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你们……你们……”
看看我啊,大家。
我就在这里,明明你们都看得到我。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天的东京上空灰蒙蒙一片,雪花飘飘摇摇。
喀喀。
啪嗒。
恍惚之间,坪田又听见了声响。
那种像是指甲用力划过木板的声音,那种像是水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那无法辨别源头,层层叠叠的冷漠虚幻人声:“除非大火焚烧,除非掩埋你的尸体……”
坪田的心脏骤然收紧,在胸腔里砰砰撞动。
“求求你们,看看我啊……”
……
八王子市,香月家的别院。
等到香月熏的葬礼结束以后,神谷川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就不是表面上的单独来访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对策室的人。
神谷川已经向对策室申请了对小彬泽的调查。
不过因为诅咒之地小彬泽并没有多少有用的文献资料保存,调查的开头被放在了香月家。
按照同时拥有年老、年轻二象性的阎魔香月熏介绍,她生前家族的祖父便是小彬泽人,而香月家的血脉之中还含有小彬泽的怨恨诅咒。
从香月家着手调查,没准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香月先生,抱歉,又来打扰了。”
“你……”
神谷川带人来到香月家的时候,留在这里的香月先生是异常吃惊的。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前两天过来参加悼念,自称是姑母将棋后辈的这个年轻人,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持有东京警视厅证件的警察,还带了好几个同僚登门调查。
而且,这个名为神谷川的年轻人,年纪明显是今天上门这些人里最小的。
但其他人似乎都对他马首是瞻。
不过吃惊归吃惊,香月先生还是保持了风度,没有过激行为。
他以为神谷等人是为了姑母的死而上门的。
而香月先生对此没有做过亏心事,于是便选择了配合调查。
香月家的宅邸挺大,对这里的地毯式搜寻调查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了傍晚。
在香月熏死后,这里就没有什么超凡气息残留了,所以除灵师们的感知能力在派不上什么用处。
要在这里找到可能有用的线索,只能单纯靠人力,去翻看那些香月熏祖父留在老宅里的普通物件,查找上面有没有什么和小彬泽相关的蛛丝马迹。
所以神谷这次带来的对策室人员,都不是那种实力较强的类型。
就是都比较认真细心,且人员之中本身就有警探加入。
香月家的茶室里,神谷川与现在这里的家主香月隼人对坐着饮茶。
听对方讲述一些家族的事情。
就比如说,香月熏的祖父,也就是香月隼人先生的曾祖父,这位老先生名叫香月望。
香月望在十六岁的时候便离开了小彬泽,来到关东打拼。
通过一定的机遇,他投身到了房地产行业,并且赚足了第一桶金,以此在关东站稳了脚跟,建立产业。
后来就是香月家人丁凋敝,最后的血脉独苗香月熏也因怪病而沉睡不醒。
香月家族的产业便由隼人先生的母亲操持。
如香月熏所说,她的兄嫂没有太多经商的才能,没过太久便被迫变卖了一部分香月家的资产。
但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这项迫不得已的操作行为,正好避开了之后日本泡沫经济破灭时期。
经济大萧条对日本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香月家当然也不可避免。
但所剩的钱财家底还足以让这家人安然无忧的继续生活。
“嗯……”
神谷川听着香月先生的讲述,慢悠悠又喝了口茶。
这些事情他之前听阎魔少女也谈过,大差不差,家族历史这块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香月先生,关于您的曾祖父香月望,能再多谈谈他的事情吗?”神谷追问道。
“曾祖父,我对他的事情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这处居所是曾祖父留下的。听母亲说,曾祖父在离世前的几年时间里,便不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把经商的工作交给了祖父,自己则是回到这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在这里离世。”
“这样啊。”
笃笃。
还算和谐的谈话,被一阵敲门声所打断。
茶室的推门从外拉开。
跟随神谷一起过来的一位警探正站在门口:“神谷先生,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警探递过来一本发黄的,封面带着皮革质感的本子。
一看就很有年头了。
“这是在书房下层的架子里面找到的。”警探进一步说道,“那书房里还找到了不少记录诅咒相关的书籍,但应该很久没有人翻看过,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个。”
神谷川将那本子接过。
可以看到这本子本身没有任何的超凡气息存在。
他不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对策室里办事认真细致的成员过来,还申请抽调了几个隶属于对策室的警探。
没有这些人的帮助,要想在香月家找点有用的线索,那可太难了。
边上的香月隼人好奇地看过来,又摇了摇头:“是那间积了杂物的书房吗?里面的东西都是曾祖父时代留下来的,我很少进去,所以也没看到过这个本子。”
在香月先生的印象里,那间书房非常杂乱,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图书也多。
真难为这些人能在里面找到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其实香月隼人这时候也已经注意到,神谷川等人似乎并不是为了姑母香月熏的死而来的,他们似乎对曾祖父香月望更加感兴趣。
也不知道到底在调查什么。
神谷川那边,已经将那皮革封面的本子翻开来,这是一本笔记本。
里面的纸张也发黄,并且受潮褶皱。
钢笔留下的字迹显得有些模糊,不过勉强还可以辨别。
而笔记本里的内容应该是由香月望所记载的——
……
我感觉我时日无多,随时都有可能和小彬泽一样,从这个世界上不明不白的消失,这种感觉在最近越发强烈了。
在我彻底拿不动笔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将我研究与了解的东西记录下来,它们应该是有用的。关于我的家乡,关于小彬泽。
小彬泽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毁灭的,在我得到消息之后,那里就已经变成了不毛之地。我认识的那些人,生活在那里的人,大概都死去了吧。
小彬泽被毁之后,没有人能靠近那边,也没有人愿意谈及那里。我试过回去青森,想看看我的家乡到底怎么了。但是越靠近八甲田,我的心脏就抽动的越厉害。我有种感觉,只要我回到小彬泽附近,我绝对会死的。
绝对。
所以我中途放弃了那趟返乡的旅程,回到了关东的老宅。我把自己关起来,我看了很多和诅咒相关的书籍。我现在可以确定,小彬泽的毁灭是因为诅咒,那份诅咒同样传递到了我的身上。不然,为什么我总能在夜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呢?
还有,咒杀了整个小彬泽,做了这一切的人。我想,只有他了吧——
青柳先生。
第620章 村八分
我的家乡小彬泽,是青森县西北面一片面积很大的村落聚集地。
虽然村子很大,但目之所及的地方,就只有田野和大山,进出村落也只有一条路,整个村子就被森林和山脉包围着。
从记事起我就生活在小彬泽,我对家乡闭塞的情况没有什么不满,也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村里的乡亲关系很好,在我小时候,村里人都会把我那个年纪的孩子当成是自家的孩子来看待,彼此相互照顾。说实话,我是很喜欢小彬泽这样淳朴的乡下的。
小彬泽的东面,是青柳家,长年无人居住。
那家的青柳先生很早以前就去了东京谋生,据说赚了不少钱。
印象里,对于当时的小彬泽而言,青柳家老宅绝对算得上豪宅。
青柳先生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家的钥匙一直被村长所保管。因为那里足够宽敞和气派,所以会被村里当成偶尔酒会的聚集点,由村长控制使用,还是孩子的我也被父母带着去过几次。
村里人还会将青柳家的一间房屋当成公共的仓库来使用,堆砌一些家里放不下的没价值的物件。
村里的大人们聚集在青柳老宅喝酒的时候,借着酒兴还会夸赞起当时还在东京的青柳先生。
说他外出赚了大钱,很有出息,托他的福,连带村里人也脸上有光。
或许我会选择外出闯荡,来东京打拼的念头,就是在那个时候萌芽的吧。
小彬泽一直都是这样和谐平静。
一直到,青柳先生回来。
听村里人说,青柳先生这趟回家,是因为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生病了,具体是什么病我现在已经没有印象。只知道在东京的时候,青柳先生为了给母亲治病花了很多钱,还卖掉了在东京的房子。
后来他母亲的病应该是有所好转了,在东京已经没有居所的母子二人索性搬回了老家小彬泽。
在乡下,青柳先生的母亲也能得到疗养。
他们母子回到小彬泽以后,青柳家老宅子的使用权当然是物归原主。
村里人堆在他们家的杂物也被腾空出来。
村里人似乎是很欢迎青柳母子回来的,对他们很热情。可是私底下,我听到过不少议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也会和邻居在背地里嘟嘟囔囔的抱怨——
“那家人,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回来干嘛?”
“果然嘛,东京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没钱了当然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可别这么说,就算没钱了,人家还是东京人。你看他们家的那个,那个汽车。啧啧,不是说在东京的房子都卖了吗?怎么还把汽车开回来,不就是为了在我们这些乡下人面前显摆。”
“呵呵,东京人。”
“……”
村里人私底下会管青柳母子叫“东京人”,那种神情,那种语气,绝对不是褒扬。
因为议论的次数太多,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不过,还是十多岁的我,对青柳先生的记忆却是很好的。印象里他是个很稳重,很开朗客气的好人,他刚回小彬泽大概是四十多岁左右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刚搬回来,村里经常有人会叫他去帮忙干一些除草啊,搬重物之类的杂活。青柳先生也不抱怨,总是乐呵呵的把事情给做了。
他大概是很想和大家搞好关系,很想重新融入到家乡里来的。
记忆里,第一次和青柳先生直接接触,是在他回来的几个月之后。
那天我从八甲田镇上的学堂回小彬泽,正在路上走着,突然听见背后有喇叭声,以及有人叫我的名字。
回过头去,看到的是青柳先生家的汽车。
那辆汽车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是一辆款式很老的丰田AA,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哪怕在八甲田也见不到。
青柳先生摇下车窗向我打招呼:“小望,走路回村里很累吧,要不要我送你?”
从八甲田的学堂回小彬泽,大概要走一个小时的路。虽然连还是孩子的我都能看得出来,村里人包括我的父母,其实并不待见青柳母子。但我却很喜欢总是微笑着的青柳先生,便高兴地应下他的邀请上车,让他送我回去。
当时青柳先生的母亲坐在副驾上,是位很和善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