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38章

一名队员，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块平板形状的义体，对着罗曼的尸体，远远扫了一下。

“高级白金会员，编号dx2123，罗缪拉斯·格林·威斯特先生，已确认脑死亡，大脑神经元失去活动，无法救治。”

队长从中缓步走出。

他的穿着、装备、武器，都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只是从走这几小步的气势，张人凤判断，他应该是这伙士兵里，领头的那个。

“是你杀了他吗？”

“没错。”他平静地点点头，“我杀的。”

“我连不上你的脑机信号。”队长沉声道，“你是【天使医疗】的会员吗？”

“不是。”

“那么，你是否购买天使医疗推出的会员套餐？”

“没有。”

“刷！”

他们的枪口齐齐抬高，瞬间对准了张人凤。

队长厉声说道，“你的数据权重，已降至最低。谋杀一名高级白金会员，此举被视为反道德、反人类的。根据《高级白金会员尊享权益第16条》，我们会将你，押解至梦之城所属驻区dcpd总部。”

“现在，双手抱头，跪到地上去！”

“……哈哈哈……”

如此荒谬的一幕，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在眼前发生了。

张人凤哑然失笑。

“我？我非人类？”他指着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怒声道，“你们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吗？他他妈的，把几千个人的脑前额叶，给切掉了！让他们在这座岛上扮僵尸，供人家取乐！到底是谁反人类啊？”

“罗缪拉斯·格林·威斯特先生，是‘天使医疗’的高级白金会员。”队长平静地说道，“我们的服务宗旨是……”

“顾客至上——”

所有武装医生，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齐声回答道。

“白金级别的会员，每个月，要缴纳300

00赞的会员费，将他杀死的你，当然是反人性的。”

他将那把酒红色的【虺龙78】智能冲锋枪，对准了张人凤的心口，“我再说一次，双手抱头，趴到地上！”

张人凤大概理解了他的逻辑。

这个世道，压根已经没有什么道德的定义，或者说，它们都可以被钱等量替代。

有钱的人，自然就高尚了，哪怕他把几千个人脑子切片了也一样。

眼前这些家伙，也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救死扶伤的医生了，更像是一群随叫随到的高级雇佣兵。

可惜，来的还是晚了一点。

想到这里，张人凤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暗暗发起内劲，体内运转起先天功。那一头纷乱的黑发，再度飘动起来。

还没有完全调理好。

但……脱战的这段时间，靠着他那强大的身体素质，体力、耐力、筋力、膂力、腕力、握力，各项数值，多少都恢复了一些。

虽然不能像2077年的人那样，将这些东西，全都转化为数据，但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和刚才那些乌合之众的安保不同，这是一场硬仗

不过，即便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也未尝没有胜算。无非是又要超负荷榨取这具身体的潜力，留下些隐疾，再吐几口血罢了。

实在不行的话……

吐就吐吧。

敌人的枪口，都已经顶在脑门上了，还能如何呢？

……

“诸位，稍安勿躁。”

另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武装医生们瞬间做出反应，齐刷刷地调转枪口，对来人呵斥道，“无关人员！不想吃枪子儿的话，立刻退开！”

“哈……这话说的，好像今天的火药味，还不够浓一样。”

不知何时爬上来的强尼，摘下了他的太阳镜，摊开双手，笑了笑，“事实上，我还真不是无关人员。”

他先是高举双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武器，接着，将手伸进口袋，缓慢地掏出一本饱经风霜的证书。

他将其翻开，高举过头顶，展示给这些武装医生们看，一边笑道，“我是一名律师。”

第六十章：老牌讼棍

“律师？”

队长的语气警惕起来，他扫描了一下律师证书上的编号，真的对应到了匹配的律师身份。

枪口往上移了半寸。

“所以呢，律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嘿嘿……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强尼收好了他那饱经沧桑的律师证，问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条法律，您应该听说过的吧？”

这几乎是塑造出这个时代的基础法条了，就像根植在底层框架里的运行逻辑。

能成为天使医疗的武装医生，受教育水平，自然是不低的，队长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没问题了。”

强尼点了点头，神态、动作都非常放松，像是在玩一场游戏，“我的委托人，正是在用行动，捍卫这条伟大的法律。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他的确杀死了你们的白金会员，但你们的会员守则，在法律效益上，能够和真正的法条相抗衡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队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ok，我们从头开始。”强尼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样，笑着说道，“我委托人的身份，是一名雇佣兵，受到蝎子帮的雇佣，来这座岛上，寻找一个，被罗缪拉斯先生，非法占有的物品。”

“一名预制人。”

“……”张人凤目瞪口呆。

随即，他又想起来，在梦之城当今的社会状态下，预制人是否拥有人权，真的很难说。

“罗缪拉斯先生出具了承诺书，他认为，可以用它们，证明这些人全都自愿接受手术改造，被切除掉脑前额叶。在这里，我们先不去论证，这些承诺书的真假……其中有一份，无论如何，都是无效的。”

“那就是，属于我委托人寻找目标，预制人米可的那一份。”

“当前，在梦之城奉行的法律体系下，对预制人的定位，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在先前相关案件的实践中，普遍倾向于：预制人是一种生产出来的‘产品’，售出后，则是‘商品’。总之，产品和商品，是没有人格的，该如何处置他们，理应取决于拥有者的意愿。”

强尼的势头越来越足，当着枪口，直接绕了个圈，走到张人凤身边。

“罗缪拉斯先生，在临死前，亲口承认了，从绑架，到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再到术后的改造，这一系列过程，都是由他主导的。这里不仅有他自己的口供，这位佣兵，在潮头岛上，调查所得的档案中，也找到了足够多、足够详实的证据链。”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盗窃、破坏、改装他人的财产，这无疑违反了这条神圣的法律。”

“在这种情况下，私人财产的拥有者，被赋予了，不设上限的反击力度。之后产生的一切，冲突、交火、死亡，其实都是忠实履行法条的一部分，是对法律精神的维护！”

“如此正当的行为，您却说他是反道德，反人性的？这种说法，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神圣法理的侮辱，我要求您立刻收回！”

他说的一连串话，像连珠炮一样，越说越快。最开始看似都是胡扯，但细琢磨一下，似乎又不是全无道理。

“好。”沉吟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收回。”

“真是通情达理。”强尼笑着说道，“想必你也发现了，先生，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就是法律问题了。”

“您现在的行为，很可能，注意，我是说，可能，让贵公司，牵扯到一系列，纷乱错杂的法律事件里头。当然了，我也知道，贵公司一定养着一批法律界的精英团队，时刻准备处理类似的突发情况。就我这点小身板，最后肯定会被贵公司的喉舌、牙齿，嚼个粉碎的。”

“只是……”

“作为一线的执行者，我希望您，切实地考虑一下，此举可能产生的成本、投入、时间、舆论，以及不确定性。”

强尼谦卑地笑着，似乎将自己，摆到了一个十分可有可无的渺小位置。

“您刚才说的，‘顾客至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罗缪拉斯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算是您的顾客了。”

“为了一个不再是顾客的人，承担上这种风险……”

“真的，值得吗？”

“队长！”

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化作数据的一部分，被永久铭刻在网络上，无所遁形。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医疗小队这边的黑客，自然是把强尼的盒给开完了。

他将平板递给队长看，战术头盔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从语气上判断，似乎有些惊慌。

“……”

队长接过平板，定格在这个阅读的姿势上，沉默了很久。

“你……”

“是遣川集团的律师团成员？”

“以前是，他们尽给我外派到其他地方，没什么意思。”强尼的笑容依旧那么谦虚，很轻描淡写地说道，“后来打仗，索性就不干了。”

“你的履历上写，你有过参军的经历。”队长用手指滑动平板，整个人的气场相较之前，略显变化，虺龙78智能冲锋枪的枪口，也不再对着他，“第几次？”

“第四次公司战争。”强尼回答道，“就是遣川集团，和北斗军科那次。”

队长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身上没少什么零件吗？”

“腰子打掉一个。”强尼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腰腹处，“换成塑料的了。”

“最后一件事儿。”队长将平板交还给他的属下，一边问道，“强尼·维德维奇……”

“查尔斯·维德维奇，是你什么人？”

张人凤有种感觉。

别看先前说的那样天花乱坠，其实都不好使。

真正有分量到，能让对方改变主意的，是当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他，我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在业务上没什么往来了。从遣川那里离职之前，我就向他移交了全部业务。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比较……传统，说，古板。”

强尼笑着说道，“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从血缘上来说，他是我的哥哥。”

……

惹到一个佣兵，一点都不可怕。

但，如果惹到一个职业讼棍，就非常恶心了。像是踩到一坨狗屎，黏在裤腿上，需要花很大精力，去清理干净。

考虑到遣川集团往外售卖的业务中，就有“法律支援”这一项，他们集团产出的讼棍，质量肯定也不一般。

更何况……

“好吧，我们姑且就卖‘阿波罗’一个面子。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以影音资料的形式留存，后续，天使医疗将保留采取合法行动的权力。”队长对身后的医疗战斗员们，做了个手势，“撤。”

他们将罗曼的尸体搬起来，抬上了浮空车。

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第六十一章：你不是赛博疯子，你是纯疯子

“查尔斯·维德维奇……”

祥子在通讯中嘟囔着，“我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可恶！”

她想翻备忘录，结果一打开，尽是她之前打工时候，记下的东西。在遇到老张之前，她一直像个连轴转的陀螺，靠打四份工，来维持基础的生活。

打四份工，也就意味着，要和四家公司的同事、客户，互相接洽。

作为庞大系统中，一枚卑微的螺丝，她需要记住数以百计的名字和工号。只靠脑子记，早晚

得昏了头，祥子只能将这些繁杂信息，一股脑存到备忘录里，等着有时间了再来整理。

结果一直没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榨干了她除了进食（甚至不能叫做吃饭）、睡眠、上厕所的每一秒。

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不过，对张人凤而言，这一切都很简单——不管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它都切切实实地，帮了自己一把。虽然真的打起来，他也未必会输，但能以不流血的方式，结束这场冲突，无疑是最好的。

“恭喜你。”

强尼的烟瘾格外大，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到的，由烟草和卷烟纸，制作出来的传统香烟。点上一根后，用手指夹住，吞云吐雾起来，半眯着眼，“第一趟佣兵任务，就得罪了梦之城里，掌握着传统媒体市场，实力最强劲的大家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