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为什么?”祥子惊讶道,“您不是他的爷爷嘛?”
“话虽如此,我有四个儿子,而且……”张人凤的笑容渐渐凝滞,“我对过去世界,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天马号的跨州环游列车上。那个时候,我57岁,我的孙子、孙女们,也都还是懵懂孩童。”
“但……梅葛……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也是大力神吗?”千寻好奇道。
“不,他很安静,有点过于安静了。有些时候,我甚至担心,他的性格过于孤僻,以后该如何和人相处。”张人凤摇了摇头,沉声道,“他……或许有着另一种意义上的……”
“惊人天赋。”
“滴答”
“滴答”
……
水滴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梅葛?”张人凤半蹲下来,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着眼前的红发少年。
其他孩子,都在车厢里跑来跑去,玩着不知是鬼抓人,还是人抓鬼的游戏,哄闹,嬉笑,尖叫。
所幸这趟列车的所有车厢,已经被他们一家包圆,也不会惹得旁人不高兴,也就由他们去了。车身还没有发动,孩子们活力满满的打闹声,让这趟列车,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只有这个红发的少年,一个人坐在隐蔽的角落里,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可惜,
在隐蔽,也藏不过张人凤的眼睛。
而这个孩子的回答,让他非常意外。
“我在预测未来,爷爷。”
“未来?”张人凤哑然失笑。
“爷爷,您不相信吗?”梅葛并不抬头,只是将他手中的玩具,拿给张人凤看。
这是一根吸了水的管子。
水滴缓缓滴落。
砸在桌面上,变成更多水的分子。
一滴。
一滴。
一滴。
……
梅葛平静地说道,“爷爷,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嗯……现在?”
话音刚落,一滴水滴从滴管上落下。
“看。”梅葛摊了摊手,“您的预言成真了。”
“只提前了一秒。”
“那也是提前。”梅葛的眼神困顿起来,打了个哈欠。
“梅葛,这次医生给出的方子……有效果吗?”张人凤小心翼翼地选择词语,“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可以说些什么来安慰您,爷爷,但是我不愿意对您说谎。”梅葛摇了摇头,“没有。”
“母亲曾经告诉过我,外公在离开人世的前一段时间,也格外嗜睡。”
“你的外公……”张人凤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孩子的小手,一字一句,非常用力地说道,“是个了不起的人。天妒英才,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了,但你还是个孩子!我绝不会让你,也和他一样命运!”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梅葛,会治好的。”
“我能和您说实话吗?爷爷?”虽然是问句,但梅葛的语气,却平稳得不像个问句。
“当然。”
“我不觉得这是一种‘病’,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长期处于睡眠状态,你的肌肉会萎缩的。”张人凤眉头微皱,“人的身体就是这样,用进废退。”
“没错。”梅葛点了点头,“但我的‘精神’,会得到更强的锻炼。”
“怎么可能?”张人凤一脸懵逼。
“在梦里。”梅葛转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车厢深处,喃喃道,“我会拥有另一种视野,比常人看到的更多。”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想法,梅葛,非常危险。”张人凤作为长辈的担忧,全都写在脸上,“你的父亲、母亲,还有我们,所有爱你的人。这才是现实,你得回到现实里来!”
“别担心,爷爷,我知道。我不会把梦和现实搞混的。”梅葛反过来安慰他,“但丁神游了地狱、炼狱、天堂,而后,写出了一篇伟大的叙事作品。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梦里看到的东西,全都画下来,编成一本画册。”
“哈……”
张人凤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脑袋,暗红色的头发,手感十分柔顺,像某种不应当存于世界的丝绸,“你想当画家?”
“会有悖于,家族给我安排的角色吗?”梅葛问道。
“没有家族,只有家人。”张人凤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晶莹剔透的侧脸,很认真地说道,“我所希望的,只是你能健康、快乐地活着,我会为此倾尽所有。”
“至于之后,你想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
……
“呜!”
鸣笛声。
列车马上就要开了,车身也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光影由此变换,打在梅葛的侧身,将他的半个身体,置于黑暗之中。
“爷爷,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当然。”张人凤笑着说道,“只要你愿意,一百个,一千个问题,都可以。”
“如果,今天……”
“是您生命的最后一天。”
梅葛仰起头,怔怔地注视着他,那双晶蓝色的眼眸,仿佛并没有聚焦在张人凤身上。
他视线的焦点,落在他身后的地方。
一片虚空。
“您会怎样度过?”
第二百五十八章:移魂大法?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张人凤没有和他们说,他最后给予了梅葛怎样的回答,似乎也没有必要。无论那趟列车上,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是1907年的事情,距离此时此刻,已经有170年的间隔。
时光像腻子,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墙壁上,模糊了它们的本来面目。留给他的,仅仅是一段记忆。
而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连记忆,都未见得靠的住。
“我很抱歉,玛丽莲,你……你的诞生,是一种……”张人凤脑子一团乱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谨慎地斟酌着词句,不想刺痛眼前这个少女,“特殊的方式。你身上有我的基因,有我儿子、孙子的基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欠我什么。”
“我只是希望,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里,不管你选择怎么做,都是经过仔细的考虑。”
“我考虑过了。”玛丽莲点了点头,轻声道,“在那座废弃的工厂里,你选择救下了那四个重病
的孩子。”
“换成穆森,就不会那样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可以换钱的那个选项。在战争时期,他做了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掠夺,杀人,仅仅是为了发战争财。他默许淘金客在他攻下的地盘里,肆意妄为,只为了收割更多财富。”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下的飞鸟镇,还能满足他的胃口,他也一样会这样做的。”
少女晶蓝色的眼眸里,涌出几分悸动的心绪,“我想试试看,不为钱而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你可以如愿了。”听到她有明确的,属于她自己的思考过程,张人凤欣慰地笑了一下。
“你刚刚说,在‘战争时期’,这就是你最早的记忆了吗?”千寻不禁好奇道,“在那之前呢?”
“说来奇怪,我……”玛丽莲有些难受地捂着脑袋,“我不记得了。我最早的印象,就是在战场上,被穆森发现。”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片黑色的烂泥地,鲜血渗进其中,到处都是尸体。再之前的记忆……都是些支离破碎的声音,枪炮声,呼喊声,还有雷霆般的巨响。我好像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跌落下去,接着就是巨大的冲击。”
“似乎……有过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但我却对此全无印象。”
“是你的脑机出问题了吗?”尤里问道,“先把受损的数据簇导出来,再在设备里,进行二次还原呢?”
“我让睦帮我试过,但没有结果。”玛丽莲摇了摇头,“我的回忆一片空白,所有视听记录,都是从被穆森发现的那天开始。就好像……”
“有什么人,把我的过去,给抹掉了一样。”
连青翠双翼出手,都无法挽回她失去的记忆,千寻和尤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难度,不再主动请缨了。
话再说回来,哪怕是失忆,也分很多种。
这几年里,玛丽莲一直都是失去记忆的状态,并不影响她生活。她失去的,只是对特定事件的印象,但绝大多数日常用的技能,比如如何走路、如何开口说话,甚至一些复杂的词汇,依旧掌握的很好。
不仅如此,她的战术思维相当敏锐。
在作战时,不仅自己能以一当百,也能在杀入的敌阵的同时,游刃有余地指挥剩余军队。在她的指挥下,金色神鹫的先头突击队,就像两把餐刀,在牛排和奶油中来回切割,很快就能将敌人一句击溃。
张人凤更倾向于,是某段记忆,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对她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和眼下的任务相比,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已经开始商量起,具体的行动计划。该如何趁着穆森在黑欧泊大办宴席,守备薄弱之际,将神经矩阵的主机偷出来。这之后,又该沿着什么路线撤退。
张人凤很罕见地,没有参与进计划。
当然了,也没人强迫他,毕竟刚刚知晓了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事实,大家对他此刻的状态,也都能理解。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注视着这个明明和他有血缘关系,却不知该如何相称的少女。
“为什么不说?”陆阿牛意味深长地笑道,“‘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帮你找回记忆’,说啊。”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张人凤白了他一眼,“我学的是武功,不是心理学。我只能物理意义上打开别人的脑壳,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当然可以的。”陆阿牛别有所指,“你只是不想染指。”
……
“不。”半晌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张人凤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那是邪功。”张人凤冷声道,“我不会去碰邪功的。”
“呵……我就不明白了,正儿八经记录在《九阴真经》里的武功,你却说是邪功。”陆阿牛的语气满是讥讽,“用大伏魔拳,把人胸膛打得凹进去的时候,你倒不提这是邪功了。”
“《九阴真经》本来就不是一门单独的武功,它是一个体系,包罗万象,海纳百川。既如此,就免不了会有糟粕混进来。”张人凤的语气非常坚定,“尤其是这类邪功,是最危险的。别的功法走火入魔,好歹还需要练上一阵,它不一样,只要心智不坚,沾上一点,立马完蛋。”
“你连小无相功都能轻松驾驭。”陆阿牛笑道,“还怕一个小小的【移魂大法】吗?”
“你好像还没明白,这不是怕或者不怕的问题,这种功法对人心智的影响,是难以想象的。我可以躲过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心神稍微松懈一下,就完蛋了,这种纯粹走钢丝的风险,哪怕再厉害的宗师,也承担不起!”
张人凤以斩钉截铁的语气,终结了这场对话,“别说练了,我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呵……那你真是不走运,偏偏在这个没有底线的时代醒来。”
陆阿牛不再劝他,只是冷笑道,“你看不上的邪功,有的是人练。”
“到时候你就只能知道,为了力量,为了权力,为了得到渴求的一切,人,可以疯狂到什么程度。”
第二百五十九章:我将扭转一切!
夜风吹拂。
张人凤坐在这栋荒废大楼的顶端,许久都无人光顾的天台。
曾经人们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战争的灰尘掩盖,血迹早已干涸,弹孔也在夜色之下模糊不清。地上散乱的三两个花盆,里头的盆栽,早已经变作一捧枯木。没有霓虹灯光,这座天台,就是飞鸟镇作为真实的写照。
战区里的废墟。
他毫无顾忌,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沐浴在凌冽的晚风中,身边堆着一些廉价的烟和酒。反正这栋大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很安全,掉下去也摔不死。意识到这点后,张人凤的坐姿,就只能用放肆来形容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劝千寻不要喝太多酒。结果一扭头,他自己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来舒缓压力,不禁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人都是相似的,在面对压力时,采取的应对手段,也颇为相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这让他有些意外。
“咔哒”一声,尘封许久的门锁颤了两下,抖落许多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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