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手比眼快，在旁人注意到之前，一个箭步，飞身上前，先将芯片收好，再一把扯断了祥子的数据连接。
“祥子？祥子！”
他不敢很用力地摇动祥子的肩膀，只好先给她搭脉。
脉象晦暗不明，有如夏夜天空中，飘摇的小雨点，状况也就比美智子好点有限。看起来，驾驶这台浮空车，带来的负担，远比想象的要大。
更要命的是，浮空车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在高层对流风的冲击下，渐渐有了失速的趋势。
“嗡———！！”
引擎的轰鸣声，正变得越来越尖锐。
……
“我……我去，该死的黑客……”好消息是，千寻的声音再次连了回来，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后怕，“老张，你们怎么样了？祥子还好吗？”
听到千寻的声音，张人凤算是松了口气，但眼下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不太好，她昏过去了，浮空车正在失衡
。我把祥子的连接，和浮空车断开了。”
他面对着主控面板上，这一串错综复杂的案件，以及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警报和窗口——和千寻的通讯界面，被挤到了一个小角落里，“你那边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没事，我被遣川集团养的网狗发现了，他们想烧掉我的脑子，但我的ice太好用了。”千寻说的很含糊，似乎有意隐瞒什么，张人凤听出了一点端倪，却没有心力去细究。现在两边物理上隔的很远，知道她暂时没事，也就可以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上，浮空车的速度、方向，变得越来越失衡，车里的众人，就像是在坐海盗船一样，被甩来甩去，重重撞在内壁上。
“张！”伊佐美紧紧抱着演算宝珠的储藏箱，惊呼道，“我们要掉下去了！”
“……不妙，祥子一倒，就没人能调控制动单元的初始姿态了！谁都可以，你们必须重新建立个人连接，不管谁都行，建立个人链接，稳定发动机初始姿态。你们必须……”
……
“滋滋……”
电子通讯的杂音，覆盖了千寻的通讯。
“警告，侦测到在途的武装打击。”
“检测到人工驾驶模块缺失，本机自主进入防御模式，请做好防冲击准备。”
“……什么？”张人凤神色一变。
一发拖拽着焰尾的导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撕开天幕，朝着浮空车径直飞过来！
“轰———！！”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冲击，从浮空车右侧汹涌袭来，就像一只陀螺，被隔空抽了一鞭子，开始飞速旋转起来。舱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在乒呤乓啷地乱飞，警铃大作，浮空车内部的灯光，也充斥着刺耳的红色。
“警告，警告，本机未检测到人工驾驶模块，正在失速，制动单元受创，四分之一的点火引擎受损。”
“已识别武器类型，agres-145对空巡航飞弹，识别来源路径，大洋洲东南偏右方向。”
“外层装甲完整度，55%，后续攻击可能带有电磁脉冲。本机宕机概率激增，根据数字模型推算，本机给出建议，立刻迫降。重复，请求驾驶员连入系统，立刻完成迫降指示。”
挨了一发导弹后，浮空车的车身冒起浓烟，几乎是笔直地，从空中栽了下来！
一道身影，正艰难地往前爬动着，她的手指尖儿都在发颤，但还是咬紧牙关，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爬去。
“美智子小姐？！”风铃惊呼道，“您怎么……您的伤口还没痊愈呢！”
遣川美智子的脸色，几乎已经是一片蜡白，她的伤口几度崩开，流了很多血。要不是浮空车上的医疗补剂、人工血，品质还算不错，她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而方才的好一阵颠簸，愣是将她从奈何桥边……按照她的民俗，应该说是三途川边，强行拉了回来。
“别……别扯了，流血，就让它流吧……”美智子气若游丝，却咬紧了牙关，因为身体状况太差，一激动，脸色反而透出不正常的潮红，“我可不想一头栽下去，你知道嘛，空难的死者，连尸体都……都很难拼起来……”
她从手腕上，抽出了一根个人链接的数据线，递了过去，“我……我没力气了，帮我一下。”
“……”张人凤心中有些复杂，平心而论，他对美智子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但眼下，两方也算是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至少此刻，同城一条船，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面对这个不明朗的未来，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张人凤点了点头，接过数据线，连进了红陶砖的接口里。
“呜！！”
连入数据的瞬间，美智子也露出不堪重负的神情，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她半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祥子，私服不敢相信，这个16岁的少女，竟然能承受如此骇人的冲击。随后，她又咬紧牙关，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强撑着顶了下来。
“好……我，我连上了，勉强算是，浮空车的情况很糟糕，必须得迫降。”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力……”
“咻———！！”
刺耳的破空声，再度从旁袭来！
“监测到在途的武装打击。”
“投放干扰弹！”
美智子立刻倾斜车身，一连串热干扰弹从车身上部的装甲中，投放出来，将浮空车包裹住，像是放了一串漂亮的烟花。多亏了她的操作，这一次，导弹没有直接击中车身，而是让干扰弹提前引爆了。
但……
距离还是太近。
强烈的冲击波，轰击在浮空车的车身上，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美智子本来就失血过多，感官又和浮空车连在一起，这一撞，她几乎昏厥过去，连连干呕出声。
……
“张，情况不太妙！”伊佐美揉了揉脑袋，倒吸一口冷气，“箱子好像出问题了。”
张人凤心头一紧，将祥子安放到椅子上，绑好安全带，又把美智子的身体扶正，赶紧上前去看。
收容箱表面的液晶屏上，跳出一行字。
“收容环境不安定，数据传输进度中断，87%，正在回调。”
“模拟独立环境错误，容器已失活，请按照‘临时情况处理程序5号预案’，进行相应操作。”
第一百七十二章：希望，还是毁灭？（还悬赏·39）
这一路上，伊佐美都没什么表现，因为张人凤交给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个“全人类的希望”，不能让它受一点磕碰。
她也的确尽力了，烈度那么高的战斗，这个收容箱，一直被伊佐美保护的很好，连一发子弹都没擦着。
可是，收容箱对环境的要求，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挑剔的多。浮空车的急速爬升、突然失衡，还有方才那两发导弹，带来的直接冲击，都影响到了它的传输进度。
张人凤搞不懂这行文字的具体意思，但“失活”两个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怎么办？”
“……胡斯。”张人凤沉声道，“给他打电话。”
“呦，张。”
通讯接通的一瞬，张人凤松了口气，当一个人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时，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消息，也会让他觉得格外幸福。眼下的张人凤，就是这种情况。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背景音中，接连不断的枪声、爆炸声，轮胎在地上的摩擦声，以及各种碰撞。
能听出来，胡斯的处境，并不像他的语气这样平静。
“这一票搞的够大的啊，到处都在传你们的消息，说你们干翻了遣川集团，还杀了土皇帝……哈哈，这可真是一步登天啊。要是能活下来，这一单，你们真是要扬名立万了。”
“杰西卡和我，要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千寻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拜托了别人去接她，非常靠谱的人。你那里情况如何？”
张人凤不禁感慨，这位神父，的确是个沉得住气的战略家。情况都一团乱麻了，他居然还能稳妥地安排好一切，顺势安抚自己的情绪。
现在满天飞的大新闻，提得都是遣川源堂的事儿，情报来源，也被遣川集团锁的死死的。他肯定也很想知道，自己这一单成了没，演算宝珠有没有成功偷出来。但他强行忍住了，将这个问题，放到最后来问，这是对自己一行人的尊重。
可惜，给他带去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东西拿出来了，但情况有点变化，箱子受到冲击，数据传输停在87%，上面说什么……要用临时情况处理程序5号预案，进行调整，看着不太妙，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弄。”
“顺带一提，我们的处境也不太好，有人在用导弹打我们，必须得赶快迫降。所以，神父，现在还能做点什么补救，你就一股脑告诉我吧。”
……
……
……
沉默。
电话那头，沉默的足够久，久到张人凤以为，是不是通讯又被什么东西给截断了。
如果是平时，张人凤一定会给对面足够的时间，在充分思考后，再得出结论。可眼下，他们实在负担不起，这奢侈的沉默。更多导弹呼啸而过，对着浮空车飞了过来，在其周边接连爆炸。即便有美智子在操作，眼瞅着反应装甲的完整度，还是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往下掉。
“神父？”
“唉……”
通讯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还是变成这样。”胡斯的语气，像是看到了棋盘上，无路可走的死局，一下子充满了疲惫，“好吧，张，看起来我们都别无选择。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演算宝珠，这一点，我们应该有共识吧？”
“唯一的方法，是将收容箱打开，将宝珠和你们浮空车的某个人，进行桥接。谁都可以，你也可以。”
“我？”张人凤眉头一跳，“可我没有脑机啊。”
“不，不需要。演算宝珠，和你所见到的任何科技产物，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还记得我过的吗，他是我、天马博士和陈博士共同的造物，其中的‘生物桥接单元’，就是陈博士负责的，碳硅通用。任何有知能的生命体，都能承载它的连接。”
“问题在于，我不确定这个产品如今的姿态，以及……贸然接进去之后，会有什么风险。可能会产生，我们预料之外的后果，但它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保持生物组件的活性。”
“我不会强迫你，去进行有风险的操作，但……非要我说的话，我会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你的身上没有任何改造成分，这也就意味着，演算宝珠无法通过入侵电子元件的形式，对你造成负担。你可以将它，直接桥接到
你身体的任何部位。具体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靠近就行了，它会自行吸附的。”
“张，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张人凤有些发怔。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才从枪林弹雨中，截出来的人类希望。
此刻，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有缘人的开启……或者毁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张人凤好像在这一瞬间，窥见了命运对他的安排。
为何自己会跨越时间，来到这个陌生，而又窒息的世界？
……
“好。”他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我知道了。”
通讯挂断了，张人凤开始直面那个收容箱。
24阶变动魔方密码锁。
为了防止机密被盗走，他们的确下了一番功夫，这个密码锁的复杂程度，哪怕是千寻来攻坚，少说也得要一会儿，才能突破。
可惜，它偏偏遇到了张人凤。
“当———！！”
张人凤徒手将锁头掰了下来，丢到一边，将收容箱打开，不由地被里头的景象，震撼到了。
箱子内部，就像复杂的电路板，铭刻着如迷宫般的回路。
人格芯片。
密密麻麻的人格芯片，像蚂蚁的巢穴一般，插在箱子内部的插槽上。一眼扫过去，这么个不算太大的箱子内部，竟然有几百枚芯片，为了节省空间，叠在一起。
这让张人凤想到了跳蚤窝的建筑，同样的灰色外表，同样的紧密排列，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张人格芯片，其表面上，都是“人名+年代”的缩写。张人凤粗略地一扫，几乎都是18xx年的，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不对劲。但眼下，时间紧迫，这种诡异的感觉，仅仅是在他脑中划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其中，位于最上方的那枚芯片，表面写的是“s·g，由1836年始”，和震荡波的人格芯片差不多。
在这堆芯片的正中心，一枚黑红交加的圆形核心，正静静躺在那里。它并不太大，就像是传统科幻电影里，机甲的重要位置，必定会有的一枚核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张人凤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所有人格芯片，都是为了它而存在的。就像这座城市的所有资本，最终，都流向了城中心的高塔。
就像一枚红色的眼睛。
“就是它了。”
“咔哒！”
张人凤咽了口口水，将其从箱子里，轻轻取了下来。
手感意外的轻巧，外层很冰冷，嘶嘶地冒着白汽。
祥子突然睁开了双眼，不声不响地，解开了安全带。
“不……不要……”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只是盯着，张人凤手中的演算宝珠——它倒映出暗红色的光影，将张人凤的脸，镀上一层，黑红交加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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