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霸歌长吟
第23章 莉莉转宗
次日清晨，苏摩眷族总部。
食堂里的气氛从早餐时间开始就不对劲。
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闪烁。时不时有人偷偷瞥向坐在主位的察尼斯·卢斯特拉，这位戴着眼镜、眼袋深重的人类是眷族的代理团长。
察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今天的气氛怎么格外不对劲？是出了什么事？难道和昨天那个废物莉莉有关？
他放下勺子，咳嗽了一声。
“今天怎么了？都安静吃饭！”
没人回应。
一个瘦高的精灵冒险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都听见。
“察尼斯大人，听说地下室里存着一批顶级的神酒？是真的吗？”
食堂瞬间寂静下来。
察尼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该死！是谁泄露出去的？
“谁告诉你的谣言？神酒酿造不容易，所有成品都已经按规定分配了。”
“可是有人看到了账本。”另一个矮人冒险者嘟囔道，“说您欠了赌场一大笔钱……是不是打算把好酒卖了还债，然后继续给我们喝掺水的劣质货？”
察尼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肆！”察尼斯拍桌而起，“谁在散布谣言？！”
“是不是谣言，让大家看看地下室不就知道了？”精灵冒险者毫不退缩，“反正今天也没有探索任务，不如公开检查一下库存，让大家安心？”
附和他的声音从四处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眼中混杂着怀疑、不满，以及对神酒的渴望。
察尼斯的手在发抖。他知道，如果真的让人去检查，一切就都完了。私藏的神酒、债务账本，都会曝光。
但他更不能强行压制。那些他只能靠神酒去控制的家伙，绝大部分成员其实并不怎么尊重他，一旦被激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人类冒险者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食堂，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察、察尼斯大人！我在后院捡到了这个……”
纸片被传递到了察尼斯手中。他只扫了一眼，血液几乎要冻结了。上面不仅提到了地下室藏酒的事，还详细描述了瓶子的颜色和数量，甚至暗示了他打算私吞的意图。
“这是陷害！”察尼斯嘶声说道，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那就让大家去看看！”矮人冒险者站了起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向您道歉！如果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人群开始涌动，朝着主厅的方向走去。察尼斯想阻拦，但被几十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了回来。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半小时后，当空空如也的木架，以及那个被从空酒桶缝隙里翻出来的纸片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愤怒的火山爆发了。
“酒呢？！”
“察尼斯！你把酒藏哪儿了？！”
“拿我们的神酒去还赌债？！”
“让苏摩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叫骂声、推搡声、砸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
察尼斯被几个愤怒的冒险者围在中间，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拼命解释酒被偷了。但没人相信。地下室的门锁完好，守卫也没看到可疑人物，谁能偷？除非是监守自盗。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总部的大门被推开了。
以阿斯特莉亚女神为首，苏伦、亚莉榭、琉、辉夜等眷族核心成员，带着忐忑不安的莉莉，走进了这片狼藉的现场。
正义眷族的突然到访，让混乱稍稍平息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尤其是看到莉莉时，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察尼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挣脱包围冲到阿斯特莉亚面前，声音颤抖。
“阿斯特莉亚大人！您来得正好！我们眷族遭贼了，他们还诬陷我！请您……”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莉莉露卡·厄德之事。”
阿斯特莉亚的声音平静而威严，打断了察尼斯的哭诉。
“这个孩子承受了不应承受的苦难，我以正义女神之名，请求面见苏摩神，商讨她的转宗事宜。”
转宗？莉莉？
冒险者们愣住了。察尼斯也愣住了。但很快，他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机会！如果阿斯特莉亚女神愿意在苏摩神面前替自己说话，或许还能挽回局面！
“当、当然可以！”察尼斯连忙点头，“我这就带您去见苏摩大人！不过……”
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打算请求阿斯特莉亚说情。“阿斯特莉亚大人，请您务必在苏摩大人面前为我澄清，我真的没有私藏神酒，都是有人陷害……”
阿斯特莉亚看着他，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会如实陈述。”
这句话让察尼斯心中稍安，却也让一旁的苏伦微微挑眉。女神没有承诺“说好话”，只是“如实陈述”。
一行人穿过混乱的大厅，登上楼梯，来到三楼最深处的房门前。
察尼斯敲了敲门，声音恭敬得有些异常。
“苏摩大人，阿斯特莉亚女神携眷族来访，有要事相商。”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进来。”
房门推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第一次到访的亚莉榭等人微微吃惊。空间宽敞，但堆满了各种酿酒器具，巨大的蒸馏器、成排的橡木桶、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香气，比地下室的更加醇厚醉人。
房间中央，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玻璃器皿。他有着灰色的短发，穿着简朴的亚麻长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容貌，但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酒神苏摩，下界后除了酿酒外几乎不问世事的神明。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在莉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阿斯特莉亚……有什么事？”
苏摩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
阿斯特莉亚上前一步，将莉莉轻轻推到前面。
“这个孩子，莉莉露卡·厄德，是您的眷族成员。她长期遭受不公正的对待，身心俱损。我请求您允许她转宗至我的眷族，我将给予她庇护与救治。”
苏摩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再次落回莉莉身上。小女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与曾经照顾过自己的主神对视。
“……为什么？”苏摩问，声音依旧细微。
“因为她在这里不快乐。”阿斯特莉亚回答，“因为我们保护弱者。也因为……”她叹息一声，“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被救赎的可能。”
苏摩沉默了。
他看向察尼斯，后者连忙弯腰，语无伦次地解释。
“苏、苏摩大人，这都是误会！莉莉她表现不好，我只是稍微管教……”
“你闭嘴。”苏摩说，声音依然轻，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察尼斯瞬间僵住。
酒神走到莉莉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莉莉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喝了神酒吗？”苏摩问。
莉莉点了点头，声音细不可闻。
“喝、喝过……一次……”
“什么感觉？”
“很……很舒服……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莉莉哽咽着，“可是之后……更难受……想要更多……”
苏摩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那片死寂的湖泊泛起了涟漪。
“我酿造神酒，是希望带来快乐。”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你们得到的只有痛苦和疯狂……是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只有蒸馏器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苏摩站起身，看向阿斯特莉亚。
“如果你能让她不再渴求神酒，我就同意转宗。”
这个条件出乎所有人意料。苏伦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酒神。
察尼斯急了。开什么玩笑，要是连那个废物的小人族都可以抵御神酒的诱惑，那还拿什么去控制下面的成员。他急切地打断。
“苏摩大人！这怎么行！莉莉她……”
“我说了，闭嘴。”苏摩甚至没有看他，“阿斯特莉亚，你能做到吗？”
正义女神看向苏伦。
少年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他从背包中取出那瓶琥珀金色的神酒样本，打开瓶塞。
醉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除了苏伦和早有准备的正义眷族成员外，其他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恍惚。莉莉更是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瓶子。
苏伦快速念诵咒文，二环法术【安定心神】的模型构筑，目标锁定莉莉。淡金色的光膜笼罩了小女孩全身，隔绝了神酒香气的直接影响。接着，他开始准备第二个法术【智能堡垒】。这个法术他构思了很久，专门针对神酒可能造成的精神依赖，而且他还偷偷上了【神导术】和【祝福术】。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莉莉的表情从渴望逐渐转为困惑，最后变得平静。
当苏伦结束施法，撤去防护，再次将神酒瓶递到她面前时，莉莉皱了皱小鼻子，退后一步。
“味道好腻。”
不是厌恶，不是渴求，而是像小孩子面对过于甜腻的糖果时的正常反应。
苏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神酒诞生之后，苏摩眷族的成员都痴迷神酒的味道，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准确说出神酒的味道，只会说还想要。
他接过瓶子，亲自递到莉莉唇边。
“尝一点。”
莉莉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琥珀金色的液体滑过舌尖。她眨了眨眼，评价道。
“甜甜的，但是有点辣喉咙，没有街边卖的果汁好喝。”
那一刻，苏摩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震惊、困惑、释然、悲伤……最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依然细微，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如此。”
他收起瓶子，看向阿斯特莉亚。
“我同意了。莉莉露卡·厄德，从今日起脱离苏摩眷族。她的恩惠，我会帮她转宗到你们那边。”
“苏摩大人！”
察尼斯看着神酒居然没有对莉莉产生诱惑，虽然神酒对Lv2的冒险者来说是可以抵御的，但是连莉莉都能抵御，他不禁有些绝望了。
苏摩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察尼斯·卢斯特拉，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眷族代理团长。眷族事务暂由……由公会派人监督整顿。”他眯了眼睛，补充道，“至于你私藏的神酒，既然已经被盗，那就当作惩罚吧。另外，你欠下赌场的债务，眷族不会替你偿还，你得自己解决。”
开什么玩笑？让他一个人还掉八千万法利，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沉重的债务化为了一座大山，察尼斯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苏摩不再理会他，转向莉莉，声音柔和了一分。
“莉莉以后要好好生活。”
莉莉抬起头，看着这位曾经给过她温暖，又看着她堕落却无能为力的神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感谢与告别，都在其中了。
阿斯特莉亚将手放在莉莉肩上，对苏摩点头致意。
“感谢您的理解与仁慈。愿您终有一日，能找到酿造真正快乐的酒方。”
离开苏摩眷族总部时，身后传来的是察尼斯被愤怒成员围住的叫骂声，以及一个眷族的终结。
莉莉紧紧抓着苏伦的衣角，走在群星之庭的众人中间。阳光洒在她洗净的小脸上。那双曾经充满恐惧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澈的天空。
“苏伦先生……”她小声说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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