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九知
“在‘初生’死后，深海猎人计划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巨大的变故。相关的实验异象频发，深海教会的动向也越来越多地指向猎人。”
“这意味着深海猎人背后仍埋藏着待发掘的未知，但同时也表明它不再适宜作为公开项目运行。”
克莱门莎的语气越来越严肃，甚至让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时至今日，深海猎人计划仍在秘密运行。但截至目前，阿戈尔的深海猎人依然只有歌蕾蒂娅她们三人……四人。”
“也就是说，你们无法再改造出深海猎人了对吧？”博士闻言接话道。
克莱门莎微微点头：“是的，尽管技术在不断迭代，阿戈尔却再也无法成功改造出一位深海猎人。”
“哪怕受试者的体征与心理数据再稳定，也一样会在醒来的那一刻丧失神智，堕落成海嗣。他们甚至无法走出实验室，他们甚至不需要真正接触海洋……”
“我或许能够理解这种现象。”博士摩挲着下巴，“深海猎人的存在，就像是在利用一个庞大系统中的漏洞。”
“平时这个bug并不容易被察觉，但当这个bug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也就是他们斩杀了‘初生’之后，大群便锁定到了这个漏洞，并进行了有效修复。”
“我不确定原本的深海猎人会不会同样受到影响，但恐怕，你们再利用基因漏洞进行量产深海猎人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很精准的比喻，博士。”克莱门莎甚至要忍不住为其鼓掌，阿戈尔相关领域的科学家经过几年的失败才勉强总结出的结论，却被这位博士一语道破，而且语气十分笃定，这不得不让克莱门莎感到惊讶。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会对回归的深海猎人保持警惕的原因。”克莱门莎轻叹口气，“正是因为这个结论，我们无法确认几位深海猎人身上的‘bug’是否已经被修复了。”
“或许是因为她们那时都远离了海洋，大群的意志无法与她们进行联网，所以因此躲过一劫吧。”博士微微耸肩，语气轻松，却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严谨的推论。
这让克莱门莎震惊的心脏突突直跳，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平复心情，开口回应道：“博士的想法确实是一个新思路，或许借此我们就能得知歌蕾蒂娅她们仍能保持清醒的原因了。”
“听起来，她们将是解开谜题的关键。”博士缓缓地说道，“但你仍然选择将她们送上了前线。”
话题又绕了回来，对此克莱门莎没有丝毫的回避：“我承认，对于歌蕾蒂娅、劳伦缇娜和斯卡蒂，乃至所有深海猎人计划的参与者，这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弥利亚留姆已是前线。”克莱门莎与对面的两人对视着，那属于战争设计师的气势终于正确的展露了出来。
“我们及时截断了扑向陆地的海嗣浪潮，但弥利亚留姆并非坚不可摧。我们无法确认艾希小姐完成计划的确切时间，倘若这条航道无法开启，这座城市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海嗣有组织地扼住了航道线路的咽喉，正面强攻必然引发大规模的反扑。届时，我们恐怕根本无法坚持到艾希小姐顺利完成任务，到时整座城市都将彻底沦陷。”
“猎人涉险出征是计划必要的代价么？”博士抿了抿嘴，显然这个观点与她的认知与行事作风相冲突。
“猎人们可能牺牲，也可能异变。但如今，她们是最大的希望。”克莱门莎微微垂眸，显然这也不是她真正的意愿。
“歌蕾蒂娅始终对航道计划的可行性抱有质疑。正因如此，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其中的一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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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于虚无的航船：第1228章 斯卡蒂·歌者
“你们的疑虑与挣扎或许不同，最终却殊途同归。阿戈尔人似乎有某种内在的默契。”凯尔希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一种不无悲哀的默契罢了。”克莱门莎对此却露出一丝苦笑，“斗智场入口的石砖上，有设计者玛利图斯留下的箴言——此处并无正义，唯有前路。”
“那位先哲……后世有人评价他过于纠结事物的价值，在无穷无尽的价值比较中耗费了许多心神。”
“但他最终在意的，其实只有阿戈尔的前路。诸如正义这样的大众情绪价值，他宁愿不去考虑。”克莱门莎轻叹口气，“恐怕我与歌蕾蒂娅，都在无意间践行了他的理念。”
“凯尔希医生，您先前所言非虚。不论如何，我身上终归也承载着‘阿戈尔的傲慢’。”克莱门莎看向对面的白发菲林，却看到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要纠正这个说法，‘傲慢’一词似乎并不足以概括阿戈尔。”凯尔希眸光微闪，似乎有些动容，“你们平等地尊重每一位同胞的人性，将人的价值实现作为整个社会的发展目标。”
“但同时你们也能够为了阿戈尔整体的存续，做出最残酷的决断，然后平静地接受它。”
“平静……么？”克莱门莎细细咀嚼着这个词，“阿戈尔人并非冷血，当你们感到愤怒时，我的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
“我曾经想要向歌蕾蒂娅表达这些情绪，但我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我对她做出了纯粹出自理性的决断，自然没有资格求得感性的原谅。”
这让凯尔希想起上次在这里见面时，克莱门莎面对歌蕾蒂娅时那有些别扭的感觉。而此时博士却神色微微一动，她好像记得……
“执行官阁下，已经为您连线指定人员。布兰都斯顾问没有接听。”此时，小帮手忽然开口道，说出的结果似乎预示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克莱门莎当即站起身来，语气严肃而郑重：“凯尔希医生，博士。很抱歉没能给出得体的答复。但现在，请允许我履行我的职责。”
…………
深海。
艾希感觉自己似乎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除了当初自己刚穿越至此，力量时空时会因为精神过度损耗而出现沉睡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脱离自己掌控的梦境了。
甚至更过分一点，她干脆就没有做梦，而是直接陷入了昏睡之中。当艾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便猛然惊醒了……
自己和斯卡蒂还有伊莎玛拉直接从塌陷的地板上掉了下来，然后……然后，自己完全没印象了，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另外两人的去向……
艾希坐起身来，这才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周围的环境异常的诡异，手下的触感似乎是沙滩，但天空漆黑如墨，耳边尽是海风徐徐。
举目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干净的沙滩之上，百米开外是同样漆黑的海水在波涛翻滚。
周围的一切都太暗了，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只有天空的尽头，一抹隐隐的微光，让这个世界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妈个鸡，这又是什么地方？！”艾希整个人都麻了，怎么自己这辈子没遇上几次邪门事情，这两天就全都补回来了是吧？！
艾希从沙滩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嗯，这次衣服还在，而且还是伊莎玛拉给自己挑选的那套，不至于再变成果奔一次。
看了看四周，除了面前的深海，就是三面一望无尽的沙滩，抬了抬手，艾希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力量好像出了点问题。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是做梦时，越是着急，梦境却越不按照自己的进行一样，自己的力量再受到某种相反认知的干扰。
“有点难绷。”艾希也懒得再尝试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如果再尝试下去，自己似乎就真的要苏醒了，她还想看看这到底又要整啥幺蛾子呢。
“有人嘛？！”艾希双手捧作喇叭状高声喊了一句，但声音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惊起丝毫的涟漪。
艾希耸耸肩，然后随便选了一个海岸线的方向开始迈步前进，她相信自己不管朝哪个方向前进，都会碰到该碰到的事情……
果然，不知走了多久，猫猫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她似乎听到了有谁在歌唱，歌声宛转悠扬，带着波涛的轻快，又带着深海的神秘，歌词不详，但曲调却又是那么引人入胜。
艾希加快了脚步，循着声音小跑起来，渐渐地，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一处凸起的礁石之上。
那到身影带着青色如屏冠的头饰，一身水青色的舞者清凉装束，此时正赤着脚丫缩在礁石之上，抱着双腿轻声歌唱，充满了孤凉与破碎之感。
艾希的脚步猛然顿住，因为她觉得那道背影真的好熟悉，熟悉的就像是自己的一位小伙伴……
“蒂蒂……”艾希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呼唤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十分惧怕，对方转身之后是一副陌生可怖面容的事情发生……
听到呼唤，那一直婉转悲凉的歌声停止了，那原本蜷缩在礁石上的身影动了，她将蜷曲的双腿放下，一手撑着身下的礁石，缓缓的转过了身。
那天边的微光照亮了对方的面容，那血红色的眸子闪烁着微光，如雕塑般冰冷淡漠的表情在看到身后的来人时，露出了瞬间的错愕与惊慌……
“希希？！”斯卡蒂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脸上并没有惊喜，反而是浓浓的惊慌与愧疚，她似乎想要转身逃离，但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滩上，然后直接掩面痛苦了起来……
艾希被对方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脚下只能加快脚步来到了对方的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对方冰凉的肩头……
猫猫的动作微微一顿，因为在她触及对方的肌肤之下，她感受到了一层带着细密纹路的角质层……
那是，鳞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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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于虚无的航船：第1229章 带我走吧，好吗……
“这是，鳞片？！”艾希的他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松开了扶着对方的手，这不是斯卡蒂，这是一个海嗣……
艾希缓缓后退，她想到了伊莎玛拉，那个家伙又在搞什么把戏？斯卡蒂失去了安抚的怀抱，茫然的抬头看向慢慢后退的艾希……
她的神情骤然变得破碎起来，伸着手，渴求着对方不要离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好像被抛弃在无人角落的可怜小狗……
艾希后退的脚步猛然顿住，不知为何，在看到对方柔弱破碎的样子时，她忽然感觉心好痛，痛到让她想抛却一切的理智，将其紧紧地拥入怀中……
斯卡蒂双手撑着地，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过了这几步远的距离，伸出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的将浑身僵硬的小猫抱在了怀里……
“血亲……我好想你……”斯卡蒂的泪水打湿了猫猫肩头的衣服，一身青色伶裙的少女哭得浑身颤抖，就好像压抑了成千上万年的悲痛与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来……
“蒂蒂……”艾希似乎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所渲染，声音中也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艾希已经能够确认了，对方就是斯卡蒂，纵然对方已经蜕化成了海嗣，但她依然是斯卡蒂。艾希能感受到自己残余的力量在她的血脉中流淌，虽然已经无比的稀薄……
斯卡蒂停止了哭泣，但依然泪眼婆娑，紧紧地抱着艾希，一刻都不愿意松手。她伏在猫猫的耳边，轻声呢喃道：“这里……就是泰拉，万籁俱静之后的泰拉。”
艾希起初是没反应过来的，但过了一两秒，猫猫的瞳孔骤然一缩，万籁俱静后的泰拉？难道是……化为死寂的星球？！
“大家都不在了……”斯卡蒂依然在呢喃，“希希，鲨鱼，队长，还有博士，凯尔希医生，大家……大家都不在了，只剩下了我……”
“不应该啊……”艾希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脸上划过了一丝困惑，自己镇守在这里，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我不知道……”斯卡蒂抬起头，伸手抚过自己的胸口，小心翼翼的拽出了一个吊坠，艾希认出了它，那是自己送给斯卡蒂的礼物，只不过原本的星空吊坠已经破碎了大半，只剩下了一点点与绳结相连……
“那天……你说天外来了敌人，你要去处理一下……然后没过多久吊坠便破碎了，你再也没有回来……”
斯卡蒂咬着嘴唇，声音中带着越发浓重的悲伤，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然后，灭世之灾降临了，我们拼尽了全力，但没有作用……”
“最后……在博士最后的留言中，我选择回归了大群，将剩下的文明残余吞进了肚子……但我们已经失去了飞往星空的能力，只能在这颗已经毫无希望的星球上慢慢腐朽……”
艾希没有说话，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确切的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她紧紧地搂住对方那有些娇弱的身躯，轻轻拍打着，想要将自己心情传递给对方。
斯卡蒂望着艾希，抬手轻轻的触摸着艾希的面庞，那似乎真实的触感让她确认这并不是一场幻梦。
血亲回来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如同心连心般的家人，她没有死亡，她终于回来了。可惜这一切已经太迟了，她没能守护好这里，只留下了一摊废墟……
“血亲，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斯卡蒂依偎在对方的怀中，满目渴求的询问道。艾希沉默了片刻，只能有些艰难道：“我不确定……”
“是这样吗……”斯卡蒂似乎从那目光中读懂了什么，眼眸中流露着不舍与依恋，再次往艾希的怀中靠了靠，仿佛要融入对方的身体之中。
艾希紧紧地抱着对方，在莫名情绪的感染下，她也好想哭泣，想要以哭声为这片荒凉的天地多增加几分异样的色彩。
但最终艾希还是忍住了，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斯卡蒂，从未有过的如此心痛。斯卡蒂似乎也察觉到了艾希的心情，嘴角露出了满足的浅笑……
她微微抬起头，与低头的艾希对视着，酒红色的眸子中带着无限的痴迷与眷恋，她轻声道：“血亲，带我走吧……不管去哪里都好……我不想再与你分别了……”
“我……我办不到……”艾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以至于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心要碎了，那种莫名的共感让她的情绪剧烈起伏着，但她依然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
她不确定这是梦，还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一瞥，但她绝对不能带走什么，那会让她的力量毫无遮蔽的彻底暴露在现实之中，所造成的后果便是完全的亚空间污染……
她无法答应斯卡蒂的请求，看着不知孤独坚守了多少年的少女，那越发黯然悲伤的目光，那充满了孤独与破碎感的身影，不断在她的心中印下铭刻的痕迹……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能这样做……”艾希想要解释着什么，她迫切的想要向她表示自己的心意，但她却发现，无论是任何方式，都无法弥补心中的愧疚与遗憾……
温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自己哭了？泪水不受控的流淌，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斯卡蒂的身影……
“我让你为难了么，血亲……我很抱歉……”斯卡蒂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伤心，“我只是……好孤独，只是……太想要有人陪伴了，我不想……不想再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斯卡蒂缓缓的松开了怀抱的艾希，她怔怔的望着已经是泪如雨下的艾希，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歪了歪头，伸手替对方擦拭着眼泪……
“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气息在吊坠破碎的那时就已经消散了……你再也回不来了……你只是我的不愿醒来的梦……只是……请让我再享受一会儿，好么？”
………………
抱抱小虎鲸，这是看蒂蒂的皮肤有感而发的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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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于虚无的航船：第1230章 记住我吧，记住我的一切
“蒂蒂，我……”艾希感觉喉头有什么在涌动，梗塞着让她无法言语。斯卡蒂却在这时凑了过来，伸手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一次，斯卡蒂几乎整个人扑了上来，甚至让艾希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感受着斯卡蒂汹涌而来的思念与依恋。
艾希再次张了张嘴，她很想说自己并不是你的幻梦，自己并没有死去，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但……她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她本来就处于幻梦之中啊，对于这位斯卡蒂来说，自己离去的时间，便是自己苏醒的时间。
自己无法对她有任何的保证，也做不到任何的事情，唯一能够满足的，就是用还算温暖的怀抱，迎接对方放纵的哭泣与泪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斯卡蒂在艾希的耳边呢喃着，声音呜咽，“只是……我不在乎……”
“血亲……希希，希希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斯卡蒂呜咽着，泪水再次汹涌的在脸颊上肆意，打湿了猫猫雪白的发丝，“我好孤独……我真的好孤独……”
“我好怕……”斯卡蒂抱得越来越近，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与恐惧，像是归巢的幼兽蜷缩在母兽的怀中寻求庇护。
“求求你，希希，不要离开我，好么，求求你……”斯卡蒂的哭泣在耳边回荡，艾希听得心痛不已，她想答应，但她不能这么做，心中越发的悲切，她忽然升起了逃离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她也想放生大哭，想要不顾一切的带着她离开，她的脑海中一道道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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