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米花町的夜晚很安静,居民区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偶尔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铃声清脆地划破夜色,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不知不觉就飞到了今晚早些时候,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那个温和带笑的身影上。
今晚没能在中世纪美术馆遇到园子心心念念的“盔甲幽灵”,但毛利兰却觉得无比幸运。
更幸运的是,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偶遇了上杉彻。
就像在春寒料峭的暮冬,突然吹来了一阵带着暖意的风,不期而遇,却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微凉和心底那一点点探索“鬼屋”未果的淡淡失望。
而且,上杉哥真的好厉害,就算被蒙着眼睛,也能一下子分辨出自己和园子...
想到他当时精准地喊出“园子”,然后带着了然笑意摸自己头的样子,毛利兰感觉脸颊又有些发热。
明明东京都的冬天还没完全离开,但此刻,隔着窗户看着静谧的街道,她恍惚觉得,春天似乎已经蹑手蹑脚地提前到来了。
少女的思绪乘着这股心湖里悄然漾起的暖风,轻轻飘荡在静谧的夜空下。
情人节...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上杉哥收到巧克力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嗯...就算是“友情”巧克力,他应该...也不会讨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带着隐秘的雀跃和一丝羞涩的期待。
上杉哥,你会期待巧克力和情人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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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好好期待的。】
上杉彻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快跃动,将这条简短的回复发送给宫野明美。
自从那晚之后,这位外表温婉内心坚韧的“姐姐”,每晚都会准时发来一条倒计时信息。
数字一天天减少,指向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
约定之日嘛。
不过,上杉彻摩挲着下巴,怎么感觉明美...
似乎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期待那天的到来?
他又随手翻了翻之前的短信记录,大多是日常问候和倒计时。
等待电梯的间隙百无聊赖,无聊的上杉彻又给琴酒发去了骚扰短信,结果琴酒这家伙不知道是看到了自己的消息故意不回...
不,以这个家伙的性子来说,他绝对是看到了,所以才不想回的。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新信息弹出——
【还活着吗?——雪莉】
上杉彻眉梢轻佻,雪莉小姐这开场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又“别致”啊。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从时间的尺度上来看,人都是在往坟墓中走去。——查尔特勒】
宫野志保刚沐浴完毕,茶色的短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细嫩的肌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
她一手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震动的手机。
看到回复的瞬间,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谁问你这种充满存在主义焦虑的哲学命题了?
宫野志保撇撇嘴,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摁下回复——
【说人话。——雪莉】
几乎是立刻,新的回复跳了出来。
【是的,我想你了。——查尔特勒】
宫野志保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
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打出一记“直球”。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弧度。
算你...过关。
雪莉小姐心里哼了一声,回复却简短到近乎冷淡。
【哦。——雪莉】
【这么晚了,乖乖上床睡觉吧,梦里见。——查尔特勒】
【嗯,梦里见。——雪莉】
发送出去后,宫野志保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将那几句简短的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屏幕上,她才恍然回神,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用吹风机仔细吹干头发后,她躺进柔软的被褥。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将她纤瘦的身影投在天花板上。
她望着那片看了无数个日夜、熟悉到能描绘出每一丝纹路的天花板,今夜却觉得格外空旷,也...格外陌生。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一种清晰的空落感随之蔓延开来。
这张床明明对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有时甚至觉得翻身都能碰到冰冷的墙壁。
可此刻,她却觉得床铺空旷得过分,仿佛...还能容下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将一个柔软的抱枕夹在腿间,手臂也环抱住它。
触感蓬松柔软,却冰冷死寂,与她记忆里某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以及拥抱时传递来的沉稳心跳和体温,天差地别。
模仿得来的,终究只是虚幻的慰藉。
在体验过真实的温暖之后,这种自欺欺人的举动,反而更显出一种可怜的寂寥。
雪莉小姐在床上辗转反侧,平时规律的生物钟似乎失了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入睡的状态。
闭眼躺了一会,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光照亮她清冷的脸庞。
雪莉小姐点开与“查尔特勒”的对话界面,目光流连。
按照组织严格的规定,代号成员之间的通讯记录必须及时销毁,绝不能留下痕迹。
她的指尖悬在删除选项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再看一眼。
她对自己说。
然后,雪莉小姐退出信息界面,进入编辑状态。
指尖悬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你...】
又迅速删掉。
再输入:【今天...】
再次删除。
想说什么?
好像有无数琐碎的念头、细微的感受、一闪而过的画面想要分享。
希望上杉彻就在身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自己的表情,而不只是冰冷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可是,想说的太多太杂,反而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
雪莉小姐有些泄气地放下手机。
‘真是矛盾啊,宫野志保。’
她在心里自嘲。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这种无意义的纠结,说出类似上杉彻那种似是而非、充满无谓哲思的废话。
雪莉小姐长长地无声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当视觉被屏蔽,听觉便变得异常敏锐。
以往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声响——
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水管极轻微的嗡鸣、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鼓噪...
都被放大,清晰无比地涌入耳中,塞满整个意识。
完全...
睡不着呢。
在经过一番短暂且无效的“躺平即是休息”的心理建设后,宫野志保认命地睁开眼,坐起身。
一双白皙如玉、脚踝纤细的赤足探出被子,踩进床边的毛绒拖鞋。
她站起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躺着的手机,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打开冰箱,冷气扑面。
她略一搜寻,便从侧门格架上取出了那瓶标示着“查尔特勒”的绿色酒瓶,以及旁边一瓶琥珀色的“雪莉”。
她拿着两瓶酒走到台边,正准备拿出杯子,动作却顿住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上杉彻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神情,无声的目光里似乎写着“熬夜”和“喝酒”双重罪状。
宫野志保对着空气无声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拧开冰箱门,有些赌气似的,将两瓶酒“咚”、“咚”两声,重新塞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用小腿紧紧夹住那个毫无温度的抱枕,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意识却清醒得令人烦躁。
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睡意依旧渺茫。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不知是抱怨,还是某种更复杂,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
上杉彻,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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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刚刚被人在心里念叨的“混蛋”,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
几乎在上杉彻将手机放入口袋的同一瞬间,面前厚重的金属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厢内明亮的光线流泻而出,映亮了门外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门内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精致脸庞。
“诶...上杉学弟?”
妃英理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此地相遇。
随着电梯门打开,一股淡雅好闻的香水味,悄然飘散出来,与她本身那种冷静又馥郁的馨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妃学姐。”
上杉彻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微笑着点头致意,迈步踏入轿厢。
轿厢空间不算狭窄,但两人的距离因他的进入而瞬间拉近,妃英理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人环绕。
“真巧。”
毕竟,他处理完落合武藏的事情,返回港区的公寓,此刻时间已接近深夜十一点。
这个时间段在电梯相遇,实属偶然。
“看来某人今天也‘加班’了呢。”妃英理唇角弯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调侃的优雅弧度。
妃英理的目光在上杉彻脸上扫过,虽未明说,但那股“彼此彼此”的意味十分明显。
“太过拼命了哦,上杉学弟。”
“妃学姐不也一样?”上杉彻从容接话,语气轻松。
“这么晚才回家,看来‘妃女王’的业务也繁忙到需要挑灯夜战啊。”
妃英理听到上杉彻对自己的称呼,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往日那些同行都是在背地里用这种称呼调侃自己,很少会搬到明面上这么说。
上杉彻说话时,能更清晰地闻到妃英理身上那股让人放松的香气,连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都舒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