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199 贪婪
顾迟发觉他应该是疯了。
到底是因为魔龙蛊欲念不宁,还是此刻怀里的季凝实在是太软了,软的像是香甜可口的香草蛋糕,香香软软,雪白晶莹。
季凝的喘息声带着哭腔,可反倒越是哭,顾迟越是喜欢,他的动作倒是温柔了不少,亲吻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翻白的眼瞳,分明眼泪汪汪,可她却又好像在笑。
这山洞本就藏于阵法之中,无人抵达这里,山洞外溪流潺潺,山洞内……
一个时辰?也许一个半时辰以后?
顾迟怀抱着怀里的季凝,季凝已然快要晕过去了。
“你这个牲口……”季凝的脸颊埋在他胸口,“混蛋,败类,禽兽,骗子,傻瓜,贱狗……”
明明是在骂人,可她的语调却一句比一句软,一句比一句娇羞,一句比一句好听,顾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的语调却还是颤颤巍巍,“你这个混蛋……除了欺负我你还会做什么?”
“睡一会儿?”
“你,你现在知道休息了?!”季凝伸出手指,用最后的力气在他后背拧了一下,顾迟取出一床被褥来,盖在两人身上,接着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季凝也是一样。
…………………………
再醒来时,不过是两个时辰以后。
当时那把剑距离他的脖颈只有零点零一尺,但下一秒那个女人又会在看到他睁开眼睛以后,泣不成声。
顾迟平静地望着此刻坐在床边,把剑横在他脖子边的季凝,朝向她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杀我,我绝对不躲。”
“你自裁好不好?”季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不行。”顾迟摇头,“但我可以随时给你杀我的权利,因为我的命是你救的。”
“但你也救了我的命……现在又故意说这种话……你怎么这么无耻呢?顾迟。”季凝手中的剑刃松手,脱落在地,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顾迟不怕她把剑横在他脖颈,但却怕她此刻的眼泪,他爬起来,试图把季凝抱到怀里,可季凝又一下子把他推开。
他有些手足无措,迟疑片刻后,还是再凑上去,轻轻抱住了她。
季凝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了。
她又开始嚎啕大哭,这几个时辰里,她已然快要把这辈子的所有眼泪都要流干了,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嘟囔,“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季凝的眼泪马上变得更加激烈了,顾迟有些说不出话,只要继续抱着她,又过去好一阵,季凝才伸出手一下子把他推开,“你这个卑鄙无耻下贱混蛋过分邪恶的狗东西!”
“语速好快。”顾迟忍不住赞叹,季凝把一件件衣裙丢到他的身上,随后才缓缓躺下,“我没力气了……你给我穿。”
于是顾迟开始给她穿起了胸衣,上衫,先前他给裴宁雪穿过衣裙,倒是知晓这身襦裙该如何穿,季凝此刻乖巧的躺在那,像是具精致的人偶。
他把季凝抱在怀里,拿起手帕擦拭她身上的汗珠,动作倒是温柔小心,只是在这个过程里,季凝恶狠狠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咬住便不再松口。
好在顾迟这时候可就没脾气了,毕竟可是他有亏在先,于是只得任由季凝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整排牙印,缓缓给她穿好亵衣以后,再为她穿好裙裳,系紧腰间的丝带。
此刻他才给自己穿上了一身衣裳,两人此刻坐在床上,望向彼此的眼睛。刹那间季凝又别过脸去,“你怎么就没死呢?”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你自裁。”
“不行。”
季凝哇的一声又哭出来,“我怎么就遇到你这样的混蛋了呢?!”
“你怎么忽然这么悲伤……”
“我清醒过来了。”季凝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娘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我为了救你……”
“嗯,我想我爹娘知道应该也会骂我是不孝子。”顾迟耸了耸肩,“好在我不太在乎。”
季凝又忍不住想踢他了,她抬起小腿,可顾迟也不躲,任由她的雪白小脚在他的胸口踢了好几下,随后便将她纤柔雪白的小脚抓在手心里,轻柔小心的把玩起来。
这副旁若无人认真宝宝的姿态,让季凝心底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比顾迟醒的更早,她现在心情很混沌,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喜悦,兴奋,还是愤怒,委屈,失落,悲伤,焦躁,她分不清……她只是下意识地表现的很暴躁,以此来逃避心底那些更为幽微的情绪。
顾迟知道的,所以他只是轻柔地把玩着她的雪白小脚,试图让她先消消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
约莫百息时间以后,季凝才缓缓开口,“以后……该怎么办?”
顾迟想了想,“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把我身负魔龙蛊的事情昭告天下,我不会堵住你的嘴,也不会不允许你说,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
季凝凄然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我爱上了你这个贱狗畜生混蛋卑鄙无耻下流**的坏家伙。”
“啊……”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喜是忧,“我可以说一点关于我的事,供你参考。”
“你说。”季凝深吸一口气。
“我没干过邪修的事情。”顾迟想了想,“魔龙蛊会饥渴,但也可以通过吃蛊虫与灵药来缓解,所以过去饥渴的时候,我都是吃蛊虫,找灵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我从来没想这么做过,我可以确信我手上没有一滴无辜之人的血。”
“但当然了,谁知道以后魔龙蛊的存在本身,会不会让我变成让你们都害怕的人呢……我知晓对于我这样的存在,直接杀死就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可以完美地规避风险了……但我只是想活着,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想活着……难道想要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吗?”
季凝无法回答顾迟的话语,也无法回应他的控诉。
“从始至终我都坚持一件事,如果有天魔龙蛊取代了顾迟,让顾迟变成一个邪恶的混沌的,为了修为不顾一切只知道吃吃吃的傻子,我会在这之前自裁,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变成这样的人。”
“虽然这么说像是在向你求饶,但这是我的软弱,也是我的真诚。”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季凝别过脸去。
她知道她心软了,她知道她一开始就没法对顾迟痛下杀手,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可她却又总说出违心的话。
“嗯,是这样。”顾迟点头,“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而你如果选择相信我……就要承担和我一样的痛苦与罪过,这不公平,所以你杀了我,是最公平的选择。”
“我做不到,你自裁。”
“好。”顾迟伸出手去捡地上的剑,剑锋抵在脖颈,分明他都还未动手,季凝下一秒却先扑了过来,把他手中的剑抢走,她眼泪汪汪,“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就是吓唬我……”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可以选,要么杀了我,要么替我隐瞒,虽然说出来对你很残酷,但这是事实。”顾迟忽然发觉他此刻有点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反正先前都是要死的,现在侥幸活了下来,他反倒好像愈发不珍惜自己的命了。
原来死亡没有那么令人恐惧啊……顾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他警惕地将其甩出去,不希望再滑落到那般深渊里。
季凝凝望着他的脸,她其实清楚知道顾迟说的是对的,从始至终她都只有这两个选择,可那是魔龙蛊,那是让整个东域,不,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都为之疯狂的魔龙蛊,而未来她将要替他保护这个秘密,一旦说出这个秘密,他就会死。
她将会成为他的共犯。
“你爱我吗?”许久以后,她忽然抬头问。
“你不会心底想的是,如果我回答爱的话,你就答应替我保守秘密吧?”顾迟迟疑了一下。
“对。”季凝点头,“如果你爱我的话,我相信你,我为你保守秘密。”
“我……”顾迟迟疑了一下,“如果我说谎呢?”
“我连你的谎言一起相信。”
可顾迟却沉默了。
如果此刻只要说谎,就可以活下来,分明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但他还是说不出口,真是诡异。
沉默片刻后,他想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我大概对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我也分辨不清究竟什么算是爱,甚至你和我的爱或许互相理解出来都是不同的……但在你刚才愿意让我临死前再满足一下小愿望的时候……我想我大概是尤其,尤其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恨不得让我付出一切……让我觉得好像我的选择一点都不蠢了……那是值得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宁,终于不用再顾盼迟疑,终于可以坚定地相信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情,我感到幸福,这能够算作是爱吗?”
“嗯,所以后面我发狂了,才欺负你那么久……我难以克制这种感觉……我想把你糅合到我身体里,彼此牵连,缠绕紧裹。”
季凝听完了他的所有话,她发觉她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她忍不住凄然地笑了,“你这些话比说谎还过分……”
“但这都是我的真心话。”顾迟轻声说。
“那如果现在让你在我和方溪雨之间,只能选一个人爱,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季凝想到了顾迟大概会迟疑,然后再做出回答,甚至她都不敢期望那个答案会是自己,但很意外的,顾迟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反倒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选你。”
莫名的幸福忽然激荡她的身躯,她仿佛看见满世界的彩色泡泡在身旁飞舞,她分明在哭的,可却又忍不住笑,就连声音都变得娇软轻盈,“为什么呀?”
“因为你明知我身负魔龙蛊,明知我和你的前身过去势如水火,明知我不爱你,却还是愿意对我好……虽然溪雨师姐也很好也很可爱,但我现在觉得你更好。”
顾迟挠了挠头,“但不排除过段时间我又改变想法的可能,反正我现在肯定更喜欢你,你怎么就这么诱人呢……季凝,你真坏啊。”
顾迟丝毫不怀疑此刻他话语的真假,这是他难得的真心话时间。
“你才是坏人!”季凝恶狠狠地抬起小腿,似乎想踹向他的脸,但此刻顾迟却只是轻轻抓住她足踝,看着她足尖轻点,落在他嘴唇,他甚至都只是温柔地,小心地望着她。
“证明给我看。”季凝深吸一口气,她的脑袋满是晕眩,已然快要神志不清。
“要怎么证明呢?”
“好好亲给我看。”
“好哦。”
从前他当然不愿,只觉这个动作太过卑贱,此刻却又情愿了,若是能让她消消气,能让她心底更为安宁几分,想来也是极好的。
200 顾迟的深渊
“你……好恶心。”
季凝满是嫌弃地将纤细小腿抽离回来,她微微低头,雪嫩纤细的足趾微微扭动,看着上面那一点晶莹泛光的水渍,明明嘴上说着嫌弃,眼底也好像透着嫌弃,但周边的彩色泡泡都快要将她完全包裹了。
顾迟拿出手帕来,示意她重新把雪白小脚放过来,季凝脸上还是一副不情不愿地表情,但身体却很诚实,下一秒她耳畔边又听到顾迟泼冷水。
“可能你现在会感到很满足……”
“谁?谁满足了!恶心死了你!”
“听我说完。”顾迟无奈轻叹,“你就当我胡乱猜的吧,或许你现在会很开心,可能因为我们刚双修完,可能因为你发觉我不用死了,有种劫后余生的荒诞幸福感,但这些也都会渐渐冷却下来的。等一切都冷却下来以后,或许你会后悔,你会憎恶你此刻做的决定……但我的承诺仍旧长期有效,我反正在月轮宗也跑不了,只要你想,你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我都不会怨恨你。”
季凝缓缓回过神来,看向顾迟的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或许你就不会在清醒过来以后就那么悲伤,煎熬。”
“那你呢?”
“我是个向来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人。”顾迟耸了耸肩,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雪白小脚,但下一秒季凝就双手抱胸,忍不住反驳他,“才怪嘞,你是那种最斤斤计较小气抠搜的人!”
“哈哈哈哈。”顾迟忍不住笑起来,“就好像我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让你心软可怜我,所以让幻想多一些,再久一些,是吧?”
“就是这样!”季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顾迟伸了个懒腰,看向季凝,“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我才不去……身子酥了……你也不准去,就在这陪我。”
“那,要不要抱?”顾迟朝向她摊开双手。
季凝轻哼一声,“你不会自己主动过来抱我?难道还要我凑过来?”
顾迟凑到她身边,轻轻将她身子抱起,使得她可以以一个舒服地姿势靠在他的怀里,他低头靠在她肩膀,轻声道,“我怎么知道你只是要面子,还是真的不想被我抱呢?”
“哼……你这种人最精了,该装糊涂的时候最会装糊涂。”
顾迟轻轻搂着她纤细腰身,低头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你身上的香味怎么这么好闻?”
“我从前怎么不见你夸?”
“从前没感觉有这么好闻,真是奇怪……”
“戏本子上说,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的口涎都是香甜的。”
“真的吗?”顾迟低头,“让我尝尝看。”
“哎呀你这人……”
反倒是一向比顾迟进攻性更强,更为大胆的季凝,此刻羞的面红耳赤,脸颊躲闪,伸出手推开的他脸,“我才不要亲你呢……你别蹬鼻子上脸……”
“亲一下就算是蹬鼻子上脸了?”
“当,当然算是了。”
“那刚才我们这算什么?”顾迟低头凑近她耳朵,“你没发觉你现在变得很软糯吗?”
“咦,你肉麻死了!”
或许是因为落到耳蜗里的热气,季凝的身子止不住地打颤,她毫不怀疑顾迟要是再多说几句,一会儿说不定她就要因为脑袋炽热的爆炸而晕过去。
想到这她又有点小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