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神父，你之前和哦说过……祂是复仇的神吧？”
“他，不是祂。”神父耐心地纠正道，“只有那些‘降临派’的疯子，才会用祂这个称呼，来故弄玄虚。”
“好好好，那么，假如……他活到现在，看到世界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样？他会落下眼泪吗？”
“可能吧。”
神父仰起头，看向一片霉斑的天花板，视线仿佛要穿过它，刺向那片安静的夜空。
“但，从教义上，记载的那些事情来看，他不是那么伤春悲秋的人。短暂的失望后，他一定会振作起来。”
“反抗，战斗。”
“永不停歇地战斗！”
“咚！咚！咚！”
轻叩三声。
推开房门的杰西卡，难免有些意外，“……是你？”
“嗯，就我一个。”虽然对方的体格，要比自己高太多，张人凤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祥子没来。”
“这么做不太合规矩，通常来说，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通讯call我们。只有中间人找佣兵，从没听说反过来的。”杰西卡将门打开，“不过，对你嘛……胡斯说了，可以有个特例。”
“请进吧。”
这一次的合作，对胡斯而言，也是至关重要，他给予了张人凤团队，最高级别的信任。甚至连自己的住处，都告诉了他们，以防在紧急时刻找不到人。
进了门，张人凤只觉得无比熟悉——跳蚤窝的公寓楼，结构都是差不多的。对杰西卡来说，天花板的高度，难免有些逼仄，很难想象，一个堂堂中间人，居然就住在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
暗红色的光芒，在立体投影中，闪烁不定。
沐浴在光芒下的胡斯，竟也平添了几分神圣
的气息。
尽管他没有穿那间赭红色的长袍，但张人凤总感觉到，此刻的他，信仰变得更加虔诚了。
“是任务流程上，还有什么问题吗？”胡斯很耐心地问道。
“不，任务没问题，祥子和千寻，都已经在搞定了。这次来，是我自己的问题。”张人凤沉声道，“我想知道，你们费尽心思地搭好了台子，最后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在你的戏台子上，我们要唱的，到底又是哪几个角儿？”
……
“你一定要知道吗？”胡斯的语气有些沉重，“对一个佣兵来说，知道的太多，不是一件好事。隔开执行层和决策层，协调，保险，这就是中间人存在的意义。”
“没错，我同意。”张人凤平静地回答道，“但这趟活，从一开始，就没有中间人。”
“而且，知道为什么而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沉默。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着，三个人的心跳声，在这绝对的沉默下，越发明显。
“……”
“好吧，张，你也不仅仅是一个佣兵那么简单……”
胡斯沉默了足够久的时间，仿佛一个哲学家，在思考一道，足以和他僵持到宇宙毁灭的难题。
终于，他开口了。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天翻地覆！
“不觉得。”张人凤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觉得，它已经是具烂透的尸体，没指望了。”
“在你看来是这样吗？”胡斯笑了笑，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道，“张，你应该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赛博精神病’这个词了吧？”
“赛博这个单词，来源于cybernetics，即【控制论】，这是一门研究研究生命体、机器和组织的内部，或者彼此之间，控制与通信的科学。现如今，我们所看到的社会，都建立在，对这门学科的研究之上。”
“机器人，ai，义体，算法……这个世界完全被绑架了。就像被绑在驾驶座上，绑的死死的，脚踩在油门上。谁都能看出来，这样下去，这辆车迟早要一头撞上墙壁，但是没办法，没人能把它停下来。”
“到处都是跨国家企业，他们用市场瓜分了整个世界，瓦解了人类这一物种，一切美好的品德。人不再是人了，只是单纯的市场，是他们生产出所有商品的载体，是空空如也的皮囊。”
“一杯干净的水，一口新鲜的空气，全都要收钱。人们将自己的合法权益，一项一项地移交给公司，他们所听到的、看到的，甚至想到的一切，全都可以被公司影响。”
“看看窗外，张，你看到了什么？这座城市，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广告里，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广告无处不在。它们甚至会在你的义眼，甚至脑机里头弹出来。你的言语、行为、思想，都会被量化成数据，ai算法会为你量身定做衣一份广告，告诉你，你现在需要购入什么商品。”
“高高在上的大公司，控制了人们的一切，并且将绝大多数人，原本幸福的生活，给强行夺走了。”
“科技的发展，并没有给人们带来更好的生活，相反，大公司的垄断地位，触发了马太效应。反而让这道鸿沟，变得越来越大。”
“体力劳动者们，需要强制加装关节、骨架义体，来从事高强度的劳动作业；而坐办公室的脑力劳动者，则是频繁地使用柔性兴奋剂，或者强效兴奋剂，来应对不断上涨的工作量。”
“可即便辛苦到这种程度，透支生命，身心都被消磨到麻木，依旧只能勉强糊口。吃着合成的糟糕食物，在一些严重受到污染的地区，甚至连喝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
“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零和博弈，赢家通吃，输家承受一切代价。可是游戏规则，从最开始就不公平，他们既是玩家，有事裁判。于是赢家一直在牌桌上，输家只能永远做他们手里的筹码，一轮一轮，永无止境。这座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城市，说到底，只是公司的殖民地而已。”
“这个吃人的游戏，该结束了！”
……
张人凤的瞳孔略微放大，露出惊愕之色。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时常会对2077年，各种光怪陆离的科技震撼到，但被人震撼到，还是头一回。
他刚刚之所以说，这个世界已经是具“尸体”了，不仅仅是因为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更是因为，面对这个糟烂透的世界，竟然无人选择反抗。大家就像被铁丝箍住的南瓜一样，在公司的规训之下，箍着箍着，也就长成了公≥弍+±6{9±勿?/玖⊙3≤零^?/司需要的形状。
声，光，还有各种各样超刺激的感官体验，眼花缭乱的义体、武器、标签，这些东西，钻到每一个人的脑子里，把他们都给烧坏了。
人们沉浸在麻木和娱乐的循
环中，并觉得这样很好，并不需要什么改变。
比起糟糕的世界本身，这个事实，更让他感到痛心。
而刚刚，胡斯的那番长篇大论，让他终于松了口气——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让它结束呢？”
尽管内心已经认可胡斯的说法，但张人凤并未表现出来，他神色沉静，有条不紊，显得十分老练。
“可别告诉我，你们打算让这世界，都跟着你们，去信那什么红神，再退回中世纪去。”
“信仰不是强迫的，它来源于现实。人们的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于是幻想出一个全能的存在，以对抗生活的空虚和麻木，红神亦是如此。”
胡斯平静的回答道，“张，我不是降临派。这个计划和红衣会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愿。”
“所以，你们的计划，就是从遣川集团那里，偷一个零件过来？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小玩意儿，只要将它弄到手，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当然不是这样，但那个组件……”胡斯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好吧，张，我再多说一点。”
“我委托你们偷取的，是第七代【演算宝珠】，它是一个生物网络桥接模块的样品。这个项目，当初是天马博士，我，还有陈博士，三个人带队攻坚。当然了，老规矩，在公司得出来的成果，最后全都得归公司。算法也好，成品也好，都不例外。”
“再打个比方吧，这玩意儿，就好比支票本上，落笔的第一个1。不管接下来，我们打算写多少个0，要是没有这个1，全都是白搭。”
“想要反抗高高在上的公司，仅仅是杀掉几个穿西装的公司狗，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有钱，有资源，你杀掉一个，他们随时能再招进来十个，淹都淹死你。”
“打蛇要打七寸，这个七代演算宝珠，就是他们的七寸！”
“演算……宝珠？”张人凤极力地想象着，这个科技造物的样子，却还是想不出来。不由地感慨，自己这点老古董的想象力，到了200年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到此为止了，张。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作为执行者，你也只需要知道这么多。”
胡斯没有再向他继续透露情报的打算，非常果断地，按下了暂停键，“至于拿到宝珠之后，该如何用它，来和大公司进行博弈……就是我们要操心的范畴了。之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会再次向你的团队，递出正式的合作邀请。”
“张，这一票的重要性，远比你想的要大得多。能交给你的底，我已经都交了，我再郑重地拜托你一次……”
胡斯缓缓起身，向他递出右手，表情变得深邃而又诚挚。
“千万，千万，千万，要把它带过来，不能让它落到公司手里。”
“我和艾特根进行了资源整合，过程非常艰难：首先，这项任务本身，需要足够的抗压能力，出色的战术素养，以及强大的实力作为基础。这就排除掉了一大半人。”
“剩下的人里头，听到遣川这两个字，又能吓跑一大半。”
“再剩下的，基本都是些顶级的佣兵团队了，这样的团队，和各大公司的关系，都比较暧昧。毕竟他们的结局，大多都是被公司挖走，穿上西装，成为公司高层的保镖……也许他们扭头，就会把我们给卖了。”
“层层筛选下来，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眼下，你们就是数以亿级的人，唯一的指望。”
唯一的指望。
居然要指望自己，这么一个200年前的活鬼，作唯一的指望吗？
如此奉承，张人凤并不觉得高兴，相反，他产生了一种心头堵得慌的感觉。
他握住了胡斯的手，出乎意料的，非常柔软，没有太多力气。和他方才那颇有力量感的一番讲演，截然不同。
“放心。”张人凤沉声道，“我们会搞定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200年的压舱石就是好用
“ohhhh~~~sakiko酱，你很适合穿这种正儿八经的衣服嘛，简直是衣架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成熟感，这会儿要是和别人说，你今年才16岁，肯定有一大堆人不信的。”
“老张的黑西装也很好看啊，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很放松。就像创立了一家身家过亿公司的老板，随便下楼闲逛一样，有种举重若轻的随意感。很好老张，继续保持！”
“伊佐美酱，你太僵硬了啦，稍微表现出一点班味好不好？”
“设定上，你们可是从大洋彼岸飞过来的军火商，你扮演的，是老张和祥子的助理。助理是没有头等舱的，只能蜷缩着腿，坐在狭促的空间里。一连几个钟头的飞机，刚下了飞机，又遇到赛博精神病大闹航站楼，你应该超级疲惫的才对……对，对，就是这个生无
可恋的眼神，太棒了！”
……
行动当天，一切都像提前演练的那样，由杰西卡担任司机，亲自将他们护送到天罗大厦附近。
他的个头，普通的汽车压根塞不进去，开的是一辆体积惊人的大车，有点像尤里的那种电台改装车。只不过其内部陈列的，不是什么电子设备，而是正儿八经的军火、枪械、手雷，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小军火库。
在梦之城，这样的配置看着吓人，实则很正常。不过这趟任务，用不着这些狠家伙。
天罗大厦执行严格的零武器规定，三个要进入大厦的人，也都是轻装上阵，一刀一枪都带不进去。
祥子制定好了整个计划，她毕竟是遣川家族出身，对这一整套业务流程，再熟悉不过。这座大厦，每天有数以百计的人进进出出，有些业务，默认就是要在这里谈的。要身份伪装的好，在里头住个几天，都不会被打扰。
最终决定，由她和张人凤扮演军火商人，伊佐美扮演他们的助理。至于要卖什么，那也是现成的——他们有一台蜜獾系的战斗机器人。祥子甚至还给这三个角色，设计了便携用的台本。并让胡斯帮忙，利用身份系统的漏洞，无中生有，创造出了这三个军火商。
作为团队黑客，千寻在大后方，不参与正面行动。这几天的功夫，她和祥子难得合作，写了一个远程连接的协议。确保在信号失效的紧急情况下，也能用子网进行连接。
此刻，她表现的有些亢奋，在连接里嘚吧嘚地说个不停。
可向来和她不对付的祥子，却没有和她呛声。
“天王寺小姐，不要紧张。”她的语气非常镇定，“我们快到了。”
“我……我哪有紧张，没有……”千寻嘴硬着不承认，“和我之前整出来的活儿相比，偷个东西而已，小case啦~~~！”
“我们做了充足的预案，软件问题，你来解决，硬件问题，我来解决。遇到计划外的问题，张先生和伊佐美解决。分工明确，预案充足，也进行了充分的模拟，不会有事的。”
越是这种时候，心态越要放平，就像大考之前，平时再严厉的老师，也会开始鼓励学生了。
心态平稳，发挥平常，往往就能顺利过关。
祥子自己也很紧张，并且，从伊佐美僵硬的肢体动作来看，她也挺紧张的。作为佣兵，这的确是能够改变职业生涯，甚至改变整个人生的一趟大活，就时间而言，她们步入这一行也才三个月，还不具备，驾驭这种大场面的能力。
唯一不紧张的，就是张人凤了。
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神色平静，额头靠在窗户上，观赏着外面的风景，像是搭车来兜风的。
杰西卡的车技很老练，车身平稳地行驶着，而那座耸立在城市之上的高塔，也越来越近。
天罗大厦。
“好了，行动之前，最后再回顾一次……”
车身停稳后，祥子清了清嗓子，“我们从前台进去，到事先选中的楼层房间，那里是距离酒店子网核心，最近的位置。由我远程操纵蜜獾机器人，从通风管道进去，物理入侵子网调度中心。”
“天王寺小姐，通过远程连接，连到机器人身上，为我们提供黑客支援。”
“入侵子网后，关掉所有安保系统……最多只能撑37分钟，时间宝贵。等到遣川美智子离开后，我们乘坐电梯，直达99层。99层的结构，已经事先用超梦模拟过了，那里的一切，都和模拟时一样。”
“快进快出，抓住时机，拿走那个生物组件。撤出来之后，杰西卡在指定地点等着，立刻开车，将我们带离梦之城。”
“美智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是，为了维护集团的脸面，多半不会公之于众。只会派出悬赏，私下寻找，等他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们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回到这座城市，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视美智子的执着情况而定。”
“有问题吗？有问题现在说，进了大厦之后，就不能有一点点失误了。”
……
咋咋呼呼的千寻，一下子收了声，好像突然间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人开口。
汽车里没有开电台，安静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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