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能够如此自然地、不加任何敬语或修饰地提及“朗姆”这个代号。
且语气中不带畏惧或特别的恭顺,这本身就说明了眼前这个男人在组织内的地位绝不寻常。
至少是拥有独立代号的核心成员,且层级很可能不低。
甚至可能与朗姆有直接关联或对峙的资本。
“查尔特勒。”
上杉彻报上了自己在此刻身份下的代号。
同时,他的注意力似乎分出了一部分,重新落回自己身旁那辆维修完毕,崭新出厂的福特野马上。
库拉索此刻站立的位置颇为微妙。
就在车头前方大约两三米处,不近不远,既不会挡住车门,又恰好处于驾驶座视野的侧前方。
这个站位,不像是随意停留,更像是一种有意的“等候”。
也难怪刚才上杉彻一进入这个区域就注意到了她。
若非特意在此等待,以库拉索那种降低存在感的本能。
完全有能力隐入阴影或车辆间隙,不被轻易察觉。
同时,库拉索会出现在这里,恰好“等”到自己,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冰冷地摆在了上杉彻面前——
自己的行踪信息,至少是今天会来枡山汽车公司取车这件事,已经泄露了。
因为上衫彻但凡涉及组织相关的对外事务,几乎都是使用“查特”这张经过伪装的混血面容,而非自己真实的模样。
组织内见过他真实长相的,除了绝对信任的极少数“自己人”,明面上也就只有伏特加和琴酒。
而这辆车是琴酒之前以“查特”的名义,送来进行全面检修的。
今天来取车的时间和地点,也是琴酒告知他的。
那么,理论上知道“查特今天会来枡山汽车取车”这件事的。
应该只有琴酒和具体负责此事的皮斯克。
依照上杉彻对琴酒那个出生的了解。
那个家伙主动将这种行踪细节透露给朗姆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那么,泄露源头的最大嫌疑,自然就指向了另一个人——
枡山宪三,皮斯克。
啧...
上杉彻眼中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这朗姆和皮斯克可谓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啊。
这两个老混蛋,该不会是已经暗中勾连,借着“维修保养”的名义,在自己这辆车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安装隐蔽的GPS追踪器,微型窃听器都算是“常规操作”了。
更过分的,恐怕就是直接安装点米花特产——八个蛋。
一想到原著中,某个只出场了短短一段时间的龙舌兰,最后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退场。
呵呵...他上杉彻可一点都不想成为“龙舌兰第二”。
毕竟,现实不是那些需要层层铺垫、勾心斗角、拉扯几十万字的权谋小说。
真正的黑暗世界,尤其是组织这种地方,很多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远比小说直接粗暴。
当权者若觉得某个人是潜在威胁,哪里需要像小说里那样,明明手握重兵二十万,还非得陪着皇帝玩心眼、演忠臣、搞政变?
早就可以黄袍加身,虚情假意地说一句——
“你们可害苦了朕啊”。
真实的历史上,一场干脆利落的“斩首”或“清理”,往往几百精兵就足够了,简单高效。
懂不懂八百人的含金量啊!
所以,朗姆那个老阴比,完全有可能选择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组织一贯风格的方式——
直接让自己从物理层面“消失”。
毕竟,能一颗炸弹解决掉一个来自欧洲、地位超然、可能不受控制甚至带来威胁的“查特”。
何必费心玩什么阴谋诡计、拉拢打压、派系平衡的复杂戏码?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这很“组织”。
也很“朗姆”。
要不是上杉彻至今还没有完全准确地,摸清朗姆的藏身之处,常用身份以及详细的行事规律。
他或许也会考虑用同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回敬”一下。
省时,省力,还解气。
组织里,就是一个小型的“黑暗森林”。
每个拥有代号的成员,既是猎人,也可能随时成为猎物。
这么说来,组织里还真是神人辈出,个个都是“人才”。
“嗯...查特大人。”库拉索似乎完成了内部的身份核对与权限验证。
她对“查尔特勒”这个代号表现出了基本的礼节性称呼。
眼中的光芒稍微活跃了一些,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之前的空洞感稍减,但依旧没有太多属于“人”的温度。
“朗姆大人有事拜托你。”
哦?
这倒是稀奇。
朗姆那家伙,居然会主动“拜托”他做事?
还是通过库拉索这个渠道?
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事相求?
抑或是两者皆有?
“什么事?”
上杉彻语气不变,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依旧停留在那辆福特野马上。
手指从引擎盖滑到前翼子板,又轻轻敲了敲轮胎的轮毂,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从辻村勋那里,取得一份他和组织交易的记录。”
库拉索清晰地复述指令。
“辻村勋,前外交官,近期在东京活动。朗姆大人需要确保该记录不被泄露,或用于任何不利于组织的谈判与要挟。”
前外交官?
辻村勋?
上杉彻脑中迅速调取相关信息。
辻村勋,前任外务省的高级官僚,资深外交官,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拥有相当的影响力与人脉网络。
虽然个人风评不算顶好,有些关于权钱交易的传闻,但根基深厚,退休后依然活跃,与多个跨国财团、利益团体关系密切。
组织和他有私下交易往来并不奇怪,乌丸集团明暗两道的触手伸得极长,渗透政界是常态。
奇怪的是,朗姆居然会为了一份“交易记录”,特意来“拜托”他这位欧洲负责人去取?
杀鸡用牛刀?
而且,他记得这个辻村勋,是某个事件中...死者。
朗姆想要这份他和组织的交易记录?
是想进一步掌握把柄,更牢固地控制辻村勋?
还是记录本身涉及了某些朗姆需要抹去,篡改或加以利用的关键信息?
比如,某些交易的中间人、具体内容、资金流向,牵扯到了朗姆派系的某些人,或者触碰了朗姆的敏感神经?
是这份记录牵扯到了什么关键人物或事件,让朗姆觉得必须由“信得过”且“有能力处理后续”的人出手?
还是说,朗姆根本就是想借他的手去做点什么,比如...在取得记录的同时,“处理”掉辻村勋。
或者制造某种事端,然后将祸水引向他“查特”?
“辻村勋...”上杉彻沉吟了一下,指节在车身上轻轻叩击,发出哒哒声。
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目光也从车辆移回到库拉索脸上:“这份记录,很重要?重要到需要我亲自出手?朗姆为什么不派更擅长情报窃取、潜入调查的人去?比如...”
他顿了顿,直视库拉索那双异色的眼睛,“...你?”
库拉索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是顶尖的情报专家,执行潜入、窃取任务理论上比任何人都合适。
朗姆不派她,反而让她来“拜托”自己,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记录可能涉及欧洲分部经手的一批敏感物资的非常规流向,内部标记存疑,可能被做了手脚或存在未上报的副本。”
库拉索的回答依旧很机械,但逻辑清晰,听起来倒像那么回事,预先准备好了说辞。
“朗姆大人认为,您在欧洲经营多年,对相关渠道、人员、操作惯例及潜在漏洞更熟悉。”
“由您出手查验并取得记录,更容易分辨真伪,判断风险,也更能避免因不熟悉情况而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必要的误解与冲突。”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下一段指令:“我的任务,是协助您,并提供关于辻村勋近期行程、安防情况、住宅布局等的必要情报支持,并在外围策应。”
协助?
监视还差不多。
顺便评估我的能力、态度,以及...
在我取得记录后,是否会乖乖上交?
或者,在我接触记录、接触辻村勋的过程中,寻找我的破绽?
上杉彻心中冷笑。
朗姆的算盘打得倒是精。
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坏事。
这是个近距离观察,接触库拉索,甚至...尝试撬动她那冰冷心防的“好机会”。
至于辻村勋那里的记录...拿不拿,怎么拿,拿到后给不给朗姆,给真的还是动过手脚的,甚至...
利用这份记录反过来做点什么文章,主动权未必全在对方手里。
“我知道了。”
上杉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具体资料,辻村勋的详细情报、记录可能存放的位置、以及任务时限?”
“稍后会通过加密线路,发送到您指定的安全终端。”
库拉索一丝不苟地回答,任务传达环节似乎接近尾声。
她说完,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开步子。
她走路的样子也很有特点,步伐均匀,腰背挺直,黑色套裙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包裹在丝袜里的小腿交错迈出,走路的姿势很漂亮。
随着她走动的姿势,银色的长发也在她的背后轻轻晃动。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这地库里,一动不动地等了自己多久。
上杉彻看着她消失在立柱后的背影,心中暗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辆崭新的福特野马上。
他可没有兴趣,坐上一辆可能被装了“惊喜大礼包”,随时会送他上天的车子。
无论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只要存在,就不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