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但，鉴于对方是政客，张人凤对她的信任，起始点就只有50%。
张人凤没有忙着欣喜，他早已经过了热血一上头，就会把心里话全掏出来的年纪。
“那么，依你的意见呢？”
“我和我的丈夫一致认为，这座城市，需要一场变革，自上而下的变革。垄断在公司集团手里的权力，必须要收回来。公司是纯粹的捞钱怪物，这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制定，需要长期运营的政策。”
“你……和你的丈夫？”张人凤反而有些好奇，“你们两是干什么的？”
“您不认识我吗？”伊莱莎对此非常惊讶。
“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张人凤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认知。”
“我们只是希望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伊莱莎如此说道。
“是啊。”张人凤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向一旁看去，“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野心勃勃了。”
伊莱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顺着张人凤的视线，她也看到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显然接受过某种身体改造，他的体格相当健硕，头发有些卷，二米多高，身形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然他此刻穿的并非军装，但张人凤完全能想象出来，他腰间挎着枪，身穿军服，嚣张惯了的样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众星拱月一般，将他簇拥在最前面，就差把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伊莱莎自然也嗅到了不善的气味，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酒杯放下，安静地站在张人凤身边。
这个小动作很微妙，很好地表达出了，愿意和他共进退的意思，让张人凤心头有些复杂。他自然很感谢伊莱莎这么做，但同时，也感慨这个女人的心思深沉——她很擅长用这种一分钱不用花的动作，来拉进和别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都是如此。
……
一步之遥。
这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距离，这个体型高大的卷发男人，几乎紧贴着张人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体面可言。
灰犀牛。
这些年过去，他的真名，甚至被这个外号盖过去了，没有人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穆森上校手下，最可靠、最忠心的一名打手，上校的任何指令，在他这里，都能得到百分百的贯彻。
他的眼神透着凶悍，瞪得滚圆，再配上这具重炮手般的体格，的确很有震慑力。
“他们把你……吹嘘的神乎其技，我还以为，我会看到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可以想象到，最终看见的，是这么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个子，我有多么失望。”
第二百六十四章：暴风雨的前一秒
“我倒是觉得，这个身高刚刚好。”张人凤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只觉得好笑，不由地逗弄他，“你看，这个距离，我一伸手就能把你的蛋打爆。”
“……真幽默，你很喜欢讲笑话，是吧？”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杀了我的朋友……他和我，以前可是一个营的！”
“哪一个？”张人凤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对方的怒火，进一步激发到最大。
他又往前了一步，几乎是紧贴着张人凤的脸。
“切西亚，燕隼……在体育学院，被你杀死的那个！”
“哦，他啊，我有点印象……不就是会飞的那小子嘛，这还不简单。”张人凤呵呵笑了两声，看他的眼神，却全无笑意，只有穿透身体的冰冷，“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他。”
“你……！！”
……
耳麦中传来一些音声，让他的动作瞬间停止，就像完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灰犀牛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再次恢复到最开始，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直
勾勾地盯着他看。
“抱歉，市长夫人，上校有请。”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言语之间，似乎也没有太多尊重，“他得和我们走一趟。”
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市长。
在梦之城，市长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个劲儿地换。平均任期干不了几年，而且经常会因为公司利益分不均匀，在某天上班时，被发现背后中六枪，自杀而亡。
更何况，来的还不是市长，仅仅只是作为他政治团队的市长夫人。她和穆森这种，能够实际掌控一片地区的掌权者，根本不在一个级别。梦之城的市长，绝大多数都是傀儡。
还是活不到任期结束的傀儡。
对此，伊莱莎也心知肚明，她冲张人凤微微颔首，轻声道，“等您回来，我们再详细谈。”
“哈哈……”张人凤很豪爽地笑了笑，“那你怕是有的等了。”
“所以我才说，生意就是生意，希望您别和下面的人一般见识。他们懂什么呀，在他们眼前钓根萝卜，他们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了，哈哈哈哈……”
“上校。”灰犀牛上前一步，简单地打断了他一下，“他来了。”
这是张人凤，第一次见到穆森上校本人。
他的穿着，可能是这座宴厅之内，除了自己，第二简练的人——军用战术背心，防弹衣，脖颈之上，挂着一连串金属狗牌。他的身材同样高大，却不如灰犀牛这样臃肿。正如乌鸦的情报一样，他酷爱匕首这种武器，腰间挎着两把，一把枪，胸前还佩着一柄折刀。
折刀的刀柄，是木制的，看上去非常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眼神，比巨幅立体投影上的，还要精明。只一瞬间，就将张人凤上上下下，扫了个干净。
“哈哈哈，欢迎欢迎，我们都算不上文明人，握手就不握了吧。”
上校的声音很有魅力，如果哪天，他抛下这里的一切家业，仅靠这幅充满磁性的嗓音，估计也饿不死。他的笑容有些狡黠，右手在空中一划拉，将坐在他右侧位置，身穿西装、面色深沉的男人，也拉了进来。
“既然来了，认识一下，这位是埃尔文·奈特，dcpd的现任局长。”
“老奈特，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佣兵z，就是杀了遣川源堂的那个，你们梦之城，现在的头号通缉犯。”
……
尽管早有准备，或许此行，会见识到许多顶流的大人物，但眼前这个，还是让张人凤感到意外。
奈特的表情也很有意思，有意外，有惊奇，但更多是怀疑，穆森为何会在突然提起这茬。神色阴晴不定，快速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据我所知，他还活着。”张人凤却相当坦然，丝毫不怵这大场面，平静相对，“只是住icu而已。”
“哈哈哈哈，对对对，特别对。诶呦，你看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上下嘴皮一碰，把老头子说死了。”穆森上校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着调侃道，“不过，这么一来，他还能算是通缉犯吗？”
“算。”奈特半眯着眼，点了点头。
“罪名是……？”
“盗窃并损坏私人财产。”奈特悠悠开口道，“佣兵z，你违规盗窃并使用了，属于遣川源堂先生的财产，雷神之锤promax6090定制版。据我所知，那辆浮空车，价值不菲。”
“……哈？”张人凤的表情，终于露出些许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上校。”奈特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对他这种级别的政客来说，这种审时度势的能力，简直就和呼吸一样，他缓缓起身，“请原谅，我得去见几个人，可能要一会儿。”
“没事的，老奈特。”穆森对他晃了晃酒杯，笑着说道，“都给你留着，原封不动，一会儿咱们再聊。”
……
“请坐吧，z，或者张，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穆森打了个响指，像招呼一条狗那样，对一旁的侍者说道，“来收一下，上杯新的酒。”
“看看下面的景象，感觉如何啊？”
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说是这片区域里，最好的那个——足够僻静，又能从高处，俯瞰下方的芸芸众生。
就像站在鱼缸外面，看着里面色彩斑斓的金鱼，在为了一点点掉下去的鱼饵，奋力地游动着。
“黑欧泊是我费劲心力，经营起来的，就和这座城镇一样。”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他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两杯酒，将一杯放在了张人凤身前，见他不为所动地盯着自己，穆森也不介意，轻轻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或许你会觉得，我接下来的话，有点俗套，但我还是要说……”
“我们是有共同点的。”
“在梦之城，有很多人视你为传奇佣兵。但你只是‘佣兵’，而我，是真正的‘士兵’。我在战场上冲锋陷
阵，为的是什么？说出来你都不会信，最开始当兵，我真的为了新亚美莉加，为了那个……政客编织出来的东西。”
“一到宣誓的时候，他们可来劲了，拿着话筒，‘跟我宣誓！’什么什么什么他妈的……可是到了战场上，子弹打空了，身上的动能防弹衣，也被打成了烂纸板，这个时候，先前的承诺，还剩下什么？”
穆森摇晃着酒杯里的金箔，眼神有些迷离。
下方的欢笑声，音乐声，像气泡一样浮上来，却又隔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
“我还没和你讲过，我……还有我的金色神鹫部队，为什么，会驻扎在这里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如果你想讲故事，最好言简意赅。”张人凤的目光，停留子在他胸前的那把折刀上，“我饿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听你讲故事。”
“呵。”穆森笑着耸了耸肩，调侃道，“看来我们今晚，都有事情要忙。”
“刚才我说，你杀了遣川源堂……至少你把他送入了icu，你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嘲讽你。相反，z，我敬佩你，真心的。如果我有这个机会，能不能做到，且先不论，我也一定会尝试的。”
“我有一张睡前必念的小名单，有很多名字列在上头，闭眼前我都要念一遍。”他浅尝了一口杯中的酒，对张人凤挑眉，“我相信，你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吧？”
“没有。”张人凤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一般当场就杀掉了。”
“哈哈，的确是你的风格。”
穆森晃了一下杯沿，让沉淀在透明酒水中的金粉，旋转起来，“但我可没你这么大的魄力，在我的那张小名单上，遣川源堂也只能排第二。真正排第一的，还得是落雨，那个装腔作势的新亚美莉加总统。天杀的……如果有机会，我会一刀扎透那个红番佬的喉咙！”
张人凤的眉头跳了一下，目光终于从他胸前，闪闪发光的木制刀柄上移开，盯着他的眼睛。
“哦……别误会，这词儿有年头没人说了，你不知道吧？”穆森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差不多200年前，西部大开发的时候，他们就管印第安人叫‘红番佬’。还对这帮原住民，展开过有组织的猎杀活动……他们当时就应该再狠一点，直接让他们绝种！”
“他们试过。”张人凤平静地说道，“没有成功而已。”
∞丝(陆￠耳?/|′jiu∏司￥Ⅷ∠叁+~群-(“是啊，没有成功……这些红番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下来，穿上我们的衣服，说着我们的语言。”
穆森长叹了一口气，将嵌在玻璃杯沿上的那枚樱桃，伸手挑下来，放在舌头上，发出怪异的声音。
“你对历史感兴趣吗，z，听你刚才的口吻，似乎也了解一些。”
“尽管……呵，第一次公司战争以前的事儿，基本都被抹的差不多了。那些开公司的，当然不希望后来的人，知道他们怎么发的家。但总有一些东西，会从像沙尘一样，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沉声道，“我认为，这个国家的历史，在1877年，到1879年，出现了某种……巨大的拐点。”
张人凤忍不住笑了一声，“有多巨大？”
“我不知道。那些骨瘦如柴的历史学家，称之为‘西部大转进’，发生了某些事情，呵呵……其实也用不着他们来说，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看看第四次公司战争，在亚美莉加的土地上打响，发起者，却是一个印第安人，和一个日本人。”
“你知道除了肤色之外，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没错，他们都是生意人，打仗就算是两家公司团建了，所有的士兵军官，无论级别高低，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那场战争……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你的老朋友，乌鸦，也是四战老兵了，你可以去问问他。”
“2070年，午夜风暴行动……我的部队被派遣出去，进行空中穿插作战，破坏遣川集团的航天母舰群。”
“我们咬紧牙关，往死了打，对方也是一样。你没有见过那个场面，永远都想象不出来……炮火像雨点一样，在我们身边穿行，但根本没空去想。想就慢了，只要慢一秒，立刻就碎得连渣都不剩，只能靠本能去躲避！”
“我们苦苦支撑，拼尽全力和敌人周旋，弹药打没了，身上的护甲，也变成了碎纸板。”
“可我们等来了什么呢？落雨总统，和遣川源堂，两家大公司的大老板，手牵着手，出来和所有人说……”
“我们把钱和地盘儿，都分明白了，任务进度强制终止。按照和北斗军科签的合同，这种情况，无法被视为任务完成。许诺给我们的战争奖金，自然是一分都拿不到。”
“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在这场战役中死了大半。没有补给，没有弹药，没有后援，
什么都没有。我们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认说话，甚至连都没人动一下。剩下的兄弟们盯着我看，眼睛里布满血丝。”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想明白了……什么荣誉、勋章，都是狗屁，公司不在乎这些。任何蠢到相信这一套东西，去给公司卖命的人，都活该有这个下场！”
穆森的眼光，变得有些阴狠，“咚”的一声，狠狠敲了一下桌子。
“看看我，现在，我不再是公司的大头兵了。我走南闯北，创下家业，都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兄弟们！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傻b公司，全都见鬼去吧！再也没有人，可以骑到我的头上！”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z，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好好把握住。”
他⊥八{}将上∮五%^身略微前倾一些，目?/七∽光灼?一#灼↗五!@，充满∷七∏了≮零≥侵+八$略*(八＄性。√踆≤
“加入我们吧。”
“你在梦之城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小，只要遣川集团还坐一天庄，那座城市，你是不可能回去了。”
“但天地之大，何必在意一座城市呢？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资历啊，出身啊，家族啊……我一概不看。一切，都是凭实力说话。你胳膊粗，别人就服你，就这么简单。”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你递出橄榄枝。”
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非常有煽动力。
“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新的帝国！”
……
“尸骨累累的帝国。”
张人凤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贼来如梳，兵来如篦’，你的第一笔发家钱，沾了多少人的血……”
“你数得过来吗？”
“呵。”穆森嗤笑了一声，摇头道，“你太较真了，z，或者说，你投入了太多时间，在那些无用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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