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不知道，上校。他的个人ice很古怪，时时刻刻都在戒备我，我没法植入情绪监测软件。”小睦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倦，“光是骇入，我就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数据量，也仅仅是创造了几分钟的连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方式，以数字人格作为ice，来进行防御……”
“哦，是吗？”穆森笑道，“能让我们的黑客天才，都如此棘手，真不常见。”
“可是，我怎么听说，我们这位朋友，是个纯肉人呢？”
“他是没有装脑机，但他有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个智能设备，可以远程连入。”
“哈哈哈，别误会，青鸟，我没有不相信你。”穆森笑的非常温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为什么？”
“引蛇出洞。”穆森似乎真的将她当做自己人，还给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套路，“当然了，大军押上，也不是不行。但他这会儿，躲在乌鸦的地盘上，都是一个锅里分肉的兄弟，我要是大张旗鼓，问他要人……有点不好看。”
“你怕他吗？”小睦冷不丁爆了这么一句。
换做别人，可能会以为，她在使用某种很低级的挑拨离间，但穆森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了。
“呵，没有谁怕谁，青鸟，只是我尊重他。很多时候，人和狗，其实没有区别，撒尿圈地，圈完了之后，对各自的领地，都是很敏感的。”
“你之前在公司干过吧？是不是时常听说，什么什么东西，要在谁那儿‘过一手’？哪怕只是象征意义，过一手，就是尊重别人的权力，就是尊重别人的地盘。领地意识，是不容小觑的，你一次冒犯，就会收获别人的敌意，两次冒犯，就会多一个终生的敌人。”
“乌鸦的背后，是耳朵女士，大洋洲的中间人。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了那个女人。”
“不过……”
“如果他从那儿出来，自觉自愿地，往我们布置好的陷阱里撞，就是另一码事了。”
穆森对此很有信心，他向来如此，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
“按照约定，你会放过祥子的吧？”
……
穆森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遣川集团那样对你，你居然……还要维护他们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健忘。”
“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了，能办的，我一定会办。我会留那个小姑娘一命的，就让她留
在这儿，陪你聊天解闷吧。”
“毕竟……”
“我们的合作，还要一直持续下去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浑水才能摸鱼
“她说自己是……翠鸟？”
祥子惊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对方的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再加上，这么大阵仗的行动，本来就不可能单独完成，理所应当要征求团队的意见。几乎是一扭头，张人凤就把方才发生的事，和两个姑娘，原原本本地说了。
起初，祥子倒还没什么反应，无非是他们这一行人，又被扯到了错综复杂的暗流之中。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生物科技的高层也干了，遣川源堂那儿也干了，所谓债多了不愁，在飞鸟镇再干一回，也就那样了吧。
但随着张人凤，描述出那个神秘黑客女的外貌，她的双眉，也拧得越来越紧。
“您说的那个黑客，是不是……”
“长这个样子的？”
她发过来一张合照，两个年幼的少女，衣着整洁、仪态优雅，在一座精雕细琢的喷泉下面，拍下这张合照。当时的祥子，还是遣川集团公认的大小姐，脸蛋上挂着完全不知道世间险恶的笑。而另一个女孩，身高比她还矮一点，脸蛋如精贵的陶瓷一般，吹弹可破。她没有怎么化妆，但天生精致的样貌，以及精挑细选的打扮，让她看上去，像一个精美易碎的洋娃娃。
那标志性的浅绿色长发，和张人凤在数据世界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认识的？”
“……”祥子叹了一大口气，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我之前和您提到过，那个在世界树工作的朋友吧？我本来还想拜托她的，可她一直没回我消息，您还说，等天罗大厦这一单结束了，要找个时间，登门拜访，去把话说开。”
“就是她，矢志田睦，小睦……”
“她怎么会沦落到飞鸟镇，给库尔特·穆森打下手的？怎么会？！”
“别急。”反而是张人凤安慰她，“也不一定就是她。”
“可脸不都对上了吗？”伊佐美不解道，“这还能认错的？”
“怎么说呢，照片上的这孩子，看着非常文静，不怎么说话，典型的大家闺秀。”要论起大家闺秀，张人凤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仅靠一张照片，他对小睦的性格，就做出了比较精准的判断，“但是，我见到的那孩子，性格非常欢脱，像个小孩子。”
“我所认识的小睦，的确是像张先生说的那样，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的。而且……”祥子一脸困惑，下意识地咬着指甲，“在我面前，她从没有提起过，自己懂黑客的东西啊。”
世界树。
尤克特拉希尔公司——药品，补剂，基因工程，预制人，在这些领域，都是当之无愧的一霸。
第一次公司战争，最后的胜者。
11岁的矢志田睦，就已经被公司看中，收编，参与了公司的深度培养学习计划。从那一刻开始，她的未来，就要已经注定是一片光明。能成为公司高层，注定会度过一个，相对成功的人生。
这之后，祥子自己，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被送到遣川集团深造。
青梅竹马的那点感情，也在这段时间内，被消磨掉了许多。
再之后，时间好像加速一般……祥子经历了人生滑铁卢，负气出走，想从唯一的好朋友那里，获得一些安慰。然而，小睦的回答，简直就是一秒四破，直接给祥子干破防了。
“回去吧，祥。”
“一个人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
光看着两句，真是肺都要气炸了，但真正让祥子破防的是，内心深处，她知道小睦是对的。她有一种科研人员般的精准，一直都是——试想，假如那天，运气再差一点点，哪怕是早一点、晚一点从摩托上跳车，与维生舱里的张人凤擦肩而过。
现在的自己，又会是怎么样呢？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不敢深入下去。
发给她的长文，小睦没有看，也没有回应。祥子想着，她可能是在公司里带队攻坚，没时间回复；又可能是彻底看不上自己了，不想再和自己扯上关系，都说得通。
她都可以接受。
然而，几度捉弄她的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
“说不定，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了解的那样呢。”
自来到这里后，九十九风铃就一直在照顾美智子，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小偶像精致的脸上，也出现了黑眼圈，看着十分疲惫。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张人凤他们交流。
“演绎圈里，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台上光鲜亮丽、完美无瑕的，可能到了台下，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完全无法把两个形象，联系到一起。平时压力越大的人，越是需要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格，来释放自己。”
“你是说……小睦有
双重人格吗？”祥子不可置信，连连摇头，“这未免也太扯了，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我早就应该发现了。”
“不。”
张人凤却突然语气一变，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一样，格外严肃地说道，“非常有可能。”
昏暗而又幽静的地下室里。
矢志田睦蜷缩着身体，环抱住膝盖，坐在她的黑客椅上，双眼无神，盯着墙壁看。
“睦~~子~~米~~酱~~”
跳脱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还不睡觉吗？我都能感觉到，你心脏旁边扎的慌了。”莫提斯在她身后，一半揶揄，一半真心地说道，“再这样熬下去，你会猝死的哦。”
“穆森……在我身上，装了生物监测……”小睦喃喃道，“死不了的。”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莫提斯的语气，变得恨铁不成钢起来，“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做不出来的事，我不是都帮你搞定了嘛？剩下的，就只是苟住而已，静候时机，把水搅浑、搅乱。”
“一定要这样吗？”小睦喃喃道。
“废话，浑水才能摸鱼，就是要乱，越乱越好！耳朵女士背后，也有大公司站台，乌鸦就是她楔进来的一根钉子……本来穆森还能镇得住，但是现在，一个超级x因素从天而降，这火药桶迟早是要爆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就看能爆多大，波及到什么程度。”
“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巴不得再搞大点，天下大乱，我们才有机会乱中取胜，弄走神经矩阵，直接百万大撤离！”
“可是，这样的话……我会把祥，还有其他人……都牵扯进来。”睦的语气格外哀伤，“我……”
“……烦死了。”莫提斯忽然一转声线，从活泼变得冷漠，“你到底还要扮演这个顾影自怜的女主角多久？”
“只有神经元矩阵，可以挽救黑墙数据，对你造成的下行性神经衰变。”
“不是他们，就是我们。”
“当然了，你想变成赛博精神病，大闹一通，最后死在特遣机动队的枪口下的话……”
“也随你的便。”
说完这句话，她就消失了，屋子里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也的确如此。
一滴眼泪。
从小睦的右眼眼眸中涌出，划出一道很有艺术气息的轨迹……
缓缓滴落。
她斜靠着椅背，颓然地坐在那里。
像一个破碎的人偶。
第一百八十九章：曾经的天梯第一
“嘶！嘶嘶！”
安一边在擂台上游走着，一边发出运动员特有的吐气声，用嘴缝急速呼气，来使她的肌肉，保持紧张状态，让出拳的动作更加敏捷有力。她围着张人凤，不断绕着圈子，快进快出，连续试探性地出拳。
作为陪练的张人凤，手里戴着两个教练用的拳套，面无表情。他的反应速度，只比安快了一点点——就是那种她咬咬牙，踮踮脚，可以突破的程度。少女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将自己的潜能压榨出来。终于突破了他的防线，一记漂亮的斜刺拳，击中张人凤的下颚！
“砰！”
击中的瞬间，张人凤很丝滑地用出了消力，避免自己的下巴，把她的指骨碰断。身体后仰，摔在擂台上，震得木板嗡嗡作响。
“不错，肌肉记忆，基本已经成型了，明天上台就这样打。”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面对重炮型选手，也没必要太紧张，发挥你的优势，和对方绕圈子。”
“你不需要在所有比拼上，都赢过对方，只要最后一下能够命中就行了。”
“知……知道了……”
反倒是接受训练的安，有些喘不过气来，倚在擂台四角的揽绳上，点了点头。
边缘之外酒馆后边，有一座布置简陋的拳击擂台，道具、场地，看上去全都有年头了。拳击手套上的商标和皮肤，都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可以想象，它们曾经在多少人手上，打出了多少精彩或糟糕的比赛。
几天之前，就是在酒馆里头，张人凤和乌鸦达成了一系列交易。
也是在谈判最后，乌鸦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就在这几天，要举办一场地下拳赛，安会作为选手参赛。希望张人凤以临时教练的身份，担任技术指导。
乌鸦并没有强制将这一条，加到交易里头，似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赠请求。
张人凤答应下来，每天，他都会留出固定时间，稍微指导一下。在指导途中，他越发笃定之前的猜测：安绝对是系统性学习过格斗的，而非街头干架的野路子。
可是……她的战斗力，并没有脱离“拳击运动”的范畴，仅仅只是一颗不错的苗子而已。他也和机车佬、瘦猴打听了一下，这场地下拳击赛，也没什么特殊的，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安也
算是参赛的常客了，有输有赢，这场比赛，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场。
目前为止，张人凤还咂摸不清楚，乌鸦的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今天就到这儿了吗？”
“嗯？嗯……”张人凤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准备的已经很充分了，今天只是保持一下手感，明天上场之后，正常发挥就行。”
大赛前夜，再上强度，是没有意义的。功夫花在平时，张人凤顶多帮她临阵磨枪一下。在一些小设计上，或许还有的优化，但长期养成的战斗习惯，在上了擂台之后，是很难靠几天的功夫，就调整过来的。
“你的大赛经验，真的好丰富！”
安一边用牙咬住拳套的粘贴，将其卸下，一边用含糊的声音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赞叹。
这几天的临时特训，对张人凤来说，或许只是忙里偷闲，打发打发时间的。但对安而言，堪称是醍醐灌顶了。
看也知道，这么个地方，压根凑不出多么专业的团队。
所谓的地下拳击，也远没有那么专业，形势就和街头约架差不多，只不过有观众，有掌声，也不乏人开盘下注。每次打完之后，复盘、分析，基本都只有她一个人来，进步空间相当有限。
然而，那些平日的赛程里，让她纠结、困惑的内容，在他这里，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张人凤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只会公式的教练，相反，他的指点相当精辟。一两次对练下来，他基本就掌握了安的所有问题，而后，就开始一条条地针对性训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表现出来的专业性，让少女对他愈发崇敬了。
“张，你以前，是专门打多种混合擂台赛的吗？我是说，有正规场地的那种？”
“嗯，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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