认为是自己陷害了君度,那反过来,君度也想杀了自己。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突兀在安室透的脑海中划过。
就在龙舌兰正因为安室透的别有居心而更火大地加强力度摁住他的时候,安室透忽然停止了挣扎,他勉强地抬起头,看着琴酒,脸上愤怒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混合着讥讽和怜悯的冷笑所取代。
“呵……呵呵呵。”
安室透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谬感,“琴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敏锐的家伙……没想到,你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话一出,旁边的伏特加墨镜后的脸都睁大了!
波本这该死的家伙,死之前终于是疯了吗?居然敢这么跟大哥说话!
琴酒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抵住安室透额头的枪口的力度也没有加重……他并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的狂吠。
而安室透继续冷笑着,语速极快:
“被人家当枪使了还在这里自作聪明,你仔细想想!以君度那家伙的性格和能力他会不防备我吗?我能那么轻易在他的事务所里晃荡还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他会傻乎乎什么都不做地等着公安上门吗?我说了我根本就没有陷害他,这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他早就料到你会怀疑我!”
“他早就知道以你这种多疑又神经质的性格,一旦他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是我这个和他不和的‘助手’!”
“你他妈的被他利用了,琴酒!”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保持着被龙舌兰摁着脑袋的架势,他发疯般地嘶吼着:“他算准了你会像条被激怒的疯狗一样来咬我!他就是要借你的手来除掉我!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你和我,全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室透激烈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然后缓缓消散。
伏特加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龙舌兰也愣住了,压制着安室透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琴酒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与杀意之外的东西在翻腾。
安室透的话确实直接扎进了他的内心。
君度……
那个总是一脸笑眯眯的,举止有礼但行事却又难以预测的家伙。
琴酒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君度每一次遇险后带来的利益,闪过他总能以各种巧合和意外完美完成任务的能力,闪过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仿佛永远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
所以……
他故意被捕只是为了诱导自己怀疑到波本头上,借助自己的手来处理掉波本——确实,自己勒令过没有自己的允许他不准他对组织里的成员下手,那次在废旧仓库里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处理掉波本,却因为库拉索的短信而被迫停手。
琴酒记起了他那时候的反应——暴躁、愤怒……这种情绪在君度身上几乎无法看见。
他对波本的杀意延续到了至今,并企图用这个方式利用自己杀了波本是吗?
一股冰冷的、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羞恼缓缓地从琴酒心底升起。
第37章:就算真的是君度的计划又如何?
夜晚的风冷在巷口呼号着。
保时捷356A的车灯平静地穿透阴影,落在冰冷的现场中。
琴酒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伏特加感到恐惧。
安室透紧紧盯着琴酒的眼睛,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那细微的变化时便知道自己赌对了,琴酒正在动摇!
然而——
就在安室透以为危机即将解除的下一秒——
琴酒忽然又冷笑了起来。那笑声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很精彩的反驳,波本。”琴酒缓缓说道,伯莱塔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抵着安室透的额头,没有丝毫移动,“几乎……就要说服我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残酷,甚至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残忍,“就算这真的是君度的计划又怎么样?”
安室透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归根结底,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但为了验证你的说法,或者说……为了让他更安心地继续为组织效力——”
保险栓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安室透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状。
就在琴酒戏谑地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就在那冰冷的死亡触感几乎要穿透安室透额头的瞬间——
砰!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
那枚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了琴酒手中伯莱塔的枪身上!
锵——!
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琴酒的手猛地一偏,枪口瞬间歪斜向一边。
不等伏特加他们愕然的反应,琴酒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子弹袭来的方向——巷子另一侧的某处屋顶阴影!
而安室透也把握住机会,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撞在因惊愕而松懈的龙舌兰腹部,龙舌兰痛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钳制。
他顿时挣脱开来并从腰间拔出了枪。
“大哥!”
伏特加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大叫,掏出枪试图寻找目标。
琴酒没有动作。
他目光汇集的位置,只见出现在那屋顶上的身影如猎豹般矫健地跃下,穿着高跟鞋,利落又悄无声息地从高处的阴影中借助楼道之间的平台落下。
“库拉索?”
琴酒的眉头皱紧,他身上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冰冷地锁定了她:“你想干什么?滚开。”
“波本是朗姆大人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如果你在这里擅自处决了他,朗姆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库拉索走到安室透的面前,直面琴酒的枪口。
然而琴酒眼中的杀意更深厚了。
“那就让他到时候来找我。”
“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朗姆大人的意志。”库拉索那双异色瞳毫不避让地迎着琴酒的杀意,“他表示君度的事情与波本无关,要是波本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的话,按照组织的规矩总是需要有人负责的,琴酒。”
“……”
琴酒异常不爽。
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胸腔里涌动,但他同样清楚库拉索说的是事实。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波本是叛徒的情况下,擅自处决一个被朗姆看重的成员无疑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朗姆借题发挥。
权衡了一下后,琴酒冷哼了一声。
“告诉朗姆,他的手最好不要给我伸得太长。”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那片阴影之中。
伏特加见状也连忙收起枪,跟着钻回驾驶座。
“走了,龙舌兰。”
龙舌兰虽然心有不甘,愤愤地瞪了安室透一眼,但在琴酒冰冷的沉默下也没再说什么,他啐了一口跟着将自己那高大的个子塞进老爷车里。
黑色的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倒车驶离了这条狭窄的小巷,很快便融入外面的车流消失不见。
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巷子里只剩下安室透和库拉索,以及那辆被打碎了车窗的白色马自达。
安室透靠着车身,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地喘息着,侧腹的剧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库拉索转过身,异色瞳复杂地看着他……
“你……”
安室透抬起头,看着库拉索,声音沙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朗姆的目光真的注意到了这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家伙未免有些可怕。
库拉索沉默了一下。
“是君度的安排。”
安室透一怔,脸上带着几分惊愕:“……君度?他?”
“他预料到琴酒可能会对您采取极端行动。”库拉索的声音很轻,“他早在被警方拘禁的时候告知了我可能发生的情况,并让我在必要时,假借朗姆的名义介入阻止。”
“……”
听到这话的安室透登时说不出话来。
那小子,居然连琴酒的反应和朗姆这层虎皮都算进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安室透心头——是松了口气的庆幸,是对他计划成功的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被完全看穿和掌控的懊恼和无力感。
自己这个公安前辈、组织里的资深卧底,居然被那个后辈给算得死死的!
从他被捕后,琴酒会有什么反应……每一步,好像都在那家伙的预料之中。
自己拼死挣扎,甚至差点真的送了命,结果到头来还是靠着那家伙预留的后手才捡回一条命?
这算什么?!
安室透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和血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极其复杂、带着浓浓不甘和一丝后怕的低骂:
“……那个混蛋小子!”
既然当时他挂断电话后决定由他自己去当这个“牺牲品”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环却不跟自己说,果然是为了报复自己,为了报复自己想让毛利小五郎去背那个黑锅。
真的是,混蛋……
库拉索看着他逐渐挣扎着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的但眼底却好像有笑意的样子,她沉默着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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