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霸歌长吟
“哭！还知道哭！今天我们的魔石呢？”
“你这个小人族废物！连最低等的哥布林都对付不了？”
一个高大的人类冒险者一边骂，一边用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女孩背上，引来她一阵痛呼。
“对、对不起……真的没有……”
女孩，或者说莉莉，断断续续地哀求，“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明天我一定……”
“明天？呵，察尼斯大人说了，今天交不上定额，就别想拿到神酒！你就继续被那些神酒折磨吧！”
另一个瘦削的冒险者啐了一口。
苏伦看到，女孩在听到“神酒”二字时，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绝望。
那不仅仅是绝望，更像是一种渴求，以及无法满足这种渴求的恐惧。
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木刀刀柄上。
亚莉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苏摩眷族的人，”琉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寒意，“那女孩……是他们的支援者。”
这些人正是原作中的苏摩眷族成员。
他们所属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型眷族，但更出名的，是他们眷族所酿造的一种被称为“神酒”的特殊酒液。
这种酒对饮用者有极强的诱惑力和某种依赖性，连众神都难免陶醉。
如今，哪怕是九年后的现在，苏摩眷族内部管理依然混乱，底层成员为了获取“神酒”往往不择手段，名声确实很差。
眼看着那个高大的冒险者又要抬脚，苏伦没等琉或亚莉榭行动，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
“几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在欧拉丽的街道上，对一个小孩子动手动脚，是不是不太符合公会的规定？”
那几个苏摩眷族的冒险者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看到苏伦，尤其是他身后走来的琉和亚莉榭时，脸色顿时变了。
阿斯特莉亚眷族，尤其是“疾风”琉和“红之正花”亚莉榭，在欧拉丽的中下层眷族中还是颇有威慑力的。
“阿、阿斯特莉亚眷族的……”踢人的冒险者认出了他们，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说，“这是我们眷族内部的事务！处理不听话的支援者，不关你们的事！”
“眷族内部事务？”亚莉榭走到苏伦身边，双手抱胸，“我看到的，是几个Lv.1甚至可能更高的冒险者，在欺凌一个手无寸铁、明显未成年的孩子。这已经超出内部事务的范畴。需要我把迦尼萨宪兵请来，看看他们认不认同你们的‘内部事务’说法吗？”
提到迦尼萨眷族的宪兵，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迦尼萨宪兵虽然一般不干涉眷族内政，但对当街暴力，尤其是涉及未成年支援者的，还是会介入调查。
琉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手依然搭在木刀上。
那股锐利的气场，让几个苏摩眷族的冒险者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你们……”
为首的冒险者看了看眼神淡漠的苏伦，又看了看明显不好惹的亚莉榭和琉，最终不甘地咬了咬牙，对着地上的莉莉恶狠狠地说：“算你今天走运！莉莉露卡，记着！明天的份翻倍！交不出来，有你好看！”
丢下狠话，几人悻悻地快步离开了小巷，消失在街道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莉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似乎身上疼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苏伦使用【治愈真言】，将莉莉恢复到良好的状态。
他蹲下身。
“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莉莉抬起满是泪水和污渍的小脸，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身体缩得更紧了，仿佛害怕这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谢、谢谢……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
亚莉榭也走了过来，蹲在另一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动作稳定而轻柔地将莉莉扶了起来，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严重的伤痕。
莉莉瑟缩了一下，但似乎感觉到亚莉榭没有恶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琉也蹲了下来，眉头紧锁。
莉莉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没用……赚不到足够的魔石……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苏伦打断她，语气认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们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你们的主神苏摩大人，不管吗？”
提到主神，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更深的绝望和麻木。
“苏摩大人……只关心他的酒……眷族的事情，都交给察尼斯大人管……我们……我们只要上交魔石，就能得到神酒……交不够，就……”
莉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伦的心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代理团长，或者说实际控制者察尼斯，利用“神酒”控制眷族成员，压榨底层。
这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就身处这样的地狱。
他想起了原著中这个女孩未来的命运。欺骗、背叛、挣扎，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很久才获得救赎。
而现在，她就在眼前，如此弱小无助，但是眼里还残留着对“英雄”的祈求，尽管那祈求已经被太多的绝望覆盖。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苏伦心中升起。
改变它。
至少，改变这个女孩眼前即将滑向更黑暗深渊的命运。
他看向琉和亚莉榭，从她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怒与不忍。
阿斯特莉亚眷族的理念是“正义”，眼前这一幕，无疑她们也会去帮助。
“先带她回群星之庭，”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她需要清洗、治疗和食物。”
亚莉榭点头，轻轻拍了拍莉莉瘦弱的肩膀。
“别怕，跟我们走。没人能再伤害你。”
莉莉惊恐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畏惧。
“不，不行……我不能……察尼斯大人会……而且我是苏摩眷族的人……”
“现在，你暂时是我们的客人，”苏伦也站了起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力量，“至于其他的，等我们回去再说。你需要帮助，而我们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这就是我们眷族的规矩。”
最终，半是恐惧，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希望，莉莉被亚莉榭搀扶着，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回到群星之庭，莉莉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骚动。
在亚莉榭和辉夜的帮助下，她被带去清洗和检查伤势。
莱拉准备了温热的食物和干净的衣物。
当莉莉穿着略显宽大但干净柔软的衣服，坐在温暖的餐厅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时，她脸上依旧带着惶惑不安，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生气。
苏伦将小巷里看到的一切，以及从莉莉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的苏摩眷族现状，完整地告诉了眷族的其他成员。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而愤怒。
“简直……不可理喻！”诺因气得脸颊鼓鼓的，“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眷族！那个苏摩神到底在干什么？”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将眷族视为获取魔石和材料的工具，放任野心家胡作非为。”辉夜的声音冰冷。
阿丝泰眉头紧锁：“问题在于，这确实是苏摩眷族的内政。欧拉丽默认眷族高度自治，只要不违反欧拉丽的明确禁令，不威胁都市整体安全，公会和其他眷族无权强行干涉其内部管理方式。”
“但他们在街上公然施暴！虐待儿童！”琉握紧了拳头。
“算。”亚莉榭叹息道，“但取证困难。他们完全可以推脱是内部惩戒或训练失手。”
辉夜顺着亚莉榭的话语说道：“莉莉是他们的正式成员，理论上受眷族规则约束。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长期严重的虐待，或者苏摩眷族的行为引发了更大的骚乱，否则公会介入的力度会非常有限，最多是警告。”
“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莱拉脸上有些不甘心。
众人陷入了沉默。
正义感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但现实的规则又让他们束手束脚。
直接庇护莉莉，等同于公开挑战苏摩眷族的权威，可能引发眷族间的摩擦，甚至导致战争游戏。
强行要求苏摩眷族改变，更是干涉其他眷族内政，名不正言不顺。
苏伦看着安静坐在角落、依然像受惊小动物一样的莉莉，又看了看陷入困境的同伴们。
他知道原著中贝尔后来是如何帮助莉莉的，但那需要契机和时间，而且过程曲折。
现在，他有阿斯特莉亚眷族作为后盾，或许可以尝试更直接的方法。
“我们不需要直接挑战整个苏摩眷族。”苏伦缓缓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让莉莉脱离现在的苦海，对吧？”
众人点头。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让她离开苏摩眷族，又不至于让我们和阿斯特莉亚大人陷入干涉他族内政的指控？”
苏伦思考着，“比如转宗？或者让她脱离苏摩眷族？”
“转宗需要双方主神同意。”辉夜指出，“苏摩神现在不管事，实际掌权的是察尼斯，他不可能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能榨取魔石的劳动力，尤其是莉莉这样无依无靠的底层。脱离眷族更是需要主神亲自抹去恩惠，苏摩神恐怕连面都不会露。”
“如果我们创造一种‘不得不’的局面呢？”苏伦的思路逐渐清晰，“比如，让苏摩眷族主动放弃莉莉，或者让他们无暇关注莉莉的处境？”
琉抬起眼：“具体说说。”
“首先，我们需要收集一些情报和证据。”苏伦说道，“莉莉身上的伤，她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以及可能存在的神酒依赖，这些都是证据。我们可以通过公会正规的渠道留下记录。”
“其次，察尼斯用神酒控制成员，这本身游走在灰色地带。如果神酒的成瘾性和对成员的危害被更广泛地认知，甚至引起其他眷族或公会的警惕，苏摩眷族就会承受压力。”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需要给莉莉一个非离开不可的理由，和一个安全着陆的保障。”
苏伦看向阿斯特莉亚房间的方向。
“这需要阿斯特莉亚大人的决断和支持。如果我们眷族愿意在莉莉脱离苏摩眷族后，接纳她作为暂住者或者预备成员，提供庇护，那么她脱离的动力和安全性都会大增。”
“我们不是要扳倒苏摩眷族，那超出了我们的能力和立场。我们的目标只是救出眼前这个孩子。这应该不算破坏正义吧，最多算是见义勇为的延伸。”
听完苏伦的计划，眷族成员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亚莉榭一拍桌子：“有道理！我们不需要正面开战，我们可以智取！收集证据，给公会施压，同时准备好接纳莉莉！阿斯特莉亚大人一定也会同意的！”
辉夜微微颔首：“计划可行。关键在于证据的收集和时机的把握，不能打草惊蛇，让察尼斯提前把莉莉控制起来或者转移。”
琉看向苏伦：“确实是很不错的计划，苏伦。”
阿丝泰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周密的思考。我会着手通过安全渠道联系可靠的公会医疗人员。”
莱拉兴奋地举手：“情报收集交给我！我去打听苏摩眷族最近的动向和察尼斯的脾气！”
计划初步拟定，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莉莉。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他们在讨论自己，紧张地看过来。
苏伦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莉莉，你愿意相信我们一次吗？我们想帮你离开那个地方，但可能需要你配合，也可能会有一点风险。你愿意试一试吗？”
莉莉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恐慌。
她看着苏伦，又看看周围这些陌生但散发着温暖和坚定气息的人们。
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堵住的小小心脏，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微弱却真实的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身体还在害怕地发抖。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到汇报的阿斯特莉亚，很快便从房间来到了餐厅。
她咖啡色的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一袭素白的长袍，神情宁静而庄严。
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眷族，最后落在了蜷缩在椅子上、显得异常渺小不安的莉莉身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到莉莉面前，蹲下身，如同之前苏伦所做的那样。
莉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阿斯特莉亚的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一汪深潭，洗涤着恐惧。
“孩子，”女神的声音清澈如泉，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我们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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