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什么都没有说，也不主动出声安慰，对祥子这样的女孩，没有必要。他只是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用沉默的肢体语言，表达他随时可以倾听，她心里的倾诉。
……
“……抱歉，张先生，我……”如他所料，祥子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揉了揉眼睛，有些慌忙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脸蛋红扑扑的，“我真的是，太不成熟了。”
“哭就是不成熟吗？”张人凤似笑非笑地说道，“其实我也经常哭的。”
“您吗？”祥子顿时目瞪口呆，她竭尽全力地去想象那个场面，结果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在她心中，张人凤是硬汉中的硬汉，是这个时代，几乎已经绝迹的强悍形象。她实在想不出，他哭起来会是什么样。
不过，这么一笑，总算是
让她的情绪，进一步平缓下来。祥子将袖子拉胯，白皙的手背内侧，赫然盘踞着一道，有些骇人的竖状伤疤。
“刚刚离开家族的时候，我……我还对他，抱有一点点幻想。不是经常有影视作品这样演嘛，豪族的家主，将家族里的小辈赶出去，让他们在外面历练、闯荡，经历风雨，过一段时间苦日子，快速成长起来。等吃够了苦头，再用豪车把他们接回去……”
“呵……张先生，很好笑吧，那时候的我，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我傻透了，我就是个浑身冒傻气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是指你和家族闹掰了的时期吧？”张人凤问道，“那会儿你几岁？”
“14。”
“那你可不就是小女孩儿嘛，才14岁，能懂什么。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漫山遍野地挖泥巴玩呢。”张人凤没好气地说道，“即便是现在，你也才16而已，依旧没有脱离这个范畴。”
“况且……你也不傻啊，你只是没能看穿，他的伪装而已。”
“以遣川源堂的定力，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他都会扮演成，你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人设。这是政治动物的本能，他们就像变色龙一样，在不同人眼里，都是不同的样子。”
“或许吧。”祥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金色的眸子里，涌现出恨意，“直到……他们说，要把我的义体彻底废掉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
“一个永远都使用不了义体的人，到了外面，根本就存活不下去！我们干不了重体力劳动，被拘束起来的神经元，让运动皮层日益衰弱，又承担不了频繁使用柔性兴奋剂，只能靠意志力硬撑过去。”
“他就是想让我和父亲，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但又担心直接动手，会有损他的‘名誉’……于是就用这一手，好让我们，默默无闻地死在外面！”
第二百九十三章：您肯定也喜欢钱吧
张人凤神色复杂，长叹了一口气。
极端的权力，自然造就极端的异化。
事实上，遣川源堂就是梦之城的皇帝，这样一个人，已经不能再以普通人的标准，去看待他了。
为了确保这份权力，始终握在手里，他会做出许多在常人看来，骇人听闻的事情。看看美智子的待遇就知道，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候，他连亲生女儿都能抛弃，更别提还隔了一层的女婿和外孙女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在遇到张人凤之前，祥子一天要做四份工作，只能睡4到5个小时。她还用不了神经兴奋剂，只能靠意志硬顶着，破罐子破摔，完全是一副活到哪天算哪天的样子。
“别多想了，事实，就是最有力的回击。”张人凤安慰道，“现在，你还在这儿，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但他躺在icu里，身上可能还连着乱七八糟的管子。”
这么一对比，祥子的心情明朗了很多，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都是您的功劳。”少女轻声说道，“没有您的话，我都不敢想……”
“别这么想，我们是一个团队。”张人凤并没有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而是很自然地摆了摆手，笑道，“在这个时代，没了你们，我可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
“当当——”
有人轻叩了两下铁皮。
一抹娇嫩的翠色，从集装箱外，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小睦？！你怎么下床了？”看到小睦的一瞬间，祥子的表情瞬间转为担忧，好像一下子从16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知性可靠的大姐姐，起身去含糊她，“不是让你休息的嘛？”
“祥子，我……我睡不着……”小睦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我有事情，想和张先生说。”
“诶呀，睦子米酱，你怎么还是这样，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莫提斯则是适时地跳出来，没好气地吐槽道，“看一看空气嘛，这两个人明显是在谈心呢，你的事情，之后再找机会说也行啊。”
“可，可是……”
“没关系的，小睦。”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张人凤不禁有些想笑，尽量将语气放的平缓，仿佛她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什么事儿啊？”
“在地下的时候，我说过，会找机会报答你的。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您喜欢什么……”
张人凤有些哭笑不得，轻拍了两下她的脑袋，“别瞎琢磨了，那不重要，好好休息吧。”
“……”祥子在一旁看着，神色突然有些复杂。
“那可不行，我和您说好的。”
小睦一点也不抗拒他的肢体接触，反而握住了他的手，将其轻轻从自己脑袋上移开。她的双手娇小玲珑，白皙娇嫩，触感如同绢布一样柔软，再加上那对惹人怜爱的眼眸，很容易激发起人的保护欲。
“后来……我反复地想，终于想到了
，世界上人人都喜欢的东西，那就是钱了，您也是人，应该也很喜欢钱吧？”
……
“呃……”张人凤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
“喂！！！”莫提斯瞪圆了眼睛，在一旁惊呼道，“不要这么直接啊！”
“张先生……”祥子扶额叹气，连忙为自己的青梅竹马辩解，“小睦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她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诶？”小睦怔了一下，恍惚了几秒钟，眉头微微蹙起，变得有些低落，对不起，张先生，我……我又搞砸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张人凤哑然失笑。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很奇怪，明明谁都喜欢钱，但好像谁把这玩意儿摆在明面上，就会显得非常卑劣一样。
不会说谎的小睦，就像一个怪异的外星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对啊，我现在很需要钱，重建城镇，整修道路，水电网络……这些大事，全都得有资金才能启动。”张人凤半蹲下来，很耐心地说道，“但是，别人口袋里的钱，我是不会去惦记的。”
“诶？啊……可是，那样的话……”小睦表情呆滞，就像一个触碰到了bug的人机，直接宕机了。
“诶呀，笨蛋小睦！他说的‘别人口袋’，指的是平民百姓，不是泛指所有人！你怎么总是在这种小地方纠结呢？”莫提斯实在看不过去，直接说道，“你就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嗯。”小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眸中滑过一串数据流。
张人凤的视野里，跳出来一行字。
您接到一笔新的私人大宗入账。
294700632赞。
……
“诶？？！”
祥子差点没被这个数字，惊得背过气去，惊愕之余，她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被别人听到。
人在接触到超出理解的金钱时，爆发的实时反应，是相当惊人的。在被逐出家族之后，祥子已经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大的数字了，当即脑袋一惊，热血上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挑。
“两……两亿……九千万……”
张人凤同样很惊讶，但他的惊讶，几乎只维持了一瞬间，也就是瞳孔微缩，轻声叹气的程度。
“这是从穆森账上，扒下来的吗？”
“这样说不准确。”
小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穆森对‘个人账户’这种存储方式，抱有的态度相当不信任。他认为，这个时代的个人账户，本质上都是被大公司掌控的。对他这种有政治风险的人，冻结门槛很低。”
“因此，他将自己的私人金库，拆分成了很多不同的形式：冷钱包主金库：0.8亿，匿名credchip冷存：0.35亿，离岸壳公司活期：0.55亿，商品化准备金：0.25亿，待释放托管：0.15亿，热钱包：0.10亿……还有0.7亿的紧急备用金，存放在以黑墙数据链，搭建起来的保密数字金库里。”
“以上这些，就是穆森这些年，在飞鸟镇倒卖军火，积攒下来的个人资产。我已经把它们全部取出来了。”
“他手下管钱的军师，还有一个动态的经营账户，是用来供给整支金色神鹫部队的。他们让我用黑墙技术，给那个账户加密过……”
小睦单手一摘，就像拈起一朵花般，轻松自如地，就将那个秘密账户唤了出来。
手指在空中轻点几下，它的实际控制权，也落到了张人凤手中。
一时间，穆森团队最为真实的进出、流水记录，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张人凤快速浏览了一遍现金流的组成，不禁冷哼一声，“黑市的摊位费抽成，大宗军火生意，走私通道费与仓储，pmc安保外单，飞鸟镇的公用设施和市政……哼，狗屁的市政，不就是保护费嘛。”
小睦点了点头，轻声补充道，“平均一下，一周的净现金流入，大概在250万—635万个赞左右。”
“这个户头里的现金流，通常是一年结算一次，到今天为止，今年的存余是5464万个赞，再加上刚才的2.9亿，实际可支配总量，大约在3.4亿左右。”
“全都送给您，当做我的谢礼。”
第二百九十四章：肯定不会大呼小叫
“……”
“……”
￠∵∞柒∝仪]误,∷其∑绫△捌′]企？鹅qun<“……”
张人凤一时间有些震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舌头都打结了。祥子更是震惊到了极点，整个人都木在那里，好像时间都随之静止下来，只有隔着几层铁皮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往耳朵里涌。
这大概是他收到过，数额最大的一份礼物，偏偏还是眼前这个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亲手打过来的。
想到之前在梦之城，把一个赞拆成两半花的日子，他不禁有了一种很荒诞的感
觉。
对祥子来说，这种荒诞的感觉更甚，因为她发现，一个军阀头子，玩了命地刮钱，刮到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竟然还没有自己老爹一次投资失误，亏出去的零头。
甚至于，就连亏掉的168亿个赞，对遣川集团而言，连略微伤及皮毛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清告的身份和位置都太特殊，一次这样的失误，就足以把他的个人名誉，彻底砸碎，再也起不来了。
如此一想∵]，她反∴吴±倒有∮起√些(∠理]物∴解，?骑∩为∥淋≌何?/疤+公″疤∫司^@√高层∩q′的人，压根△@⊥就不∧q~把^@″普通民众当人看了+*群^。
就金钱观念而言，二者可以说，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除非是像祥子这样，经历一次人生重大的滑铁卢，能设身处地站到底层，仰视一次通天高塔般的公司大楼，否则的话，这份隔阂，永远都无法弥补。
“除了这些之外，剩下的，就是存量资产了。”
小睦板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过来，“军火与弹药库存，车辆与重装，各类的义体库存，醇2燃料库，药品补剂，还有无法快速变现的不动产……将所有一切都加到一起，总估值，大概在12亿左右。”
12亿。
这个数字在张人凤脑海中盘旋着，他下意识地想摸一根烟出来，但意识到眼前的两个姑娘，都还没有成年，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再说，2077年的烟，他也试了几根，又软又甜，价格还特别贵，和他印象中的烟草，几乎不是一种东西了。
他试着抽了一两根，那一整包就放在口袋里，再也没动过。
回想起遥远的西部时代，每干掉一个敌人，只要时间充足，张人凤都会蹲在他边上，仔细搜刮一番。每个人身上，总能摸出来点现金，少的几美分，多的十几美元。
最多一次，他在一个狙击手身上，掏出来50多美元，那一刻，心情舒爽到无以言表，感觉天都亮了！
除了现金之外，还有各种战利品可以搜刮，蛇油、香烟、雪茄，还有各种好酒，马用药剂……杀敌的正反馈拉满了。拔起树干，一个横扫千军扫翻一片，然后就开始搜刮环节。张人凤乐此不疲，干一下午都不会累。
然而，来到2077年，别说搜刮了，战利品了，打了那么老半天，张人凤连现金都没见到几次。对张人凤而言，这样少了很多乐趣，也让杀敌，变成了单纯的重复劳动。
在梦之城当雇佣兵的时期，他这样安慰自己：其实只是顺序变了一下，现在是先杀，杀完之后，再向中间人统一结算。
几个月下来，他差不多也习惯了这种模式。
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奇妙，要么不爆，要爆，就一次性爆了个大的。
“干的好，小睦，非常好……”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沉吟片刻，“去把大家叫来吧。”
“诶？”小睦似乎始料未及，神情有些错愕，“您……要让其他人，也知道这笔钱吗？”
“当然，我一个人再怎么样，也花不掉这么多啊。”张人凤哑然失笑，又很耐心地解释道，“钱这种东西，就和水一样，必须要循环起来才有意义。堆积在一处，就只是单纯的数字而已。”
“张先生，小睦的意思是，这笔数额，对一般人来说，的确稍微大了一点。”
祥子思忖片刻，将脑海中的白名单过了一遍，“贸然接触这么大一笔钱，说不定……会有一定的冲击。”
“没事。”张人凤大刺刺地挥了挥手，俨然对他的同伴们，抱有相当强烈的信任，“都一起走到这里了，在飞鸟镇，前前后后那么多事，要动摇的，早就跑没影了。事到如今，肯定不会因为一点钱，就大呼小叫的。”
“诶———夺少？？！”
千寻瞪圆了眼睛，半捂着嘴巴，但她的尖叫声，还是在集装箱里回荡着，中气十足。
嚎了一嗓子，她的酒都醒了大半，但脸上的红晕更甚从前，嘴角更是咧得收都收不住。伴之以嘿嘿的傻笑，简直是将“喜形于色”这个成语，直接贴在了脸上。
“不愧是青翠双翼啊。”
同为黑客，尤里对钱看得没那么重，但仅仅是从技术上，也足够他感慨不已，“我也听说过穆森的小金库，这老狐狸贼得很，把资金拆分的非常琐碎。重要的资金，都放在‘冷钱包’里，可不是那么好办的。一般的黑客，对这种程度的防御，就已经&ⅳ°＄兒／柒≤迩≠∈丝]扒(3|没什么办法了。”
“还……还好吧……”
小睦不太习惯别人的赞美，半低下头，讷讷说道，“随便弄了两下，就搞定了。”
在不明就里的人耳中，这话未免有装逼之嫌，但对跨时代的天才黑客而言，黑墙对面的科技，其实也就这样了。和砸碎小猪存钱罐，把里头的钱取出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没有很多吧。”美智子的语气，却格外平静，丝毫没有被这个数字震撼到
，“可以直接用的钱是3.4亿……怎么说呢，如果是大公司走工程，可能打几个来回就没了。”
“拜托，美智子桑，很多了好不好！3个亿啊！换成直播的话，我就是不吃不喝，连着播到50岁，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千寻则是据理力争道，“不要用人上人的金钱观，来衡量这笔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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