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枡山宪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间,但他毕竟也在商场纵横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于是这种不满的情绪,很快就被枡山宪三给压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不变,甚至可以说要比刚才更为灿烂和热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抖M。
这越抽还越让他兴奋的?
枡山宪三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的一个按键,低声吩咐了一句“送一壶浓茶进来”。
然后才依言坐在了那张上杉彻为他“安排”的访客椅上。
枡山宪三的坐姿依旧端正从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但那个位置本身,已然无声地宣告了此刻双方微妙的地位差。
他在人前确实是人人敬爱的企业家,德高望重的慈善家,社交场中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日这般稳固的地位、令人艳羡的财富、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离不开那个深藏地下的庞然大物在暗中的扶持,清理障碍与资源倾斜。
更确切地说,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的恩赐与掌控。
而眼前这个代号为“查尔特勒”的年轻人,在组织的隐秘架构与权限等级上,恐怕要高出他不止一筹。
查特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直属上级,或者说,他的命令链直达那位“大人”。
是真正意义上独当一面,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封疆大吏。
与自己这种虽然拥有老牌代号,但更多是凭借资历积累和产业价值立足,处于组织中层的“高级合伙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枡山宪三早年自然也是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精明的商业头脑,关键时刻果决狠辣的手段...
以及对组织早期毫无保留的忠·诚。
才在腥风血雨中挣得了“皮斯克”这个代号,并获得了组织的资源倾斜。
将枡山汽车从一个中型企业,一步步打造成今天的行业巨头之一。
只是这些年来,随着年岁渐长,产业日益稳固,明面上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
他已经很少再亲自下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了。
他将更多精力转向利用自己光鲜的企业家身份,为组织庞大又复杂的资金流动提供绝佳的洗白渠道,为某些特殊物资的流通打通关节,为组织成员的必要行动提供合法掩护。
但这绝不意味着枡山宪三不关注组织内的暗流涌动。
对于“查尔特勒”这个近年来才在组织高层传闻中声名鹊起,却又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代号。
枡山宪三通过自己尚存的情报渠道,也只获得了极其有限的信息碎片。
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负责欧洲方面的事务,手腕强硬,效率骇人。
短短几年时间就将欧洲那片历来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经营得如同铁板一块。
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传闻中自然不乏夸大与臆测的成分,但枡山宪三深知,在组织这种地方,能闯出如此名头,绝不会是易与之辈。
查特并无直属上级约束,他只对那位“大人”负责。
那么其在组织内部的超然地位与隐含的权势,便不言而喻。
只是...或许是长达数十年的纸醉金迷,前呼后拥的企业家生活。
如同缓慢流淌的弱酸,渐渐腐蚀消磨了枡山宪三早年那种刀头舔血的锐气,与对组织毫无保留的忠诚。
在夜深人静独处时,偶尔,只是极其偶尔,他心底会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
是否有可能,彻底脱离这片如影随形的巨大阴影,仅以枡山宪三的身份,安享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富贵晚年?
但他立刻又会自嘲地掐灭这危险的幻想。
常言道,人生处处是围城。
他早已深陷组织这座庞大黑暗,结构精密的钢铁城池内部,是构筑它的一砖一瓦,也是被它禁锢的一员。
想要脱身?
谈何容易。
除非...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
而眼下,组织内部暗流汹涌,局势微妙。
比起那些需要不时清理的“老鼠”。
更让枡山宪三感到如履薄冰,举步维艰的,是琴酒与朗姆之间日益白热化,几乎不加掩饰的争斗。
表面上看,是行动组与情报组因职能重叠,资源争夺而长期积累的矛盾爆发。
可枡山宪三这等老江湖如何看不出,这背后是两位实权派干部,不同派系阵营之间关乎未来话语权的生死角力。
那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直坐镇欧洲、地位超然、几乎独立运作的查特,突然被调离经营得固若金汤的欧洲,开始常驻霓虹...
而能有权力做出如此调动,让查特奉命回来的,唯有那位“大人”。
这背后传递出的,究竟是何种信号?
是对琴酒或朗姆某一方的不满,引入的第三方制衡力量?
还是风暴将至的前兆,需要集中力量应对某种更大的威胁?
抑或是“大人”对霓虹目前的局面有了新的布局?
这让枡山宪三时常会在深夜陷入EMO,他很想在深夜发上这么一条朋友圈——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不过真要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琴酒那个混蛋多半会连夜赶过来,让他直接飞到三途川的对岸。
目前的局势,对于游走于黑白灰三界,深谙权力博弈之道的枡山宪三,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始更审慎地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在这日益诡谲复杂的局面中,他该如何站队?
或者...是否存在第三条路?
“久闻查特您在欧洲的赫赫威名。”枡山宪三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带着几分敬仰的笑容,语气圆滑地开启了话题。
这时,秘书轻轻敲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枡山宪三亲自起身,接过托盘,挥手让秘书再次退下。
他动作娴熟地执壶,将色泽深红透亮的浓茶斟入杯中,双手捧着,恭谨地放到上杉彻面前的桌面上。
尽管上杉彻的脚还搁在桌子边缘。
“那些事迹,即便是在组织内部,也早已传为佳话。如今有幸得见本尊,果然是名不虚传,年轻有为,气度慑人。”
枡山宪三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里的恭维恰到好处,好似真的只是一位面对后起之秀,不吝赞赏的前辈。
老话说得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在组织这种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黑暗丛林里,适当的恭维有时是必要的生存润滑剂,也是试探的触角。
上杉彻自然是心如明镜。
枡山宪三这只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他又怎么不知。
或者说,此刻办公室内的两人,都清楚对方绝非常人。
彼此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是在评估、试探、布局。
两个同样心思缜密,老谋深算的人,此刻如同在透明玻璃的两侧对视,彼此的心思都模糊可见,却又隔着一层需要打破的屏障。
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往往更加耗费心神,因为简单的言语之下可能藏着多重机锋,平静的表象之后或许是惊涛骇浪。
哎...还是喜欢警视厅的那三个没有什么心机的警花啊。
尤其是没什么架子的宫本由美。
上杉彻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安排个时间,去警视厅好好地放松一下?
“比起这些虚名,皮斯克,”上衫彻并没有去碰那杯近在咫尺的红茶,只是将视线缓缓转向枡山宪三。
瞳孔在办公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冰冷透彻,上衫彻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到你这把老骨头还这么硬朗,精神头十足,我倒是真觉得挺欣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随意,却字字清晰,“毕竟,如今组织里像你这样资历深厚,还能派上用场的‘老人’,可是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了。”
话语内容似是关怀,但配合他此刻放肆地翘着脚搁在对方象征权威的办公桌上,身体深陷老板椅的慵懒姿态。
以及那双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眼睛,这“关怀”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隐晦的提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哈哈哈...”枡山宪三发出一阵爽朗浑厚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眼角笑纹堆起,眼睛深处却波澜不惊,只有高速运转的思虑,“能被查特你这样的大人物记挂在心上,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真是倍感荣幸,受宠若惊啊。”
他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平静无波,深处只有急速运转的思量与评估。
只是在心里,他早已将这句话翻来覆去揣摩了无数遍。
查特特意强调“剩下的老人不多了”、“还能派上用场”...
枡山宪三严重怀疑,这不仅仅是查特个人的感慨,很可能是那位大人借他之口传递的某种敲打。
这是在暗示最近被清理掉的那些“废物”和“叛徒”中,不乏资历深厚者?
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倚老卖老,或者暗中搞些小动作?
毕竟这些年,他借着组织的势力和自己明面的身份,虽然依旧在为组织效力,但也在不动声色地扩张个人商业版图,积累私人财富,编织独立的关系网,甚至悄悄转移部分资产,为自己铺设可能的退路...
难道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行了,”上衫彻似乎对这场充满试探与伪装的寒暄失去了耐心,他放下双腿,修长挺拔的身形重新站起,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顺手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杖,杖尖轻点地面,“我这次回来,会在霓虹待上不短的时间。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叙旧’。”
他将“叙旧”两个字咬得略微绵长,眼睛深深看了枡山宪三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其中蕴含的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地聊聊天、喝喝茶、谈谈人生与理想,我也不打扰你的生意了。”
对于系统面板上弹出的关于皮斯克的信息,上杉彻自然是收到了。
忠诚度0,可发展为眷族...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挥舞锄头的目标。
只是枡山宪三这人,老奸巨猾,城府极深,在黑白灰三道浸淫数十年,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般的警惕与多疑。
提升这种人的忠诚度,绝非易事。
威逼可能适得其反,利诱未必能打动其心。
看来,需要制造一些特殊的情境,一些能打破他心防,或者迫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契机”。
才能有效地推动“忠诚度”。
简单来说,就是给枡山宪三时不时整个大活。
“好的,查特。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枡山宪三见上衫彻站起身,也立刻跟着站起,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送别表情,滴水不漏。
他在组织内与查特并无旧谊交情,此次堪称首次正式会面。
对于这个外表俊美,举止看似狂放不羁的年轻人,他心中抱有极高的警惕。
能将欧洲那片群狼环伺之地经营成铁板一块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狂妄轻浮之徒?
在组织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里,对任何人都多保留几分心眼,多存几分警惕,总是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
上衫彻摆了摆手,用手杖示意对方留步:“不必送了,我自己认得路。安静点好。”
枡山宪三闻言,从善如流,不再坚持,迅速报出了那辆已完成全面检修保养的福特野马,所在的具体车库位置与车位编号。
然后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地目送上衫彻离开办公室,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
查特手持手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沿着走廊,向着通往地下专用车库的专用电梯走去。
他并未径直前往,而是仿佛一位兴致盎然的参观者,在装修奢华、灯光柔和的走廊与开放式办公区的边缘缓缓踱步。
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墙壁上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转角处生机盎然的绿植、以及那些身着统一制服、步履匆匆、对他投来好奇或敬畏目光的职员。
枡山宪三放任他如此“闲逛”,表面是示好与信任,何尝不是一种隐晦的展示实力与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