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
如果让它们来选择,是更愿意面对当初的【烈日征战天使长】呢?还是眼前这位【堕天使路希尔】呢?
好难猜啊!
那肯定是现在的堕天使啊!
现在的堕天使小姐虽然对它们依旧不苟言笑,甚至称得上是冷漠残暴————但至少不会一言不合就直接将它们物理「超度」。
虽然没有多少人性,但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可若是换成当初的战争兵器,那可真的不会有半点人情味,遇到敌人从来都是直接物理销毁,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太残暴了。
虽然对于它们来说,现在的路希尔像是披上了一层渗人的无害伪装,害怕的不行————但好歹还愿意装一装的,对吧。
但问题是,它们的意见没有任何意义。
无人在意它们的想法。
路希尔只在乎眼前这位给予了她冰冷岁月中唯一温度与「救赎」可能的白发少年是怎么想的。
你,是怎么想的?
从穹顶垂直投下的光芒让地面上几乎没有残留任何影子,只有在稍微做动作时才会有一些影子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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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赫伯特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并非词穷,而是在仔细审视内心涌动的情绪与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自光低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肤色在圣所光辉下显得愈发白皙,几乎透明,与路希尔那带着非人苍白的指尖形成对比。
最终,赫伯特他没有继续纠结于表面的争论,而是做了一个有些突兀又无比自然的动作一他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却坚定地掀开了路希尔一直遮挡在额前与眼眸上的那层轻薄黑纱。
他静静地看向她的眼睛深处。
赫伯特在寻找。
他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躲闪,想要捕捉她那份自我定义背后可能隐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或渴望。
但他失败了。
在堕天使那如同最深夜繁星装点的深邃眼眸里,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宁静。
那里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历经滔天巨浪后沉淀下来的、深海般的宁静与坦然。
路希尔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相信着自己的这份判定。
但偏偏就是这样看似无计可施的发现,却让赫伯特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嘲笑,也不是恍然的笑,而是一种混合了理解、感慨,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温柔的笑意。
「哈哈————」
他摇了摇头,在路希尔略带询问与疑惑的目光中,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眼角。
「不,路希尔,我觉得你看错了,或者说,你给自己的定义太片面也太尖锐了。」
你的声音疑似有点太尖锐了哦。
我不认可!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路希尔睫毛微微一颤,仿佛蝴蝶受惊时的振翅。
赫伯特坐得更直了些,目光认真地看进她的眼底:「叛逆?但我不认为驱动你做出那个选择,承受这一切的,全部都是来源于它。」
「在我看来,你灵魂真正的底色绝不只有叛逆,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空旷的圣所中激起微弱的回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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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你没有失败(第二更加更331!)
第603章 你没有失败(第二更,加更331!)
」
」
路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托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指尖陷入他温热的皮肤。
她背后的黑色羽翼,那始终收敛的羽翼,最边缘的翎羽,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你先别急着反驳。」
赫伯特抢先说道,语气放缓,轻声安抚道:「我还有话没说完,叛逆与温柔,这两者在你身上,并不冲突,它们甚至可以说是相互成就的两面。」
「就像是我自己,虽然貌似有些善良,但这也并不妨碍我在很多时候心肠冰冷,这并不冲突。」
「就像是一—」
他的目光扫过圣所四周那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灵魂唱诗班,促狭地说道:「你当初没有彻底消灭掉那些家伙残留的灵魂碎片一样,难道是因为做不到吗?」
灵魂气氛组:???
你有毛病吧?
这个时候针对我们于什么?
「是因为你不忍心,对吗?」
赫伯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着路希尔,眼神柔和下来:「我们其实是很像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归根结底,你所有的「叛逆」都指向了一件事——你想要拯救祂。」
「你不忍心看着你信仰、侍奉、并深深敬爱着的太阳,在那条失去温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只剩光辉和灼热,却再无丝毫温情与怜悯的概念」。」
「你不忍心看到更多的世界、更多的生命,在她日益绝对化的净化」下化为灰烬。」
「你不忍心————看着祂死去」,即使是以一种永恒强大的方式活着」。」
「你的背叛,不是你厌倦了服从,不是你渴望自由或权力,更不是投向某种对立面。」
「你的背叛,是你所能想到的、最绝望也最勇敢的————提醒」,甚至是一次试图挽留」的壮举。」
「你想用自身的坠落,去撼动那条既定的轨迹,去唤醒可能沉睡在祂神性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赫伯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路希尔略显冰凉的手。
「这当然不单单只是叛逆,路希尔,因为这同时也是最深沉的温柔。」
因为温柔,所以赫伯特无法漠视他人的苦难。
因为温柔,所以路希尔不惜己身,舍生取义。
因为温柔到了极致,才显露出了近乎毁灭的决绝。
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了自己最不舍的眷恋和最悲悯的守护。
路希尔,你的本质不只是一个叛逆的战士,还是————一个试图拉住神明,不让祂坠入深渊的,温柔的傻瓜。
极光圣所内一片寂静,唯有穹顶垂落的圣光在缓缓流转,将整个空间浸染成一种近乎虚幻的琥珀色。
「温柔————」
路希尔怔怔地看着赫伯特,保持了许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表情就像是被人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惊讶、茫然、无措、震动————种种情绪交织闪过,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热,冲上眼眶。
「我————」
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试图掩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其中氤氲的水光。
她想要抽回手捂住眼睛,但却被赫伯特一把握住。
「不要放开我的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温柔。
「也不要躲开视线,路希尔,看着我。」
,路希尔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她那被赫伯特握住的手,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放松,然后轻轻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反握了回来。
多少年了?
自从做出那个叛逆的决定之后,她承受过太多的目光一仇恨、恐惧、不解、惋惜————
曾经的同伴们将她视作异类与敌人,前赴后继地向她冲来,最终倒在她的剑刃之下。
那些是她期望看到的画面吗?
不。从来都不是。
路希尔一直很痛苦,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她不希望自己的剑刃染上同伴的鲜血,哪怕他们视她为敌,她也曾与他们仰望同一轮烈日。
即便她的意志坚定如铁,但在很多孤寂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质问自己一这一切是否值得?
路希尔不知道。
但即便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走上相同的道路。
因为,那就是她的「叛逆」。
她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用这样的说法来说服自己。
可现在有一个人,将她的这份叛逆称之为温柔。
这是多么疯狂的话语啊。
「————温柔吗?或许吧。」
良久,路希尔才发出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依然没有擡头。
「赫伯特,你总是擅长用温和语言来安抚他人————谢谢你,我不讨厌你这样做。」
她感谢了赫伯特的温柔,但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无论你怎么说,但这份温柔」无疑是失败的。」
「我未能改变任何事,只是带来了更多的混乱与死亡,只拯救了我自己,不,或许我连自己也没能拯救。」
自己主动困缩在一处囚笼里,这真的算是解脱吗?
算不上的。
只不过是失败者在角落里舔伤口罢了。
「失败?」
赫伯特闻言却是眉头一挑,另一只手也覆盖上路希尔的手背,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问道:「谁定义的失败?」
「我们姑且不说其他方面,但是拯救烈日这方面,你真的失败了吗?」
嗯?
路希尔愣了一下,缓缓擡起了眼睛。
我没失败吗?
赫伯特看着她探寻的表情,轻轻点头,笃定道:「你当然没有失败。」
「因为你没有立刻让太阳女神恢复正常,那就是失败了?路希尔啊,你是不是对祂的性格产生了什么误会?」
他挤了挤眼睛,揶揄道:「你认识的那位存在,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家伙吗?你说了,祂就会听?」
「就算你真的做的是对的,对祂是有好处的,祂就一定会当场改正吗?」
「需要让我提醒你一下,祂到底有多么傲慢吗?烈日之主的前征战天使长大人,你还不了解祂吗?」
赫伯特其实已经算是傲慢了。
但相较于太阳女神的傲慢,赫伯特的那一点点「傲慢」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甚至可以说非常通情达理,很通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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