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164章

“谁知道呢。”张人凤耸了耸肩，笑道，“其实，我也是出于现实情况，才会去和她谈的，毕竟……”

“偌大一座城镇，那么多问题亟待解决，总不可能，只靠我们几个吧？那真的是腿跑断，都不一定能办多少事。”

“跳出常规，不拘一格，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却是以解决现实困境，为第一优先级。”

美智子叹了口气，呡了一小口清酒，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稍有些复杂，“真讽刺，张……你应该是我父亲，最喜欢的那种类似。”

眼下，穆森死了，悬在美智子头顶上的那把剑，终于可以暂时撤下。闷了那么久的她，终于可以走出房间，稍微活动一下，享受酒馆里，扑面而来的热切氛围。

换做以往，这种脏兮兮又不上档次的路边酒馆，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因为绝大多数出行，都是乘坐浮空车的，这种层次的酒馆，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不过是无数灰蒙蒙背景里，渺小又不起眼的一个小点。

可是，现在，身处其中，美智子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方向。在床上瘫了两个礼拜，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又碍于穆森的威慑，一步都不敢出去……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在此刻，震得耳膜隆隆作响的声浪，也变成一种享受。

“不过，我认为，张做的没有错。用ai来管理生产，并非没有先例。”

“在许多公司的生产管理环节，都会有ai介入，比如时刻监控生产效率；在掌握个人生活记录的前提下，可以进一步压低员工薪资待遇；监控视线离屏、心率波动，和降薪机制绑定；生成游戏化的管理模式，让员工对单项工作的结算，产生心理依赖……”

“运用得当，员工的生产效率，的确可以提高。利用ai，几乎可以做到24小时，全方位掌控雇员的身心状态。至少，遣川集团的ai是这样……它们会在适当的时候，施加刺激，增强定制化的个人推送。”

“啧啧啧。”千寻不由地连连摇头，调侃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啊，尤其是美智子家，是最黑的那只。”

对她

的指控，美智子也只有苦笑，没法反驳。作为曾经，遣川集团的人事管理，她可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眼下，虽然打下了飞鸟镇，但张人凤的团队，仍然是一穷二白的状态。手底下没有太多人，在这个四战之地，其他势力都虎视眈眈，又不太可能找人合作。

和ai合作，可以说是绝境之中，走出来的一步妙棋，让她发自内心地钦佩。

但……

她对张人凤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她，这个时代出生的人，对高智能ai的普遍理解，就是一种提速效率的生产工具——因为他们一出生，ai就已经是干这个的了。对他们而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从来不会去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

但张人凤不同。

在他所熟知的世界里，还没有ai这种东西，他对它们的认知，是一种从未接触过新生事物。

“首先……我没打算开公司。”

沉默许久的张人凤，一开口，就让众人大为惊愕。

“其次嘛，小北斗的定位，也不会是美智子说的那样，变成压榨民众效率的好用工具。”

张人凤环视着他的伙伴们，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古代的奴隶主，想让奴隶加倍干活的时候，就会让帮工，用鞭子狠狠抽打他们。如果那样的话，我和奴隶主，又有何区别？”

“可……这个……”美智子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虽然极端了一点，但他的比喻，的确也没错，“ai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嘛。”

张人凤摇了摇头，“小北斗的定位，和你、我，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样，她是团队的一员。是一名同时掌握多项技术，拥有远超人类的计算、知识储备、效率、统筹以及规划能力的技术专家。”

“她会直接参与到城镇的管理中来，具体表现在城市重建、部分涉及到基础建设的市政领域、长期规划，以及维持治安。”

“在军事基地里，还有大量的军用作战机器人。再加上金色神鹫部队的研究所里，剩下的那些无人机、作战武器，可以组成一支机械队伍，暂时代替dcpd的作用，维持城镇治安。”

……

……

……

桌上的同伴们，对此，都露出了惊愕万分的表情，一时间无人开口。

“老张，你……你的意思是……”

千寻停顿了一下，以不可置信，夹杂着惶恐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要把，本来属于你的，治理这座城镇的权力，让渡给这个ai吗？”

太可怕了。

太激进了。

谁能想到，如此激进的方案，是一个200年前的原始人提出来的？！

“应该是‘分’这个ai。”张人凤纠正道，“我并不是要做甩手掌柜，我说了，她只是一名‘技术专家’，做她擅长做的事情，同时，我们也做着，我们擅长的事。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她给我们提出足够合理的建议，我们也给她数据和硬件上的升级。”

“至于权力……我向来不是太在乎。”

“那种东西，等我让飞鸟镇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自然就会有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200年前的老一套，这个时代还在用

“真的……太厉害了……”

就在众人参与聚会的同时，祥子却一个人，待在一个远离人群的集装箱里。这儿算是黑市的“管理中心”，负责商品的统一调度、进货和售卖，算是个有点技术含量，但不太多的地方，周围摆了几台笔记本，和摞成一叠一叠的堆积货物。

祥子坐在其中，摆弄着一台造型新颖的军用笔记本，其背面赫然印着北斗七星的图标。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北斗军科的产品，而且是相当先进版本，集合了“便携网络接入仓”和“小型化军用算力中心”的双重标准。祥子还在熟悉它的机能，尚且了解了一些浅薄之处，便已经赞不绝口。

和所有电子工程师一样，她对算力强劲、构造精密的先进计算机，有着某种偏执的追求。

而这台军用计算机，几乎可以满足她，对强大技术的全部需求！

“怎么样？”张人凤轻声问道，“用着还行吗？”

“……张先生！？”少女很明显地缩了一下肩膀，平复了一下激动不已的心情，连连点头，“相当完美。和之前的红陶砖，简直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这是基于a-808逻辑算法，二次开发出来的军用本，算力和效率，都要强上太多了。”

“我试了一下，通过这台军用本，我已经可以和地堡深处的小北斗，通畅地进行交流。”

她将交流界面切出来，再把屏幕转过去，给张人凤看。

和一般的聊天框没有太多区别。

小北斗的头像很古怪，是一座残存的石雕，被削掉了上身，只有一

双腿站在地面上。

她们已经交流了许多信息——关于飞鸟镇的重建工作，供水、电力以及网络的重整。目前的治安维护，可以靠基地里的军用机器人代替，其他工作，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这台军用本，就是存在于巨大公文箱里的“礼物”之一，一台由小北斗亲自设计、研发、组装的军用计算机。这里面自带了许多，小北斗自行开发的软体程序，基本都是和外面世界接轨时，必然会用到的东西——她已经在为管理这座城市，做好准备了。

“好用就行。”张人凤松了口气，喃喃道，“接下来……能干成什么样，就得看她的能耐了。”

祥子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张人凤的真正打算，她是第一个知道的，她和张人凤认识的最早，一起发家，一路走过来，有什么事儿，自然也是先和她说。

向来务实的祥子，并不觉得，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比起对高级智能ai的恐惧，眼下必须要面对的现实，才显得更真实：穆森死了，如果是在电影里，这之后，可能就该出字幕了。但是，在现实中，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谁来管理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谁来组织生产建设？谁来维护治安？谁来统筹人们的真正需要？

大量的工作需要做，总得有人填上这个空子，让飞鸟镇，真正意义上，摆脱“战区”的阴影。

只是……

看到张人凤忧心忡忡的样子，少女心中不忍，犹豫片刻后，她主动起身，缓步靠近。

握住了他的手。

“您对自己，未免也太苛刻了。”祥子抿了一下嘴唇，这样说道，“两周之前，我们都还是梦之城的通缉犯……资源、人脉、金钱，我们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局面，全都是您一拳一脚，亲自打出来的！”

“您已经尽了，可以尽到的最大努力。换任何人来，都不可能比您，做的更好！”

“……”张人凤温和地笑着，揉了揉她天蓝色的长发，轻声道，“那可未必。”

“不是还有你嘛。”

“……我？！”祥子显然很是惊愕，“可我……”

“破坏一个旧的秩序，其实并不太难，尤其是穆森，那家伙压根就没建立起什么‘秩序’。他只是用暴力和武装，控制了这块地盘而已，和占山为王的抢匪，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一片废墟之上，重建一个新的秩序，就难得多了。”张人凤轻轻叹了口气，“对此，我没有太多天赋。”

“……哈？”祥子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嘟囔道，“您不知道嘛，谦虚过度，可就让人讨厌了。您的战略眼光和政治智慧，领先了我们所有人。在和穆森对抗的时候，您就已经想好了，打下这座城镇后，应该要做什么。”

“有时候，我会怀疑，您真的是200年前的穿越者吗？”

明明是称赞的话，张人凤听了之后，心里却很复杂，也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微笑。

200年前。

自己这老一套玩意儿，隔了200年时光，依旧能用的如鱼得水。这是否说明，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人类进步的，仅仅只是技术呢？

说到底，人性的进化，本就是缓慢的。

“这可不是谦虚，小姑娘，我的确不是干这个的料。人嘛，总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张人凤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我的那点智慧，也就刚好到这儿，能说服她一起入伙。”

“至于之后……人和ai分享权力，共同管理的城镇？我问了小北斗，她告诉我，迄今为止，在地球上，已知的资料范围内，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未来的道路上，一定会碰到很多问题。”

“到时候，就得靠你们了。”

张人凤从角落里，找了两个废弃的旧纸箱，将其撕扯开来，像草席一样，扑在地上。

“坐下来。”

“诶？”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祥子拢一下裙子边缘，很乖地在他面前坐好了。

“不是跪坐，得和我一样。”张人凤盘腿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把腿盘起来。”

“唔……我不太确定，是这样吗？”祥子从来没有盘腿坐过，这和她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有关，盘腿坐，会被视为不够淑女的象征，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格外别扭。

但下一刻，张人凤忽然将手掌伸过来，轻轻搭住了她的侧颈。

“？！”

少女就像被握住的鸟儿，一下子不动了，神情错愕，眼神躲闪，微微抿着嘴唇，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只是一双耳垂，迅速变成了绯红色。他的手贴的如此之紧，压着皮肤，祥子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连话都不会说了。

“别紧张，放松一点。”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内息，都急速上升，张人凤开口道，“我在把我的内

息，同步到和你一样。”

“可、可是……”

祥子第一次有些窘迫，眼神羞怯地看着他，小声嗔道，“您突然做这种动作，我怎么……”

“在地堡深处，这招已经得到了验证，至少对小睦是有用的。”

张人凤深吸一口气，暗暗调动体内的内力，言语之间，他一心二用，已然将自己的心跳、呼吸，都调整到了，和祥子同步的程度，“希望在你身上，也一样有好结果。”

第二百九十二章：天真还是愚蠢

神封、灵虚、命府、气海，下三椎，这些位置，算是罗摩功流转的主干。内息在这些穴位内，流畅地运转一周，圆融通达，就算是这门功法大成。剩余的无数个关隘，都是经脉与血管的交界处。

“呜……嗯……”

祥子起先还有些害羞，毕竟灌输内力这种事，免不了会有肢体接触。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在意了，一股炽烫的热流，在体内缓缓燃起，让身体产生了一种剧烈运动后的酸胀感，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再然后，这股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身体，最里面一层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打湿了，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硬咬着牙，坚持下来，没有动弹一下。

不远处，欢庆的派对还在继续，但祥子渐渐听不见了。她的听力变得模糊不清，许多杂乱的声音，揉到一起，只剩下恼人的嗡嗡声。

直到她脑袋一歪，快要昏厥过去，张人凤才颇为及时地撒开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应该差不多了。”他顺势晃了晃少女的肩膀，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啪嗒啪嗒往下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我不确定，我……”

祥子的意识有些恍惚，然而，当她的视野中，弹出扫描界面时，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环视四周，又尝试了好几次，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事物都扫了个遍，终于面露喜色，不敢置信，“……成功了，我的义眼！可以启用联网扫描功能了！”

“轰！！”

她瞬间化作一连串天蓝色的重影，在张人凤眼前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手里捧着半杯龙舌兰酒。剩下半杯，则是因为剧烈晃动，半途中洒出来了，洒了她一身，但祥子丝毫不在意，脸上挂满兴奋至极的笑容。

她刚刚启动了体内的【子弹时间】系列义体，去一旁欢庆的派对里，随便拿了杯酒过来，全程耗时五秒。

她从来没在人前，露出如此惊喜雀跃的表情，失而复得，方能知晓，一具可以随意驱动义体的身躯，有多么珍贵。

“别玩儿过头，试一下，能用就行了。”张人凤提醒道，“应该只是暂时的，我用罗摩内息，冲开了你体内孱弱的经络，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神经元’什么什么的吧。”

“既然这招对小睦有用，我就在想，会不会也能解决你的问题，现在看来，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

张人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的根基太弱了，肯定是那什么手术害的。”

“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一座蓄水池，可以承载的内力上限，因人而异，各不相同。但可你的经络长期被锁，可以承载的内力上限，就会变得越来越小。我很想再多灌一些，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承载太多内力，反而是一种负……”

……

下一刻，少女猝不及防地拥过来，以一个相当热切的拥抱，打断了张人凤的话。

她将脑袋埋在张人凤的心口，肩膀轻微颤动着，哭了出来。

直到这时，张人凤才意识到，祥子的情绪，已经不只是“喜极而泣”那么单纯了。而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委屈、不甘、痛恨，或许连祥子自己，都说不明白。但这些情绪，全都杂糅在一起，在这一瞬间决堤了。

不远处，几层铁皮之外，人们还在欢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胜。

天蓝色长发的少女，似乎终于有了16岁花季少女的敏感心思，抓着他的衣角，轻轻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