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43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而丰川古洲站在稍远一些的看台边缘,选择独自享受着只有这里才能享受到的寂静。

  晨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但丰川古洲浑不在意,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匹正在起点处轻轻踱步的漆黑身影上。

  户崎圭太伏在五月玫瑰的背上,感受着身下肌肉如弹簧般积蓄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爱马的脖颈,低语道:“放松,就像平时一样,让他们看清楚就好。”

  下一刻,户崎圭太给出了加速的指示。

  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清晨的宁静!

  五月玫瑰四蹄翻飞,强劲的后蹄蹬地时溅起大块的泥沙,它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将速度提升至巅峰。

  “好快!”场边不知是谁失声低呼。

  但这仅仅是开始。进入直道后,五月玫瑰的步幅彻底展开,每一次迈步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身躯低伏,脖颈前伸,它像是一支离弦之箭,破开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冲刺。

  蹄声如密集的战鼓,沉重而有力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那声音不像是踏在泥地上,反倒像是轰击着地面的巨锤胜,连带着旁观者的胸腔都跟着共振起来。

  站在训练场边,几位穿着其他阵营标志性外套的“侦察员”,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阴沉。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种状态……开什么玩笑……”另一人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真的是伤愈复出的马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魅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跑道,将它与身后训练搭档之间的距离越带越开。

  最终,当五月玫瑰以流畅无比的姿态冲过终点线,并放缓了速度时,整个训练场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唯有它那略显粗重却依旧规律的呼吸声,以及马蹄轻踏地面的嗒嗒声,清晰可闻。

  川岛正行看了一眼计时器,用力挥了一下拳头,然后快步朝着五月玫瑰和户崎圭太的方向迎去。

  户崎圭太从马背上直起身,轻轻抚摸着五月玫瑰汗湿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缎光的脖颈。他能感受到爱马心脏有力而平稳的搏动,仿佛刚才那阵狂风骤雨般的冲刺并未耗尽它的体力,只是进行了一次惬意的热身。

  “感觉怎么样,圭太桑?”来到五月玫瑰的身侧,川岛正行一边搓了搓它的脑袋,一边赶紧提问。

  “非常好。”户崎圭太转过头,护目镜下的双眼明亮如星,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它甚至没怎么出汗。我觉得状态比在佛罗里达德比前还要好。”

  他们的对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侦察兵”们的心上。

  那几位其他阵营的观察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沉重。

  丰川古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那匹让他引以为傲的赛驹。

  阳光为五月玫瑰漆黑的轮廓镶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它偶尔甩一甩头,喷出一个带着白雾的响鼻,神态桀骜又从容。

  距离日本泥地德比还剩四天。

第102章 五月玫瑰的闸位与大震撼的“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中心办公室的百叶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就在刚刚,大井竞马场对外公布了本年度日本泥地德比的闸位抽签结果——五月玫瑰抽中了2号闸。

  《日刊体育》记者的电话几乎是掐着秒表打进来的。电话那头,记者语气热切地询问川岛正行对这个闸位的看法。训练师对着话筒,发出了爽朗而自信的笑声,声音洪亮得足以让隔壁马房的赛驹们都能听见:“无可挑剔的闸位!这下五月玫瑰可以尽情发挥它引以为傲的前速优势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当电话挂断,那爽朗的笑声如同被掐断的电源般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川岛正行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礁石,变得凝重而严肃。

  他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静立在他办公桌前的年轻骑手。

  户崎圭太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态也没有紧绷着——看上去倒是比川岛正行还放松。

  “圭太桑,”川岛正行的声音低沉下来,“听到了吗?2号闸,绝对是最理想的出发位置。五月玫瑰现在的状态也调整到了巅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铅块似的重重落下:“闸位、状态……所有客观条件都完美无缺,没有任何可以当作退路的借口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五月玫瑰,漂亮地拿下这场胜利。”

  就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普通的胜利,早已无法满足被连日的赞美喂养得无比饥渴的舆论。

  当媒体的聚光灯将你烘烤得炙热;

  当马民的期盼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潮将你推至浪尖;

  当所有客观条件都优越得像是命运女神的偏爱——

  那么,没能无可挑剔的胜利也会被解读为一种失败。

  被川岛正行这么盯着,户崎圭太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他吞咽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将那份沉重的压力转化为沸腾的战意。

  户崎圭太迎上川岛正行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沉声应道:“我明白。我会和五月玫瑰一起做到最好。”

  不是“争取胜利”,而是“做到最好”。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川岛正行听得出来。

  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相信你能做到,圭太桑。”川岛正行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立在墙边的白板。

  他拿起黑色白板笔,利落地拔掉笔帽,笔尖触碰到光滑的白板表面,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很快,一副简洁的大井竞马场泥地2000米赛道俯瞰图便呈现在两人面前。他熟练地标注出起点和终点所在的位置。

  “那么,”川岛正行转过身,将笔拿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看向户崎圭太,“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聊一聊,这场日本泥地德比,我们该如何赢得‘漂亮’。”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聊聊如何让五月玫瑰,成为日本赛马史上第一匹‘两国德比马’!”

  笔尖重重地点在代表起点的位置,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

  在川岛正行与户崎圭太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勾勒蓝图时,堀宣行正身处他那间堆满了资料和笔记本、略显拥挤却又井然有序的办公室里。

  他手里拿着刚刚从NF空港发来的关于大震撼的详细体检报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

  手指划过报告上那些专业的数据和结论,最终停留在关于蹄部状况的评估上。

  “太好了……”堀宣行低声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果然,薄蹄的问题在得到了胶水蹄铁的妥善护理后,已经不再是困扰它未来训练的障碍了。”

  这匹由丰川古洲托付给他的潜力巨大的幼驹,至少在身体硬件上,有了一个更坚实的起点。

  然而这份轻快并未持续太久。当堀宣行接着点开电脑邮箱里由育成牧场管理者发来的大震撼近况报告后,他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笑容渐渐凝固,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报告页面上,详细记录了大震撼抵达育成牧场后的种种表现。大多数时间里大震撼的确是个优等生,但空港的场长也清晰地罗列了几条它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个性”——

  与其他幼驹并排行走时,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躁不安,不断用力甩动尾巴,并试图加速脱离队伍,显示出极强的独立性和某种程度的不合群。

  去训练场的路上见到年长一点的马进入闸箱时会表现出显著的抗拒情绪,预计未来入闸训练的速度会很缓慢。

  一旦踏上跑步机,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变得极其兴奋且难以收敛,每次都会“逼迫”负责训练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将跑步机速度调到最高档,才能满足它的欲望。

  “果然啊……”堀宣行靠在椅背上,敲了敲脑袋,“我就说,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优等生’,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落到我这个新人手里。”

  但这份无奈中并没有带着什么沮丧的意味,反而透出“果然如此”的释然,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兴奋。

  问题意味着挑战,而如何解决挑战,正是训练师价值的体现。

  堀宣行重新坐直身体,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常用的钢笔,熟练地拧开笔帽,然后翻开他那本厚厚的、已经记载了诸多心得的训练笔记。

  在新的一页上,他工整地写下了“大震撼的调整预案”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堀宣行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先前那抹苦笑早已被沉浸在思考中的沉着所取代。

  他开始一条条地罗列着可能的原因分析和对应的解决“处方”,像是在为一位天赋异禀却性格乖张的少年天才量身定制一对一的教育方案。

  “我一定要把大震撼的育成做到最好。”堀宣行暗暗心想。

第103章 武丰的“劝诱”

  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的雨,整座东京都仿佛连天空都积攒着一股难以倾泻的郁气。

  当时间悄然滑向8日下午,大井竞马场的上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密笼罩。

  积雨云们沉甸甸地扣在看台的顶棚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与泥土的腥气,偶尔有带着凉意的风穿过空旷的赛道区域,卷起几片零落的纸屑,更添几分风雨欲来的不安。

  马主区里,稀稀拉拉的关系者们也大多面色凝重,不时有人抬头望天,低声交换着对天气的担忧。

  川岛正行倚着身前的栏杆,侧过头,望向身旁正凭栏远眺的年轻马主,主动开口:“朝日台的天气预报信誓旦旦地说今天晚上不会下雨了。”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这连日的阴雨浸透了一般:“但我总觉得他们在骗人。”

  川岛正行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泥地赛道:“不过不管下不下雨,现在看来应该都不会影响今天的场地状态了。”

  丰川古洲的目光越过了竞马场的喧嚣和城市被霓虹灯勾勒的轮廓,落在天际线上那在阴云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与飘渺的富士山。

  “现在场地已经挂牌是‘重场’,”他接过了话,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就算临场再下暴雨,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恶化到像帝王赏那样极端的不良场了。这样的场地条件,对于五月玫瑰来说,应该算是利好吧?”

  川岛正行立刻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嗯,毫无疑问。五月玫瑰和同场的对手们比起来,能拉开最大差距的武器就是速度。越是这种考验绝对速度的场地状态,五月玫瑰的优势就越明显。”

  之前说过,日本的泥地赛道,恰恰是“重场”比“良场”更考验马匹纯粹速度。

  ……

  骑手待机室内,气氛同样凝重。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外面看台上传来的又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模糊的喧嚣声浪。

  户崎圭太独自一人站在窗边,默默地望着窗外。

  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无数张面孔带着期待、兴奋或是焦虑,将目光聚焦在空荡荡的赛道上。

  “人真多啊,”武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与户崎圭太并肩站在窗前,一同望向那片沸腾的人海,“大家应该都是奔着五月玫瑰来的吧。”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年轻的同行,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圭太桑,现在压力大么?”

  户崎圭太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武丰预想中的紧张和不安。他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动作自然,眼神清澈而坚定。

  “说实话,武丰前辈,我并没有感到什么压力。”年轻的骑手咧开了嘴,“因为我知道,我的搭档是这个世代最强的赛驹。而我经过这两年来的磨砺,也有不会给它拖后腿的自信。”

  武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他笑着用力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鼓励道:“圭太桑的觉悟比JRA里很多心高气傲的同辈们要强多了。要是大家都能像你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的搭档就好了。”

  户崎圭太闻言,略微垂下了视线,看着自己擦拭得锃亮的马靴尖:“我想,正是因为大家都有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志气和傲气,所以才不愿意轻易将一切都托付给搭档吧。”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五月玫瑰是不一样的。哪怕我在美国接受委托骑乘过那么多的马进行训练,我都可以客观地说,五月玫瑰仍然是我骑过最厉害也最特别的那一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信:“所以,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努力做到最好,确保自己不成为它的短板,然后,全身心地将舞台交给五月玫瑰就好了。”

  “圭太桑的发言……”武丰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和田原前辈当年的论调很像呢。”

  他记得田原成贵曾经毫不客气地批评过自己的策骑方式,认为他有时过于强调战术,无形中压制了马匹的本能。

  田原成贵:“都说赛马是马七人三,但我看在日本是马十人零,人不拖后腿就已经战胜其他对手太多了。”

  武丰并不认同田原成贵的言论,他有自己的坚持和成功的哲学。但他也必须承认,放眼整个日本赛马业的骑手这一行里,能保证自己的临场判断和“心思”比纯血马与生俱来的奔跑本能和情绪更正确的,确实没有几个。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而带着期许:“以圭太桑你的天赋和心性,过几年,也可以考虑像安藤前辈那样,移籍到JRA发展呢。”

  户崎圭太显然没料到武丰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连忙摆手:“前辈说笑了!我在NAR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而且现在根基尚浅,移籍JRA什么的,我完全没考虑过呢。”

  就在这时,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推开了骑手休息室的门,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即将参战日本泥地德比的骑手请准备前往展示区,与您的搭档会合!”

  “走吧。”武丰率先迈开步子,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朝着户崎圭太露出了一个充满鼓励的灿烂笑容,一如他过往在无数重大赛场上展现的那样,“我很期待圭太桑和五月玫瑰今天会带来怎样精彩的表现。”

  户崎圭太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使命感,快步跟了上去,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应道:“是!绝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当他走出骑手待机室时,今天要策骑乌托邦的安藤胜己慢悠悠凑了过来:“丰君和你说什么了?如果他劝诱了什么,别往心里去,那家伙惯喜欢忽悠人。”

  “安藤前辈,我明白的。”户崎圭太嘴角抽了抽,低声应道。

第104章 报恩的人

  直到即将与五月玫瑰一起入闸之前,户崎圭太终于让心情彻底平静下来。

  夜幕低垂,大井竞马场的照明设施将赛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愈发衬出马场上空那仿佛浸透了墨汁的厚重云层。

  空气潮湿又闷热,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黏附在骑手服的丝质面料上,令人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未来。

  平心而论,JRA骑手的待遇、声望与发展前景,确实远非NAR可比。

  自从与麻衣子确认关系后,随着自己在业界声名鹊起,组建一个小家庭的愿景也愈发清晰。为了将来的生活,能赚取更丰厚回报的JRA,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当这个念头变得炽热,另一张面孔便会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川岛正行日渐苍老却依旧锐利的面容。是这位老人将普普通通的自己提拔,给了他至关重要的信任与机会,将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这样的顶级赛驹交到他手中。

  这份知遇之恩,重若千钧。

  “安藤前辈不也是到了43岁才成功转入JRA么?”户崎圭太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现在才23岁,川岛师距离退休也还有整整13年。时间尚且充裕……待我回报了川岛师的恩情,再尝试考入JRA也完全来得及。”

  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决意将此事暂且压下。

上一篇:姐姐是魔教教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