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怎么啦，不开心啊？”张人凤的吃相很粗野，但也让她下意识地，感到安心，“这次任务又没有失败，也没有减员，干嘛这样？”
“我……”
祥子抿了一下嘴唇，有些苦恼，犹豫着到底该不该用自己的烦恼，来打扰他。这样的行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不合时宜的。不仅破坏庆祝的气氛，还会把烦恼和压力，传递给他，实在不是淑女之为。
但……
看着张人凤的笑，她那紧闭着的心防，也开始稍微松动。
就一次。
她半闭着眼眸，内心激烈的挣扎着。
就当……朝他撒娇一次吧……没关系的……
天人交战，犹豫许久，祥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张先生，其实我……我有点害怕。”
“嗯。”
张人凤既不诧异，也没有什么过度反应，只是默默吃着，侧过头，用神态和延伸，表示自己正在倾听。
“地堡里见到的那些……我的父亲、外公，他们在战争期间，来过这座地堡，肯定不是度假来的。不仅如此，遣川集团和北斗军科的联系，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密。”
“我父亲的死，和我的外公脱不了干系。从他对美智子下手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一切……很可能，都是他亲自策划的。”
“飞鸟镇的局势，依旧错综复杂。我们完成了耳
朵女士的任务，但是，之后又该怎么办呢？库尔特·穆森，依旧把守着这片区域，即便我们扳倒他，将他从世上抹掉，这座城镇的情况，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就有所改善。”
“更别提，就在我们脚底下，还深埋着一个失控的超级ai。一个掌控着无数战争兵器，立场不明的超级ai！”
“还有小睦，被夹在两方之间。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但我们却毫无办法。万一被穆森发现了，她偷偷地和我们保持联系，说不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我就有点……”
……
“你对自己太严格了。”张人凤笑着说道。
“诶？”祥子对这个评价，感到非常意外，“有吗？”
“你的焦虑，本质上是想把这些困难，一次性全部完美地解决，但你又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张人凤三两筷子，将饭盒里的炒面全部扒拉完，漫不经心地，点出了祥子的心病。
“这很正常，别说你了，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又不是魔法，挥一挥魔法棒，难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斗兽场也好，金字塔也罢，都不是一天，就能够建成的。”
张人凤用指头抵住她面前的炒面盒子，将其往祥子的方向，略微推了一寸，笑着说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呢，也要一口一口吃。”
“按照计划，我们接下来，解决小睦的问题。然后再腾出力气，去对付穆森。至于再之后，这座城镇，到底该走向何方……嘛，未来总是充满变数的，穆森死后，情势如何变化，我们现在完全预料不到。想破脑袋，也是白想。”
“就别为这么远的事情，浪费力气了。”
“嗯。”
张人凤的沉稳、镇定，都像一阵强心剂，扎在少女心头，让她再度恢复了活力。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些许。
她心满意足，双手合十，默默做了个餐前礼仪，终于开始动筷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
“吃着呢？”
乌鸦缓步踱来，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的公文包，撂在桌上，咔哒一声，将其打开，“点一下吧。”
“这么多？”祥子的表情有些惊讶，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环视四周。
“没事，大大方方，拿出来看。”乌鸦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摆了摆手，“这儿都是自己人。”
能到这个酒馆里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跟着乌鸦混的流浪佣兵。飞鸟镇里，有着泾渭分明的地盘划分，穆森的人，通常是不会到黑市的地盘儿来的。他们有自己的娱乐场所，相对高档许多，这种集装箱里的酒馆，他们也看不上。
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兴现金了，如果是报酬，一张小小的金钱芯片就足够，不需要这样大动干戈。
严格意义上说，这个箱子，已经不属于报酬的一部分，而是耳朵女士传达出来的善意。这次合作，让他们尝到了不小的甜头，也让他们的利益集团，决定继续在张人凤身上跟注。
毕竟，“能力”这种东西，是实打实的，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同样的钱，要是去市面上，雇一些普通的佣兵团队，下去探索地堡，估摸着连百夫长那关都过不去。
与之相比，维护这段关系，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
“咔哒！”
祥子取出了公文包里的全新枪械，这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再度激起了她内心深处，那种对高精度工业产品的喜爱。
“这个……不是普通的款式吧？”
“【虺龙】智能冲锋枪，从【千日好】系列改装过来的，特供版本，其他地方都找不到。那个是磁暴脉冲弹夹，里面都是真正的电磁脉冲弹，很猛的！插上去试试看。”
“我的义体……”祥子笑的有些尴尬。
“哦，对，对，没事儿。可以给z用嘛，你们是一个团队，给谁用，都是一样的。”
乌鸦像个优秀的推销员，指了指公文包里的另一把枪，“【百日红-l69】，智能短铳。这玩意儿，你们之前见过的吧？”
何止是见过，在梦之城那会儿，祥子还提出，要将这把武器，改装成张人凤的专武呢。名字都想好了，叫做【九筒】，有九个独立的点火单元，八发实弹，一发引导弹。
只可惜，自从踏上逃亡之路，坠入飞鸟镇，这茬也很久没提起了。
看着这把武器，张人凤多少想起了之前，在跳蚤窝的停车场，测试武器的日子，莫名有些感慨。
“这玩意儿可不简单，算是张氏公司，现在的看门家伙了。历史上第一台智能短铳，绝无仅有，其他地方根本没得卖，都断货了。想要买这玩意儿，估摸着得摇号。”
“还有边上的，焦土爆破手雷。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出范围高
温火焰，杀伤力超强。专门用来对付皮下动能护甲的，火苗一窜上来，什么护甲嘟不好使。”
“当然了，还有你托我弄的东西……”
乌鸦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分离芯片，手指抵住，推到了他面前。
“都在这儿了？”张人凤取过芯片，沉吟道。
“也没多少东西，一个16岁的女孩儿，社会经历相当有限。读了什么学校，拿过什么奖项，11岁的时候进入世界树公司，差不多就这些了。”
“张先生，这是？”祥子放下筷子，眼神一亮。
“小睦的生平经历，不过……应该只是一部分。”
张人凤看了一眼乌鸦，心跳、呼吸都非常平稳。
乌鸦这人，的确是个心思深沉的老江湖，但张人凤还是倾向于，他应该只搞到了小睦明面上的社会活动资料。那些暗地里的，比如她曾经是著名黑客青翠双翼，曾经在黑墙上打了个洞，又被遣川集团吸纳……这些波折，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替我多谢耳朵女士。”张人凤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也谢谢你，帮我跑着一趟。”
“你帮我，我帮你，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乌鸦沉声道，“我可以多嘴问一句吗？”
“这位，矢志田睦……”
“是你们的熟人？”
“咔哒！”
“等一下，先别动……”
小睦将手伸到脑后，摸索了一下位于后脑下方的接口位置，“没接上。”
“啊？”玛丽莲的表情有些慌张，“没接上吗？”
“用力。”
“我怕……”杀人无数的女武神，第一次露出这样娇气的声音，“离你的大脑太近了。”
“你不插紧接口，问题更大，一会穿过黑墙，我就变成烤脑花了。”小睦轻飘飘地，说着无比可怕的话，“用力。”
“但也别太用力啊……”莫提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玛丽莲深呼吸了一次，双手捧住这根数据连接线，调整了一下位置，往小睦的深潜接口处，猛地一送。
“咔哒！”
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准备完成。”小睦躺倒在黑客椅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即将连入深潜程序。”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玛丽莲轻声问道，“穿过黑墙，不是会伤害你的身体吗？”
“你帮我保守了秘密。”小睦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欠你一个秘密，现在还给你。”
“就算是欠了那么一点点吧……”莫提斯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可是，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来历。”玛丽莲喃喃说道，“穆森上校，什么都没告诉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了，告诉你，你还会留在他身边卖命吗？”莫提斯白了她一眼，“他只是把你当一台好用的武器，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就收起来，好好保养着。就像他把我，当成是在黑墙两端，穿梭往来的交通工具一样。”
“这就是你想离开的原因吗？”玛丽莲问道。
“……不全是。”小睦闭上了眼睛，“帮我留神周围的情况。”
黑客进入深潜状态时，身旁必须要有人看着。
这种状态十分危险，不能被外在因素打扰。除此之外，万一情况不对，比如设备报警，数据冲击过闹，或者看到黑客的脑袋冒白烟了，必须有懂操作的人，紧急切断连接，顺带再一盆冰水浇下去。
就像修行内功一样，按理来说，旁边至少有一个人护法。
玛丽莲就是那个护法。
……
“嗯……”
小睦的身体略微一僵，随后缓缓松开，双目半眯着，瞳孔中流淌过数据。
眼前的世界，消失殆尽。
由纯粹的数字构成，熟悉的赛博空间，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相较现实，她更熟悉这里，好像灵魂一下子摆脱了重力束缚，飞了起来。
“芜湖——！”
莫提斯轻快地飞行起来，在数字的海洋中，兴奋地游曳着。
好久没有潜的这么深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黑墙之后
“被数据穿过的感觉……呼……”
莫提斯双目微闭，漂浮在这片完全由各种数据、信息，以及网络信号组成的海洋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一脸享受，“属于我们的放松时间，好久没有过了。”
她伸出纤细素白的手，像拨动琴弦一样，拨动着网络中流动的数据簇。从各种纷繁复杂的数据中，精准挑选出了和【帝国航天】相关的内容，尽管只是一些基本的地月航班信息，她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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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忍耐一下。”莫提斯喃喃说道，“再过几轮，就轮到我们了。”
“莫提斯，帮我一下。”小睦已经熟练地进入工作模式，双手悬空
，在看不见的数据网格间，敲打着什么。
赛博空间，就像一个巨大且缓慢的活物，由所有连着脑机的人，共同组成。
想要和这个庞然大物互动，并在各种纷乱复杂的数据中，精准“钳”出所需要的信息，无疑是需要技巧的。好在小睦深谙此道，早早写好了一份互动程序，只不过相应的对接窗口，也需要另一个高手坐镇。
“好吧好吧，反正我就只能给你干这种活儿……”
莫提斯抱怨似的白了她一眼，也开始处理赛博空间回馈过来，巨量的数据。她们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一个人，干起活来，分工相当明确，效率奇高。冲刷过来的数据洪流，被她们轻松化解，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完毕。
“嗯……”
小睦眉头紧锁
“干嘛这种表情，这个结果，不应该早就心里有数了嘛。”莫提斯摊了摊手，“在我入伙之前，穆森团队里，肯定也有其他黑客。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她就不会把这个难题，留到现在了。”
“再说，也不能算一无所获，不是找到了一些照片、视频之类的吗？”
“毫无帮助。这些都是战争时期，偶尔被拍到的东西，证明不了她的身份。”
小睦的眼神，快速在这些照片、视频上划过，她并不会真的阅览它们，在赛博空间里，接受信息的方式，和外面不一样。一切交互，都是以数据的形式发生着，非常多的信息量，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拆分、解读。
在战争时期，玛丽莲的身姿，偶尔会被镜头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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