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宽敞的卧厅里，同样没有开灯，温柔的琴音如流水一般，在这清冷的空间里，缓缓流淌过。
挺拔的身姿坐在那里，双手翻飞，十指灵动，音律精巧，有一种扣人心弦的力量。
一曲完毕。
那个身穿西装，仪表堂堂，头戴一顶猪肉派帽的男人，冲他微微颔首。
而男人的表情，早已经被惊愕、惊愕和狂喜所冲垮，甚至连脸皮都在微微抖动着。
“……老师！？”
“好久不见了，阿尔伯特。”
张人瑞支起寒蝉木杖，从钢琴前缓缓起身，向他投来复杂至极的目光，笑着说道，“听说你……‘下来’之后，混的还不错，果然如此。”
张人瑞的上身不动，只是目光微微游离，看向这栋奢华建筑的装潢、内饰和家具，典型的新威权主义风格。总体很压抑，但在这个时代，这种刻意设计出来的压抑感，往往是只有大公司实权派，才会采用的。
更何况，顾问所处的公司，是执掌一城命脉的遣川集团。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张人瑞，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嵌在他身上。
“老师，您来看我，是……”他咽了口口水，如同拜遏神明一般，激动到声音都有点发抖，“上峰那边，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
张人瑞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刚好让他的情绪，从过于激动，慢慢平复下来。
“你就这么想回去吗？”
“想啊！很想啊！”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顾问的表情几乎扭曲，咬牙切齿，脸上的每
一块肌肉都在用力，“老师，我做梦都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现在，这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了！”
说实话，这样的表态有些丑陋，但顾问不在乎了。
绝大部分人，碰到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都会和他差不多的。
“你……唉……”
张人瑞叹了口气，双手拄着寒蝉木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摇头道，“【红中】对你，太苛刻了。”
“不！老师，请您千万别这么说！”他赶紧将头晃的如波浪鼓一样，大表忠心，“是我辜负了他的期待，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失误，失误，就应该有惩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罪有应得，和红中大人无关，我也从未这样想过，一分一毫都没有。”
张人瑞看他的眼神有些可悲，但也并没有纠正他，只是说道，“其实，天上……可能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在这里，你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情报总管，是众人害怕的顶级黑客。这里的人尊重你，敬畏你，尊称你为‘顾问先生’，把你的一言一行当回事儿。你一句话下去，可以调动无数的遣川特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阿尔伯特，这就是‘权力’。”
“不光是权力，还有金钱、地位、名望，你可以在这里，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回到天上呢？你就只是个普通的人，会因为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错误，受到连带的惩罚。”
“我的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
……
顾问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这些话，是您……作为【白板】，对我的建议吗？”
“呵，你想得太多了，阿尔伯特，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呢。”张人瑞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是白板，至少今晚，在和你谈话的时候不是。以上这些，是我作为你的老师，给你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至于听或不听，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谢谢你的建议，老师，真的……谢谢你。”
得到他的保证，顾问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防备，随即以十分笃定的态度，进行了政治表态。
“我是【天上人】，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天上才是我的家！”
“至于您刚刚提到的那些，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您会在意蚂蚁的尊重吗？想来不会。”
顾问的视线投向窗外，梦之城中心，霓虹闪烁，光柱林立，他的语气十分不屑，“在蚂蚁巢穴里，玩过家家的扮演游戏，这不该是我的人生。”
“您看着吧，或早或晚，我会回去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既然是梦，早晚都要醒的
张人瑞的眼底，涌现出一丝失望，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释然。
人，是环境塑造的生物，什么样的环境，塑造出什么样的人。
天上的教育环境，他再清楚不过了，培养出这样的“人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日复一日的超级精英教育下，他们已经本能地认为，自己，和地上那几十亿困苦挣扎的生命，是两个物种。
他们生来就高贵，正如地下的人，生来就低贱一样。
正因如此，被打入下界，对他们来说，才能算是一种惩罚。
“老师，我能否再多问一下，关于我上次提交的计划，‘月面赛博空间威慑计划’，是还在走流程，还是……”
……
被流放之人的下场，也分成很多种，绝大多数，都是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反差和打击，消费习惯也和在天上差不多。花起钱来，没个准数，很快就将一点存款挥霍一空，最后被这个时代，吞噬殆尽。
但也有向顾问这样，行动力爆棚的。
即便被一脚踢下来，远离政治中心，在极度缺乏情报的前提下，依旧在尽全力攒局，要搞个大项目。他没有摆烂，而是直接打入遣川集团，一路做到情报总管的位置。这已经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最大程度，调集人力物力的岗位了。
而他的努力，也不能说全无效果。
“流程已经走完了，我只能说。就战略的大方向上，你这步棋，走的很巧妙，算是挠到了红中的痒处。”
张人瑞平静地说道，“月面不比地球，我们的势力，在那边根基不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那里的人，有资格和我们叫板。”
“还有那帮掠夺者……说实话，他们和红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一时间，不太好用强。你的威慑计划，算是一个可行的研究方向，如果真的成了的话，功过相抵，红中会让你回来的。”
“前提是，你在计划书里，提到那枚‘赛博核弹’，真的能在一年之内到位吗？”
“一定会到位的，我会确保万无一失！”顾问瞪圆了眼睛，斩钉截铁，语气坚定的有些吓人，
“担任赛博核弹的人选，我早已经物色好了。”
“这几年，我将她安置在一个三不管的城镇里，测试她对黑墙数据的耐受极限，已经完整掌握了她的行为模式。”
“只需要大脑就够了，将其连入黑墙，随时都可以引爆，继而引发巨量的黑墙数据脉冲。月面上的生活生产，高度依赖人工智能和机械自动化，黑墙脉冲引发的冲击，可以不会一兵一卒，将其彻底击垮！”
“如此一来，最后一片失地，也能归属于红中大人了！”
……
张人瑞不再劝他，因为没有必要，一个铁了心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劝不住的。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身为调停者，他似乎没有成功调停过，任何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是动态的，阿尔伯特，它时刻都在变化，就连【红中】，也没法预测全部的未来。”
张人瑞缓缓起身，“你很擅长做计划，这是你的长处，但这个世界，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运转的。”
“总会有突如其来的x因素，改变你的认知。”
“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说？”顾问的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疑惑。
对他们这些天上人来说，红中这个词，几乎可以和神画等号。如果是换一个人说类似的话，估计他早就开骂了，但因为张人瑞的身份特殊，他也只好把心里话憋回去。
“红中大人，是二百年一遇的【梦行者】，这不是众皆尽知的事情吗？”
“梦行者不假，这个世界，都建立在他的一场大梦之上。”张人瑞看向窗外，喃喃道，“可既然是梦，早晚要醒来的。”
“会有人把我们，从梦中叫醒的，而且那个人……”
“已经在路上了。”
飞鸟镇。
长滩堆料场。
“咚！！”
张人凤一个大跳，从高空坠下，将堆料场上的垃圾，震得四散而飞。
这你本来是用于材料、设备等物资装卸转运与存储的场地，然而，就和这座城镇的大多数建筑一样，在战火中被废弃了。
那些值钱的零部件，早已经被拆了去换钱，如今，只有生了锈的一排排集装箱，还像铆钉一样，钉在长滩上。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会打个地铺，住在里面，也算是个挡风避雨的去除了。一些人闲来无事，还会在这里烧烤，虽然垃圾的气味刺鼻难闻，但常年生活在这里，早已对气味免疫了。
循着黑墙数据，那种独特的黑红色残留，张人凤一路找到了这里。
在运起蛤蟆功，不断大跳的时候，他就发现，堆料场上挤满了人，乱哄哄的，一片嘈杂。这里距离主城区，已经有一定距离，黑欧泊的变故，似乎影响不到这里。
一台撞在墙上的摩托车，倒在路边，车头已经被撞变形了。
摩托车上，被黑红色的错误乱码包裹着，滋滋冒着火花。
“她应该是劫了一辆摩托，然后一路逃过来的……”陆阿牛猜测道，“真不简单，那种情况下，居然还开的动摩托车。”
说是开，实际从车胎在地上的磨痕就能看出，开的东倒西歪。可以想象到，黑墙脉冲不断蚕食她的大脑，小睦的意识，应该已经接近昏迷了。
求生的意志，是多么可怕。∽罒↗!@弍+祺∠贰?/舅≤死{+*彡∷
前面的方向，几乎被看热闹的人群挤满。
“老哥，劳驾问一下。”张人凤拽住了一个从前方，被挤下来的男人，问道，“前面出什么事儿了？”
“我靠，我跟你说，不得了，出大事儿了！”男人兴奋得直咽口水，对他来说，贫乏无味的人生，突然多了一桩刺激的大事，还被他亲眼目的，这就够让他高兴的了。
“传言是真的，这座城市底下，真的有军事基地！之前穆森带队去底下，结果被撵出来，这事儿你听过吧？都他妈是真的！”
“就几分钟前，一台巨大的机器人！像什么呢，像……蜘蛛！八条腿的那种，三层楼那么高，一发热熔激光，把地面打穿，钻了出来，好多人看到了！看那边！”
男人指了指不远处，东倒西歪的集装箱。
“那就是证据，它从地面下边直接钻出来，把集装箱都给顶翻了！”
第二百八十章：玄冥神掌
蜘蛛形的机器人？
百夫长！
“你亲眼看见的吗？”张人凤眉头一皱，问道。
“我靠，兄弟，这还能有假啊，我看真真儿的！视频都有人录下来了，你再去前面点，问别人要，比真金白银还真！”
男人信誓旦旦地点头，眉飞色舞道，“还不止呢，除了那个大块头，还有小的。但要说小，也不算小了，两米来高，金属的，有三米来高，很多条机械臂，走起路来，当当当的。”
“有人认出来了，这是北斗军科的施工机器人，一直都藏在地堡里。红神在上，我们居然
就踩在这些怪物头顶上生活！”
“那……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张人凤描述道，“头发是浅绿色的，个头不高，应该是受了伤的。”
“女孩？”男人愣了一下，“那倒没有，都看机器人去了，谁还关心这个啊。你家孩子走丢了吗？实在不行的话，你再去前面问问，说不定有人看到了。”
张人凤苦笑。
不出所料，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小北斗还是参与进来了。ai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小睦逃到了这里。在一片混乱之中，小睦肯定被她带走了。
张人凤挤开人群，挤到了奇观的最前沿——一道平整的裂隙，一看就是用热熔激光，直接浇筑出来的。边缘都已经凝固，里头的黑暗深不见底，像一处敞开的洞穴。人们围绕着它，激烈的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去。
果然。
黑墙数据的残留痕迹，直指向洞穴内部。
“又要去玩地底大冒险吗？”陆阿牛不禁笑道，“上一次，和这个ai交流，可不是太愉快啊。”
“那就只能希望，这次的她，脾气能好一点了。”张人凤深吸一口气，准备跨入这个人造的洞穴，一探究竟。
视野之中，却忽然弹出一则警告。
侦测到在途的巡航飞弹群。
建议规避。
“什么？！”
……
“轰———！！！”
飞弹从天边划过，砸入人群之中，掀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在落点中心，释放出无比骇人的热浪和冲击，直接把人轰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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