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花枝冰凉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带着清幽的香气，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口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有好受一点了吗？至于嘴里的味道……”林佳树看着她，那张好看得不可思议的脸却忽然浮现出一抹带着安抚的调侃笑容，“习惯了就好，或者下次你可以选择拒绝。”
下次？
他居然表示还有下次？
那一瞬间的恶寒感让接过花的库拉索忽然意识到，君度……和朗姆或许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帮他做事，又真的能够取得自我吗？
自己全盘听从他的指令去行动，但对他想做的事，甚至对他整个人的存在一点都不了解……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确认自己不是在受他的欺骗？又怎么确认他不是另一个朗姆？
随着这个问题一起涌来的厌恶感与些微的惊慌攥住她的内心，竟让她连一口安心的气都没得吐。
但林佳树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我是认真的，库拉索。哪怕不相信我也好，但是任何时候对我，你永远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任何时候？”
“是的。”
“……只希望你能做到你承诺的。”
“当然了。朗姆应该动过让你来接触我的心思吧？要不要期待下，把下次见面的地点放在一家花店里怎么样？”林佳树轻笑道，“一家属于你的花店？”
“……”
属于自己的，花店……
他的话语像是一个新的承诺，又像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库拉索混乱的心绪竟也确实被他这种温和的、带有奇异包容力的态度逐渐抚平。她紧紧握着那支白玫瑰，仿佛握住了一根浮木。
“谢谢，库拉索。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他的称赞带着专注于目标与价值的冷静，这对库拉索来说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安慰。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花的清香似乎终于压过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库拉索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大部分的冷静。
“我明白了，君度。”
库拉索握紧了手中的玫瑰，再次点头然后转身，目不斜视地从清水丽子身边走过，但在离开前浦思青兰喊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
穿着性感旗袍的女人将摆放在窗户前的那束铃兰捧起，又坐过来递到库拉索手里。
“谢谢。”
她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银色长发的女人独自站在寂静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手中洁白的花束，指尖还能感受到它们细腻的纹理和生命力。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擦拭过的微痛感，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确实被花的清幽淡化了许多。
心情……很奇怪。
经历了那样的羞辱和冲击，此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崩溃。反而有一种，仿佛经过剧烈风暴后，被诡异般安抚下来的平静，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因为分享了某种秘密和得到了特殊安抚而产生的……微妙的亲近感？
好像嘴里刚接触的味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令她难以接受？
她摇了摇头，将这奇怪的感觉甩开，快步走向电梯。
房间内
清水丽子又回到林佳树身边，语气带着点酸意：“林先生对她好有耐心喔。”
林佳树端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透过杯沿看向门口的方向。
“因为她真的能帮到我很多事。”他的声音温和依旧，“更何况让她更亲近一些，不是更有趣吗？”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旁边的浦思青兰微微眯起了眼睛。而清水丽子则露出了一个带着毒意的笑容。
“比起这个，我最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但想想可能还是需要得到您的首肯，林先生。”
————
【请看，这里就是开幕在即的东京峰会的峰会会场】
【东京湾人工岛上的综合度假区「海洋之滨」的国际会议中心计划于下月开园，其设计融入了大量水元素，以贴近临海都市的特征，建有多种多样的设施。】
【赌场塔以贝壳为原型，还能发挥灯塔的作用守护海洋安全，在塔上就能将海洋之滨的风景一览无余。】
【购物广场则位于赌场塔附近，其内部建设有……】
【……】
【……】
【如各位所见，海洋之滨通过两座桥相连，于5月1日峰会开幕当天负责安保工作的警视厅表示，最高峰时将会有22000名警察在东京都内维护治安。】
“两万两千人，这是把其他地方的警力都抽调到东京来了啊。”
“毕竟是东京峰会的会场，重视一点也不足为奇……不过，既然其他地方的警力变得薄弱了，当地的人趁机犯罪可是个好主意。”
“林先生你这话太可疑了吧。”
事务所里
电视机内播报着下午四点的实时新闻，今天没什么工作要忙，越水七槻便与林佳树聊了起来。
“很奇怪吗？”林佳树看着她的脸笑道，“既然是侦探的话，或多或少会想过该怎样执行一场完美犯罪的事吧？”
“……确实是想过。”
越水七槻点头。
当初在那座小岛上她确实就是奔着杀人犯罪去的，只是被林佳树给阻止了而已。不过当时的她只想着杀人后自己也跟着偿命，考虑的并不是所谓的完美犯罪。
她这会儿反倒有些好奇。
“不过林先生这么说，应该有不少想法吧？”
“……是啊，不过人越是工于心计，就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很有意思的话呢。”
“但我并不是在否认完美犯罪的存在哦。”林佳树逐渐敛去笑容，“完美犯罪，是确切存在的。”
“……”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让越水七槻不由一怔。
就在她以为林佳树接下来会讲什么严肃的话题时，便看到他忽然说道：“你以为安室先生为什么今天没来上班呢？”
“哈……”
越水七槻顿时有些说不出话。
看她在那兀自觉得好笑的样子，林佳树也笑着看向电视。
电视里现在在播报下一条新闻了。
【天鹅号无人探测器完成在火星的取样，将于日本时间5月1号回到地球。】
果然是这次事件啊……
看到东京峰会的相关信息时，林佳树便想起这件事情对应的剧情了。
安室透接下来有得忙，而且就这他还没完成琴酒交代下来的任务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应该是，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刚才，将于下周举办东京峰会的国际会议中心发生了大规模爆炸！请看事发当时的监控画面！】
电视机上的画面骤然一转。
刚还在电视上宣传的海滨公园中央的建筑骤然发生激烈的爆炸，滚滚浓烟在人工岛的中心缓缓升起。
【事发地所在的综合度假区海洋之滨尚未开园，因此没有游客伤亡，但为峰会进行安保检查的警察中有多人死伤。重复一遍，综合度假区……】
果然啊。
没去理会越水七槻的惊愕，林佳树的眼眸微微一凝。
下一刻，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林佳树一边起身走向阳台外一边按下接听。
第31章:嫌疑人，林佳树
从事务所的阳台外看去，楼下依旧是车水马龙。
林佳树回头看了眼事务所里的越水七槻，对方很懂事地将没有将目光聚集在这边，而此时，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微微发烫，屏幕上显示的通话对象是「安室透」。
那边的声音很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林佳树仍能注意到几分极力压抑的焦灼和疲惫。
“情况就是这样，佳树。”
安室透语速略快，清晰地阐述着海洋边缘爆炸案的现状，以及公安丨部内部即将面临的巨大压力——电视播报出来的新闻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他在爆炸现场已经侦查了情况，证据链模糊，指向意外事故的可能性极大。
不，应该说只会被定性为意外。
因为如果不这样尽快结案的话，就会影响接下来召开的东京峰会。
“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事故，如果被定性为意外的话，真相就可能永远被掩埋，我们在这场爆炸里牺牲的那些同事还有那些潜在的威胁——”
林佳树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一片枯叶被寒风卷着，打着旋儿坠落，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安室透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以往没有的小心，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一个能让调查继续下去，能引起足够重视，并且……能被我们控制在范围内的‘嫌疑人’。”
林佳树等着安室透的下文。
知道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用意，因此安室透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认为，毛利小五郎先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就和剧情的一样……
林佳树心底没有任何意外。
不过他记得这次的剧情中倒是出现了非常有意思的东西——「诺亚」，一个能够远程控制物联网的软件，能够无差别让能联网的电器如手机、冰箱、车子甚至是卫星让其发生爆炸。
林佳树有点兴趣。
不过思绪回到通话上的他，用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语气回应安室透：“理由。”
“他是名侦探，有动机和能力接触到爆炸物相关知识的可能性，社会关注度高，一旦他被卷入，媒体和公众的视线都会聚焦过来，上面就无法轻易以意外事故结案。”安室透的逻辑清晰而冰冷，“这只是权宜之计，佳树。我以我的职业信仰担保，这绝对是缓兵之计！只要争取到时间，以你的能力，以我们公安的力量，绝对能查出真凶还他清白！”
“……”
“为了东京峰会的安全，为了不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继而造成更大的灾难……”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寒意，安室透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能理解的吧！？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甚至看似不近人情的抉择。但这是为了更大的正义……”
“更大的正义？”
林佳树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冷意，他冷笑起来：“降谷先生，你所说的更大的正义就是将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毫无关联的无辜平民，推出去当做平息舆论、换取调查时间的筹码吗？”
“这不是筹码！这是策略！”安室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质疑的焦躁，“我保证他的安全！这只是程序上的……”
“程序上的污点也是污点。”林佳树的语气寸步不让，“名誉上的损伤，有时候比肉体伤害更难愈合。你说这是缓兵之计？谁又能保证这缓兵期间，毛利叔叔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舆论的审判有时比法律更残酷，还有小兰他们有该遭受怎样的心理煎熬！？”
“而且，”林佳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却异常尖锐的嘲讽，“论侦探的名气，我大概比毛利叔叔更大一些。既然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靶子来吸引火力，为什么不直接找我？我的配合度，想必比一位对此毫不知情的普通市民要高得多。”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明显哽住了，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林佳树！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不要胡闹！有你帮忙调查的话不是更容易找出凶手吗！？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林佳树再次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份惯常的温和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锐利，“我需要在一个无辜者，还是我的亲人被推出去顶罪的时候，保持沉默并配合你的策略？”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过去：
“降谷零，你是不是忘了警察的本质是什么？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平民，而不是在压力之下，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做可以牺牲的棋子！”
“这不是牺牲！这是为了最终能保护更多人！”安室透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那份冷静自持几乎维持不住，“你怎么就不明白！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我不明白的是你！”林佳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我绝不会同意用这种方式来换取所谓的调查时间。真相可以用无数种方法去追查，但唯独不该建立在践踏无辜者尊严的基础上。”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如果你的正义需要以这种方式实现，那我绝对不会认同。”
电话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安室透压抑着巨大怒火和失望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林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