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argazer
比企谷凉平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他对雪之下纱织的样子颇为满意。
他合上了书本，放回随身带着的挎包里。
因为这个女人有意更换了朴素的衣着，很有心，应该是明白了她只是来孤儿院做工的普通人而已。
凉平虽然没办法才相助雪之下纱织，但更不想因为她妨碍了孤儿院的日常工作。
褪去了浮华的这个女人，让他才有点儿放心了。
让纱织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仅仅是这么一个细节，比企谷凉平对她的印象就提升了不少。
她以为复杂的·······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我知道的，以前来过了。”
纱织听着比企谷凉平变得温和了许多的语气，眼帘微微一动。
“哦哦，来过就好了。不过你以后要做的工作和以前还是大不一样的，一开始一要虚心一点儿，千万不要再摆什么大家族的架子了，那种东西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了。”
纱织生硬的回应，让凉平误以为她仍旧把所有的厄运归在自己身上。
但比企谷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阴阳怪气她，他轻松一笑，反而认真地嘱托起来。
不经意间，随着纱织情愿亦或是不情愿地迈出了作为劳动者的第一步，两人之间之前那种阴阳怪气地火药味就消弭于无形了。
此时此刻，纱织恍然未觉，知道许久以后才发现一切的转变就发生在此刻······
人世无常，便是如此吧······她后来还这样感叹过。
过了一会儿后，比企谷凉平便带着纱织去办理了入职的手续，并且自告奋勇地向小孩子们和纱织未来的一些同事介绍她。
看着比企谷凉平在孤儿院轻车路熟又受各种小女孩欢迎的样子，更加上一些年轻的员工看待自己时那种隐含深意却故作不知的目光，雪之下纱织眼中光芒微闪，似乎有点儿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为什么他非要让自己来这做工了。
心思细腻的雪之下福至心灵，她有了明悟。
或许比企谷在看不见的时候，为自己做了许多吧。
第502章 冰霜涣
和蔼可亲的孤儿院老院子大概是看凉平的面子还有在这个时期格外重要的百十万日元，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雪之下纱织。
虽然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妇女认得出这就是曾经千叶最有名家族雪之下家的掌舵人，但她仍旧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给纱织留了面子，大家都不难堪。
接下来，便没有什么波澜了。
纱织正式签了用功合同后，就被安排了一些洗衣做饭的工作，倒是没有让她带孩子们。
老院子还格外强调了，她不需要去和其他的护工一般照看孩子们。
雪之下纱织不是阳乃那样还接受不了家族衰败的大小姐，对此也没有表达什么异议。
事实上，来此没有受到什么冷嘲热讽，她已经有些意外了，心中已经猜测是比企谷凉平的功劳。
事实上也差不多，前两天凉平抽空过来，一次就捐赠了一百多万日元不说，还用私人的名义拜托院长照顾一下纱织，他这个人人缘不错，就算是60多岁的老院子看他也顺眼。
作为这间孤儿院的院长老人，她和几乎所有的千叶人一样，认为雪之下家的破灭都是因为运气不好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根本不可能知道比企谷凉平在其中发挥的角色。
于是，凉平便以纱织是他的老同学老朋友为由，拜托院长照顾一二······
这样根本不会显得突兀，这个没什么算计心思的老院长还夸凉平有情义，说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云云。
老院子有60多岁了，称呼35岁的凉平为年轻人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院长好像不太想让我照看孩子们呢？还特意交待了只可以远远看着，但不能过去互动。”
因为怕纱织太尴尬以至于第一天上班就和其他人有什么矛盾，凉平自告奋勇地带着纱织去厨房和洗衣间熟悉情况。
一个小时后等他有事要先行离开时，雪之下纱织借着送送他的机会，悄声地问了一句。
院长并没有庸俗地提起以前的事情······这很好，但唯独强调不需要她照看小孩子们这点儿让纱织想不明白。
“你老老实实听安排不就好了，洗衣做饭也没有什么的，这里的小孩子们很独立，经常帮助洗衣做饭打扫，读书也很认真。”
凉平以为纱织是觉得洗衣做饭有些累人才这么说，其实她只是对院长的安排有些好奇而已，“你不会到现在了，连洗衣服做饭还做不到吧？”
“洗衣服做饭我当然已经会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人家非常不信任我似的，不同意我看孩子。”
纱织渐渐地加重了语气，看来格外想要弄清楚缘由。
然后凉平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这才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我想想啊·······大概是院长觉得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待不久吧？因为以前有好些像你这样的人，来这里就像体验生活一样，过来个10次8次，后来就再也不来了。”
说到这里，比企谷凉平别有深意地看了纱织一眼，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那又怎么样？”
让人惋惜的是，纱织仍旧不明白。
“是这样的，好些你这样吃不得苦的人来了好些次后突然就再也不来了。那之后许多小孩子可能出现了再次被抛弃的情绪障碍。小孩子很纯真，比大人更容易动感情，你对他好他就能一直接着。而且呀，有的小孩子会叫阿姨叔叔做爸爸妈妈，试问一下，爸爸妈妈突然不来了，再也不来看他了，如果你是孩子，会怎么想呢？”
大概是看到纱织认真的样子，凉平也很有耐心地为他解释了一番。
“院长应该觉得你这样的人话，借着这个机会躲过了遣送南洋的厄运后，就会找个机会离开吧·······毕竟，这份工作对于你来说肯定是够辛苦了，你又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而且钱也很少。”
纱织听到比企谷凉平这番诚实的话，脸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嫣红。
她虽然是同意来到这里工作，但对于躲过遣送南洋这件事后要不要坚持着做下去，还真的有犹豫。
让一个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显赫士族美少妇，不经过任何过渡就长年累月地做孤儿院护工，那也有些不切实际。
“你也觉得我是这样没毅力的人吗？”
纱织语气一冲，对比企谷凉平说道，眼睛凝视着他，心中那股子怨气冲上来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总之，不能持之以恒的话，就不要给这些小孩子们期待·······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我只会帮助你一次了。提醒你一下哈，以后会不会再次把失业者遣送到殖民地，那可说不准。”
随着纱织真的愿意出来工作后，凉平对她的成见也渐渐消弭了，他才认真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两人难得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走着到了公交站牌附近。
一辆公交车适时地停靠过来，比企谷凉平连忙小步跑过去，当一只脚踏上车时转过头来朝雪之下纱织平平淡淡地挥了挥手，算是作为告别。
这平平常常的动作让纱织一蒙，后知后觉地也抬起了一只玉手朝比企谷凉平摆了摆。
凉平搭着公交车离去后，纱织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白皙玉如的手心后，觉得刚刚有些滑稽了。
要知道，作为声名赫赫的雪之下夫人，她什么时候做过那种和别人挥挥手的动作呢？
纱织精致的脸颊神色有了几丝变幻，最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一下。
她轻笑的声音如娟娟流水般美妙，冰霜涣去，沁人心扉。
或许是终于解决了被遣送南洋的危难，心情一时放松下，纱织才会如此作态吧。
倏然间，纱织的笑容敛去了，她望着比企谷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地道：“比企谷，我可不会连在孤儿院工作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呀！别人那样看我也还罢了，偏偏是你！这样就不行！”
第503章 沙希和妹妹
周日，比企谷八幡从千叶图书馆回来。
虽说父亲最近也说，让他周六日好好放松放松，即便高中一年级打好基础对考大学至关重要，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什么的。
于是，八幡想了想后，觉得还是要听父亲的话，于是今天便去图书馆待了小半天，看了些有趣的课外书。
天气已经专凉了，路上又起了风，八幡穿了件厚实的外套，可是仍旧被吹地缩了缩脖颈。
他把双手揣在口袋里这般走在回家的路上，萧条的街道映衬着少年的背影，显得愈发孤寂了。
最近，街上的流浪汉少了很多，包括千叶公园也被清理了，如今恢复了正常的景色。
原本聚集在那里的大批最底层的失业者要么被抓住强制遣送南洋，要么就提前逃走去别的县了······
总之，现在千叶公园终于可以正常开放了，就算是城市的治安和卫生状况，也的确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不少人谈起来政府的这项政策，竟然逐渐有了赞许，或许官方媒体的引导颇有成效吧。
八幡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因为店里客人颇多在萧条的街市上大为显眼，随意地往临街的橱窗里瞧了一眼。
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女映入了眼帘，是在一个教室里一起上了大半年学的川崎沙希，她已经辍学回家做工了，之前听爸爸说起来，说她现在很努力地在一家屠宰场上班。
因为视野里这个衣着简朴却干净地一尘不染的少女很难和“屠宰场工作”联系起来，或者想想就很有冲击性，八幡神使鬼差地站在原地多打量了几米外橱窗另一面的高挑银发少女。
就算是乍一看过去，沙希也以前相比，变化也是挺明显的。
当然，这和八幡从前对她印象本就不深有很大关系。
从前的沙希在班级存在感太低，给八幡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还有点儿傲气。
现在的纱织脸上仍旧带着16岁少女的稚嫩，不过整体来说却多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八幡一开始一点儿疑惑，可是无意间瞥见沙希周围的成年人后便明白了。
或许，多出来的东西······便是“成熟”吧？
今天沙希为了陪妹妹出来玩，很是仔细地打理了一番，若不然等八幡靠近了，兴许还能闻到血腥气呢！
沙希本来正在陪自家小妹妹吃甜点，正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瞧着妹妹。
忽的，她像是察觉到了别处的目光，无意识地偏过头来，直愣愣地看见了隔着橱窗几米外路面上站立的八幡。
因为很近，橱窗玻璃又被店主擦得明亮，观察力敏锐的黑发少年清楚地看到了沙希表情的变幻。
少女的脸上先是轻微的错愕，然后又浮现了一点儿欣喜，而后待到她清澈的眼眸晃荡了两下后，又变成明显的失望了·······
八幡本来正犹豫着······是稍微挥一挥手打个招呼再走，还是直接点点头便走。
不过最近一两月历练了不少的沙希已经先于他做出了动作。
隔着橱窗的银发少女朝他招了招手，很有气势地示意他进去一下，算是邀请吧······不过就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八幡似乎是没想到沙希会致意让他进去下，因为他觉得两人也不算熟，自己和这个同学说过的话，肯定没有她和自己父亲说过的话多吧？
黑发少女面对同龄的女孩子总会特别地不自信，最近又很少得见优美子，就更加不自然了。
他微微地弯了腰，伸出手指指了下自己。
沙希看见他这幅做派，皱了眉毛，无语地点了点头。
她一时间心中忍不住嘀咕道，“比企谷老师何等潇洒自然，怎么儿子这么扣扣索索的？听说比企谷老师遇人不淑，这大概就是缺乏优秀的母亲教导吧？”
八幡犹豫了几下后，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进来，表情很勉强地和沙希坐在了一张小桌子边。
“嘿！比企谷啊，怎么没见到比企谷老师啊？他没在吗？”
黑发少年刚坐定，沙希身边那个和她长相有好几分相似又同样发色的小女孩便好奇地盯着她看上看下，而沙希也开口问话道。
大概是很擅长面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加上沙希的小妹妹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格外的可爱有活力，八幡心中便舒服了一点儿，继而想了想便回答道：“他今天有事出去了，我一个人去了图书馆，现在正再往家里赶。”
“哦！”沙希应和了一声，接着给妹妹擦嘴的动作别过头有些星意阑珊地吐了口气。
不过，还没待沙希又说什么，银发的小女孩看了看八幡，忽的举起白嫩嫩的小手来，嚷着软软甜甜的腔调道：“姐姐姐姐！这个哥哥就是你经常说的很好的比企谷······呜！”
银发小女孩的欢声笑语被沙希一个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的手刀给打断了，然后她又心虚地捏了捏妹妹婴儿肥的小脸蛋，用姐姐妹妹间的默契暗示她少说话，除非想日后没得吃！
“真是的，姐姐一点儿都不干脆！”
银发小女孩飞速地瞟了几下八幡，然后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最后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点心上，赌气般大口咬了一下。
“比企谷啊，难得见个面，我请你喝杯咖啡好了！”
少女的眼神飘忽不定，这份姿态让八幡一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有点儿奇怪。
“呃，不用了，我知道这里有一款挺不错的奶茶。我来请川崎同学你还有小妹妹吧。”
八幡对于沙希的异常也没有做多想法，或者说他面对同龄的女孩子时，就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向毫不相干的方向。
现在的话，注意力便朝向了这只可爱的银发的小女孩。
大概因为平时爱护妹妹们很习惯了，八幡说着一边叫来服务员，一边很自然地摸了摸银发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一般。
“喔喔！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子哪里有青春期少年少女的诸多心思，听到又有好吃的，便会高兴。
“不要随便叫哥哥啊！太不礼貌了！”
沙希则是顾不上八幡，连忙一板一眼地教导自家妹妹道。
第504章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沙希了！
和沙希有好几分相似的银发小女孩听到姐姐压低了的羞恼声音，悄悄地对八幡做了一个鬼脸，清纯可爱的样子让少年也不禁莞尔。
对于小女孩的积极，八幡也不觉得有什么的，心中只有那种像看到自己妹妹们一般的喜欢。
倒是沙希的样子有点儿让他觉得奇怪，比企谷八幡若是论心思的成熟，可比同龄少年少女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大半年来更是勤学苦练，好好学习，增长知识，心智上又超出一般同龄人一截子。
就拿纱织来说，虽说在屠宰场历练地成熟了，但在思考能力上却未必有八幡强······
这个清丽银发少女方才一刹那的局促，让八幡很是稀奇，印象中她这个女孩子是有点儿傲气的。
可是，方才的她······尴尬的神情中分明带着一点儿羞涩，像是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突然被揭露，哪怕是一点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