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一座酒馆，出现在他们面前。
酒馆的规模不算太大，通俗点来说，是好几个大点的集装箱，拼接到了一起。四四方方，看上去很规整，但内外的装饰，霓虹灯光，撩拨神经的劲爆鼓点音乐，还有里面热闹的碰杯声，欢呼声，都让人心情愉悦。
这座酒馆，直观地显示了，这片地区的商业流转，非常繁荣。
来之前，张人凤已经和安通过气，了解一些大概的情况。
沦落到这座城镇的人，大多都是在梦之城，混不下去的人。犯了事儿的dcpd成员；得罪了公司，在本地又无依无靠的独狼佣兵；坚持报道真相的新闻媒体人；在外头背着悬赏的通缉犯……这部分松散的人员，到了飞鸟镇，始终找不大自己的生态位，各种水土不服。
然而，2073年，天降猛男，改变了这一切。
一名叫做“乌鸦”的独狼雇佣兵，因为得罪了公司，逃到这片地方。
他将和有相同经历的底层佣兵、罪犯、流浪者，全都组织起来，开始自发地，经营起小宗军火生意。
他们这里的服务态度更好，包售后，地方也隐秘，渐渐的，地下黑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反而是飞鸟镇的其他黑市，都被挤得开不下去了。
这里，也就成了这座城镇，唯一且固定的“黑市一条街”，倒也算是个特色。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从穆森嘴里直接挖食吃。在无数次博弈、试探和让步后，乌鸦和神鹫，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穆森默许了他们的行为，而乌鸦，则是按照一定比例，给穆森那边分成。没有固定的份额，随着时局变化，而不断改变。总体来看，二者处于互相看不顺眼，但又勉强可以忍受的地步。
而这家酒馆的名字，也有很有意思。
“边缘之外”。
……
大门推开，厚实的声浪，迎面扑了过来。
店里的生意非常红火，唱的，跳的，吼的，都不缺，还有过量的声音和光，都让张人凤脑壳有点麻木。
他隐约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很久之前见过，不由哑然失笑。
绝大多数客人，都在管自己嗨，但也有几个人……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朝他投来了，不算太友好的探寻视线。这些客人中，不乏实力强大，却又无处施展的独狼佣兵，自然能感觉到，张人凤身上非同凡人的地方。
张人凤从人群中，筛出了他们的存在，一一笑着点头，以作回应。
“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给自己鼓劲，“来吧。”
迈开脚步。
朝着琳琅满目的吧台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敬我们的新朋友
吧台对面，倚着一个有些“花哨”的男人，张人凤意识到，自己产生的第一印象，来源于他双目旁侧，那对深紫色的眼影。
不过，在这个年头，把自己改造成卡车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张人凤已经习惯了审美的百家争鸣，自然不会对他的眼影，有太多想法。
这个白手起家，创造了飞鸟镇地下黑市奇迹的传奇佣兵，比他想象中要瘦很多，不是那种块头特别大的类型。整个人的气质和衣品搭配，都显得老练而又阴沉，乍一眼看过去，很难将他和雇佣兵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在这个时代，一切都可以被转化为义眼里的数字信息，但他却拿着一本小簿子，用笔记录着什么。
第一眼看过去，可能会觉得这仁兄有点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本小簿子，也并非逢场作戏的道具。上面的纸页，有许多翻阅、书写的痕迹，从簿子底部的折角，就能看出来。
“安和我提起过你，我也稍微去了解了一下……突破了遣川集团的封锁，杀出一条血路，乘着雷神之锤，从天而降的强人。”
乌鸦的声音，意外的很有磁性，和这张略显阴鸷的面容，不大相称。
“大名鼎鼎的雇佣兵z，在最近三个月内横空出世，出道之后的第一役，就在潮头岛，打出了赫赫威名。将罗缪拉斯·格林·威斯特，在镜头前，活活打死，给所有的豪门大族一个下马威。”
“之后，虽然表面上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却始终没有停止行动。两个月之前，梦之城郊外的恶土，一辆旅社列车完全失控。鬼火帮，流浪者，和生物科技的战斗浮空车队，都在那里现身。猜猜我又找到了谁？”
乌鸦双手交叉，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而那起大事件……以鬼火帮的全面覆灭，生物科技高层的大换血，作为收场。赢到最后的，反而是看似力量最为孱弱的流浪者。”
“真是了不得啊，z，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你了。要么不搞，要搞，就一定搞个大的。这一次，更是把整座梦之城
，都搅了个天翻地覆，连遣川源堂，都让你折腾的够呛。”
“有句老话说得好。”
他将笔和簿子，全都搁到了一边，轻声笑道，“我们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很客气。
很平淡。
至少从语言上，他也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但，张人凤的心头，却微微一沉。
根据他两世为人的经验，这类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们永远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每一步都走的深思熟虑，很少会做冲动决策，几乎就是“张人凤”的反面。
“你的消息真灵通。”张人凤半眯着眼，以笑容回应，“身在飞鸟镇，却能打探到那么多消息。”
“我以前组过一个乐队。”乌鸦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一些原因，乐队散了……我的老朋友们，基本都在梦之城发展，多亏他们，我才能不至于，错过那些最火爆的新闻。”
“话说回来……”
“那位‘公主殿下’，也和你们在一起吧？”
这是根本不可能隐瞒住的，来之前，张人凤就已经做好计较，点头承认。
“你应该已经知道，这座城镇，是库尔特·穆森的地盘，而且……他非常愿意为公主殿下出钱，出一大笔钱。”
乌鸦双手撑住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这世道，没有人会和钱过不起，你能理解吧？”
张人凤点了点头。
“那么，大名鼎鼎的佣兵z先生，你希望我，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给我们一点时间。”张人凤沉声道，“等她的状态恢复了，我们会立刻离开飞鸟镇，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
“不要误会，z，我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听，但……”
“你们已经是个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乌鸦的语气略显冷冽，“你们一头攒进飞鸟镇，落地之后，又大发神威，将穆森的部队，杀了个干净，随后就人间蒸发了。”
“他们也不傻，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你们躲在这里。这儿名义上是我的地盘，但实际上呢？我不过，是给库尔特·穆森当跑腿的，还是他看不上眼的一条小腿。真正的大宗军火生意，还有那些重要的实验、数据、情报，都被他死死捏在手里，而我，只能倒腾倒腾剩下的边角料。”
“而那位出走的公主殿下，现在可是遣川集团的头号通缉犯，是各方都要争夺的政治资源。谁先捞到她，谁就会在接下来的局势巨变中，掌握抢先的话语权，穆森对她势在必得。”
“面对他的压力，你觉得，我还能抗多久？”
张人凤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已经创造了很多奇迹，z，我不否认，我也很尊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的。”
“或许，你的传奇，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张人凤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纽扣。
“……”
乌鸦愣了一下，阴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最上层的那枚纽扣，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个说法也不太准确，并非不翼而飞，而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张人凤手中。
“你？！”
……
“刷！”
几个老手雇佣兵，率先亮出了武器。
在他们的带动之下，整个酒馆的气氛骤然一变，方才还是在谈天说地、畅聊人生的客人们，瞬间凝合成一个整体。纷纷亮出家伙事儿，长枪短炮，对准了张人凤的身影。
音乐和鼓点还在继续。
但，这肃杀的气氛，却与方才天壤之别。
伊佐美和祥子都有些紧张，要是在这里发生冲突，能不能出去暂且不提……他们一行人，在飞鸟镇的最后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也就该泡汤了。现阶段，这无疑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别误会，乌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张人凤却浑然不觉，面色轻松，笑容依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状态很好，就像一辆车，油箱加满，随之可以出发。”
“你只要告诉我，该去哪儿，一脚油门，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
“呵……”
短暂的沉默后，乌鸦呡起嘴唇，露出笑容。
他一笑，紧绷着的气氛，瞬间有所缓和。
客人们把枪收了回去。
“一言为定，佣兵z，那就……”
乌鸦十分熟练地，给用白兰地和金酒，给张人凤调出一杯混酒，划亮火柴，将其点亮。
红蓝交加的火焰，如梦幻一般，在晶莹的玻璃杯上舞蹈着。
“敬我们的新朋友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又要开始通马桶了吗？
张人凤面不改色地饮下烈酒，脸不红，心不跳，方才还拿枪对着他的客人们，纷纷为他鼓掌。
在热切的欢呼声中，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大家还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种熟练的变化，让伊佐美很是吃惊，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已经职场里头浸淫许久的祥子，却深以为然。
现实就是这样的，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在上一个会议里可能吵得不可开交，但是下一场会议一开，还是要回归到冷静、客观的讨论气氛。时时刻刻都掌握着核心技能，变脸，收放自如，才是一个职场老手的高素养所在。
这间酒馆里的，名义上都是客人，但实际上，都是吃地下黑市这碗饭的，乌鸦哥就是他们的老大。方才那一幕，足以证明，乌鸦在他经营的这个小团队里，拥有很高的威信，和接近百分百的掌控力。
请了张人凤一杯后，他又取出一枚分离芯片，指头抵住，缓缓推了过来。
果然。
他早就考虑好了，方才的一轮轮掰扯、试探，都只是开胃菜而已。
张人凤不禁感到一丝违和，乌鸦刚刚说，他自己是玩儿乐队的，但比起那种传统的乐队人、艺术家，他身上的政治家气质，反而更浓郁。他是那种喜欢一轮轮推牌，推个几轮，等别人掉进局里了，再亮出底牌的人。
或许，打从安把这个消息带过来的时候，这枚分离芯片，就已经在这儿等着自己。
“算了，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本着这样的想法，张人凤拿起芯片，演算宝珠扫描到分离芯片的结构，纳米粒子变形出一个合适的插接口。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这是……自感纳米技术？”祥子心中剧震，同样是搞技术的，她很清楚，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形，含金量有多高。
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有所收敛，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先介绍一下这趟活儿的来头。”
乌鸦又给张人凤调了一杯日出龙舌兰，顺便也给祥子和伊佐美，各准备了一杯口感润滑的甜酒，“据我了解，z，你和跳蚤窝、中心城区的两个中间人，比较熟吧？”
“神父和dj确实都不错，但他们一个是红衣会的，一个是纯粹的商人，都缺少一点点……定力。”
“我个人认为，大洋洲的中间人，耳朵女士（ms.ears），比他们更有大局观。这次的委托，是她直接派给我的。”
“……我都快忘了你是个佣兵。”张人凤沉声道。
“呵，最近确实很少去一线干活儿，通常，我会把这趟活儿，外包给我底下的兄弟。其实这么做，不太合规矩，但……耳朵女士很务实，只要事情别办砸了，很多事情，她不会纠的那么细。”
“不过，这次的活比较特殊，可能超出了我手下人的能力。于是，就轮到大名鼎鼎的佣兵z出场了。”
“这个……‘运动神经元强化研究中心’，具体是干什么的？”
“姑且，就当他是个体育学院吧，是什么不要紧，干什么很重要。你潜入进去，找到菲奥娜主管的控制主机，将里面的一组数据复制出来，传给耳朵女士，齐活，就这么简单。”
听上去倒是不难。
关于那栋大楼的详细资料，都在芯片里了，从数据的整理风格看，这位耳朵女士，的确是偏向严谨的类型。
“十天之后，在那所体育学院里，会举办一场公开活动。各个运动领域的星探，都会飞过来选人，他们的安保力量会有所松动。那就是你们行动的最好机会。”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再做做功课，而我呢，会履行约定，给你们打好掩护。我还会给那位落难的公主殿下，提供一点人道主义援助……当然了，我们的条件，你也看到了，相当有限。”
“人造的仿生器官，是搞不到了，但我们有最先进的‘大卢恩五型’，注射进去，可以加速她的自愈能力。”
“十天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们搞定这单活儿，我安排车子，送你们离开飞鸟镇。”
“好。”张人凤取下芯片，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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