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一直闭着眼,已经舒服得快睡着的妃英理,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绷,打破了此刻室内宁静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上杉学弟...”
“嗯?”
上杉彻手上的动作未停,但能感觉到妃英理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更加明显的颤抖。
妃英理沉默了数秒,似在在积蓄着全部的勇气,又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和直觉,为自己接下来可能听到的答案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这几秒钟,妃英理觉得自己的人生好似从未有如此漫长的时刻。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自从上次在上杉彻家客厅按摩之后。
就一直盘旋在她心头,几乎成为心魔的问题:
“上次...在客厅,你帮我按摩的那次...”
她顿了顿,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双温热手掌的停顿。
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单。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用那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颤抖的语气,轻声问道:
“我好像...从你眼睛里...读出来一句话。”
妃英理又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许这口气能给她最后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那句话是...”
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却依旧坚持着,用力地吐出了那三个盘旋在她心间无数日夜的字:
“‘是你哦’...”
“...对吗?”
妃英理没有问“你喜欢我吗”这样直白却可能流于俗套,让她彻底失去回旋余地的话。
而是用了那天她自己在那种极致暧昧,放松与心灵接近的氛围下,从上杉彻深邃沉静的眼眸中恍惚间解读出的一种更含蓄的表达。
她觉得,上衫彻会懂的。
嗯...他一定会懂的。
因为他是上衫彻。
在这些日日夜夜,妃英理反复咀嚼着这个让她心悸不已的表达。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试探,也是在确认那天瞬间的交汇是否真实,确认自己是否过度解读,确认他眼中那特殊的情感指向是否真的存在。
妃英理在试探,也在确认。
她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个能让她所有辗转反侧、所有甜蜜煎熬、所有大胆任性的行为,都找到合理依据和情感归宿的答案。
一个能让她今晚,以及未来,不再犹豫彷徨的答案。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在凡尔登战役的即将冲锋的大头兵,她握着那只还不知道能不能射出子弹的步枪,朝着上衫彻所在的壕沟冲锋。
轰!轰!轰!
身边不断掉落的炮弹,在泥泞的湿地里砸出深坑。
溅起的污泥遮盖了妃英理的视野,身边似乎还传来痛苦的呻吟,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
冲锋的号角,已经响起!
此刻、现在、马上——
必须冲锋!
上杉彻按摩的动作,在妃英理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停了下来。
此刻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清晰可闻,并且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在静谧的的空气中交织,碰撞,共鸣,如同擂鼓。
妃英理的心,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难道...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是她酒醉后的幻觉和过度解读?
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开始攥住她。
妃英理已经冲到了上衫彻的眼前,那把已经上了膛的步枪,正顶着上衫彻的脑袋,但他此刻依旧无比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她握着步枪的手开始颤抖,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祈祷,祈祷这把步枪能够射出子弹。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妃英理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
上杉彻缓缓地给出了极其肯定的回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透过昏暗暖昧的光线,一字一句地,传入妃英理的耳中,也直直敲打在她的心上:
“是的,妃学姐。是你。”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妃英理知道。
自己赢了。
上衫彻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闪烁其词。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坦率的承认。
承认那天眼神里的未尽之言,承认那份被她敏锐捕捉到的那种特殊情感指向,承认那个“是你哦”所包含的所有未尽之意。
“是你哦”
这三个字,此刻从他口中用如此明确肯定的语气说出。
比任何海誓山盟,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瞬间击溃、粉碎、融化了妃英理心中所有的忐忑、犹豫、伪装、不安和患得患失!
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喜悦和甜蜜,如同积蓄已久的汹涌海浪,排山倒海地冲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又瞬间被注入滚烫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蜜糖,胀满得发疼,却又幸福得几乎要晕厥,几乎要流泪。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承认了!
他喜欢的人,真的是她!
原来不是错觉,不是自作多情,不是她的过度解读。
原来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体贴的举动,那些若有若无的亲近和默契,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流动的隐秘氛围,都是真的!
都是因为他...对她有着同样的心意!
这认知带来的狂喜,激动和解脱感。
瞬间压倒了残存的理智矜持和一切顾虑。
妃英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原本趴卧的姿势,因为她猛然转身的动作,变成了仰躺。
她仰面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褐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枕边,如同海藻。
她的脸颊布满了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粉色。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凤眸,此刻水光潋滟。
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爱意、释然和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直直地望进上杉彻此刻清晰地映着她身影的眼眸深处。
她的眼中,有光,有火,有泪意,有全部的自己。
然后,在上衫彻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或者说,是并未打算阻止,甚至带着鼓励和接纳的注视下——
妃英理伸出双臂,用尽此刻全部的力气和情感,用力勾住了上杉彻的脖子。
借着这股力道,将猝不及防的上衫彻,猛地拉向自己!
柔软的唇瓣,目标很精准,没有丝毫偏移,紧紧地印在了上杉彻的唇上。
上杉彻也没有像之前在工藤家对待藤峰有希子那般躲闪。
而是顺应着她的力道,同时主动地迎合了上去,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她这充满情感爆发力的一吻。
这一次,不是藤峰有希子那种带着发泄,蛮横和混乱情绪的吻。
而是妃英理式的,带着确认,狂喜,释然,以及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决堤,炽热深情的吻。
它或许依旧有些生涩,但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情感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失落、疲惫、不安、等待的煎熬。
以及此刻满溢到几乎要爆炸的幸福,全都通过这个吻倾注给上衫彻。
这是妃英理在冲锋后得出的一个明确答案——
她想要他。
此刻。
就在这里。
116-灰色
多年以后,面对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离婚协议书,妃英理总会想起那个被蝉鸣和暑气包裹的遥远午后,藤峰有希子站在她面前说的话——
“啧...英理这次居然又是满分...”
帝丹高中教学楼一楼,那面巨大的布告栏前,人群熙攘。
刚刚张贴出的学年期末考试成绩单,吸引着走廊里所有过往学生的目光。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语调之中还带着明显不甘与懊恼的咋舌声。
明明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就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藤峰有希子。
此刻的娇艳少女正双手叉腰,微微噘着嘴,仰头盯着布告栏最顶端,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一串令人惊叹,几乎全科满分的成绩。
她穿着帝丹高中改制后的新式水手服。
虽然少女目前还没有日后那种成熟女性的动人韵味,但那种含苞待放的青春与活力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真是的...”
藤峰有希子皱着秀气的鼻子,继续对着榜单上那个高悬榜首的名字小声抱怨,语气里的羡慕、不甘和一种好友间的嗔怪,都快满溢而出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一起上课,一起偷看时装杂志,一起会在体育课上吐槽那个地中海还总喜欢喷口水的数学老头...英理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为什么她就能考到这么高分啊!”
藤峰有希子越说越气,甚至抬起手,在空中点了点那个名字,好像这样就能隔着玻璃戳到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优等生。
“怎么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些该死的公式像吃点心一样塞进去,然后考试时再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拿满分?不公平!这绝对不公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女声,如同冰泉滴落,自藤峰有希子的身后清晰地传来,瞬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真是抱歉啊,我这颗在某人看来既‘碍眼’又‘好像很灵光’的脑子,大概天生就是用来碾压某些平时不认真复习,脑子里整天只想着下次舞台剧演什么角色的人。”
听到这种熟悉的嘲讽声,藤峰有希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就从原地跳起来。
布豪!在背后说人坏话,而且还被正主抓了个现行!
这个行为足以归类为藤峰有希子人生尴尬排行榜的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