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霸歌长吟
她的琥珀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看看你身后的保护者们。”
桑那托斯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向艾丝身后赶来的方向。
“总是在告诉你还不够，要等待，要积累……用温柔编织成牢笼，束缚你飞翔的翅膀。你甘心吗？”
艾丝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里维莉雅那熟悉而急切的呼喊。
“艾丝！回来！那黑龙是地下城针对神明的黑色怪物，不是你现在能单独应付的！”
艾丝终于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危险的黑龙，和匆匆赶到的里维莉雅视线对上了。
“里维莉雅……”
她没有听从里维莉雅的呼唤后退，但也没有像反驳桑那托斯那样做出任何冲动的举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随后落在了苏伦身上，那个她潜意识里追赶的身影。
她的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激烈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单纯的、直接的困惑，像是在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这样强大？
苏伦抿紧嘴唇，一时没有回答。
桑那托斯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神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手臂。
“冥顽不灵，那么，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何为神威，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
神威降临！
无形的力量陡然压下，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亚莉榭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才勉强维持住姿势。
苏伦也感觉到了那种惊人的压迫。
而处于神威正中心、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的艾丝……
她依旧站着。
并非轻松，可以看到她纤细的双腿在微微战栗，额前的金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
但她没有跪下，脊梁挺得笔直。
因为在神威带来压迫的刹那，另一种“存在”被猛烈地触动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的体内，她的血脉深处。
风。
不再是地下城裂谷中那种蛮横、充斥着腥气的狂乱之风。
而是更轻柔的，带着清冷月辉的气息。
“艾丝。”
里维莉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沉静的引导。
她的声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神威，清晰地传入艾丝耳中。
“呼唤吧。”
艾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仿佛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风”。
她“听”到了。
风声在呜咽，在低语，在歌唱。
那风一直萦绕在她身边，流淌在她的血液里，等待着她真正去“听见”，去“呼唤”。
【苏醒吧。】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句平静的、如同确认般的低语。
缠绕剑身的，不再是微弱的气流，而是凝实的、欢欣雀跃的淡青色光芒。
风从她脚下盘旋升起，温柔却坚定地托住她颤抖的身躯。
桑那托斯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戏谑的笑容僵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魔法？不对，居然是仙精魔法？怎么可能？”
艾丝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此刻仿佛有翡翠色的风悄然流转、点亮。
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的姿态，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身环绕的淡青色流光之中。
“席卷吧。”
艾丝咏唱，只是自然而然地念出了流淌到唇边的名字。
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人形的淡青色残影，真正的艾丝，已然化作一缕疾风。
黑色翼龙发出暴怒的咆哮，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吐息狂涌而出。
瞬间淹没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吐息之中，一道淡青色的线轻盈地“划”过。
没有硬碰硬的冲击，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
只有风，极致锐利又极致轻盈的风。
穿过了吐息的间隙，穿过了黑龙本能抬爪挥击的空当，穿过了那坚逾钢铁的黑色鳞甲之间最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嗤……
轻如裂帛的声响。
黑龙挥爪的动作僵在半空，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纤细无比、却环绕了整个颈项的光滑切痕。
下一刻，狰狞的头颅与庞大的身躯缓缓分离。
黑曜石般的鳞片连同其下的血肉，化作细细的黑色尘埃，被艾丝周身尚未平息的风轻轻吹散。
艾丝的身影在黑龙无头身躯旁凝实，单膝微屈，左手轻轻按地稳住身形，右手持剑的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血迹、灰尘混合在一起。
身上伤口的疼痛似乎此刻才重新清晰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脸色阴沉的桑那托斯，又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里维莉雅和苏伦等人。
一瞬间，她脸上露出极为怀念的笑容。
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没有明显的疲惫。
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之后的平静。
她沉默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伤后的滞涩。
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明白……
伟业，于此铸成。
第37章 神之刺客歌利亚
桑那托斯苍白的脸，在艾丝觉醒的风之魔法面前，终于失去了所有从容。
那不再是简单的仙精血脉，他感觉到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正在少女体内苏醒。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邪神的低语在洞窟中回荡，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缓缓后退，融入岩壁的阴影。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下界的孩子们，下次再见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地下城仿佛被触怒了。
不是针对艾丝，也不是针对苏伦。
而是针对桑那托斯这个试图以神明之姿介入迷宫内部，又被风之加护逼退的存在。
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整个十五层洞窟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脉深处被强行拽出来。
“这是……”
里维莉雅的脸色变了。
“是地下城的恶意！它在针对桑那托斯残留的神威生成对应怪物！”
桑那托斯的身影已在阴影中淡化大半，但他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缕神威波动，激起了地下城最狂暴的反应。
轰隆隆……
洞窟中央的地面炸裂开来。
一只巨手率先探出，皮肤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的暗红色纹路，每一根手指都比成年人的腰身更粗。
接着是头颅、肩膀、躯干……
当那庞然大物完全站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高超过十五米，肌肉贲张到畸形的巨人。
通体漆黑，唯有胸口处有一道如同撕裂伤口的暗红核心，正随着某种亵渎的心跳节奏明灭。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三道深不见底的纵向裂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黑色歌利亚。”
里维莉雅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地下城针对神明产生的黑色怪物，潜在能力值至少在Lv.5以上，但它刚刚诞生，还未完全稳定……”
话音未落，歌利亚已发出非人的咆哮。
所有人感到胸口一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巨人抬起右臂，握拳，朝着桑那托斯最后消失的那片阴影区域，重重砸下！
“散开！”里维莉雅喊道。
众人向不同方向扑出。
巨拳落地，整个洞窟震颤，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恐怖的冲击波将最近的艾丝掀飞出去。
她在空中调整姿态，风之力托着她轻盈落地，但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伦在翻滚中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入手温润，一种熟悉的、仿佛肢体延伸般的感觉立刻传来。
是“苍白的正义”，那柄诞生不久的长剑，此刻正传递着一种稳定的力量感，让他在面对这庞然巨物时，心跳不至于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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