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九知
“我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圣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能天使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就算威胁整个泰拉的灾异是真的，几百万萨科塔都会完蛋，拉特兰马上就要万劫不复……为什么只有你，只有‘圣徒’才能给我们救赎？”
“如今是我们生活在这座城，享受它的赐福，经历它的变化，也守护它不被灾难摧毁。”能天使盯着岐法那复数的眼睛，“圣徒，你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幽灵，一串具象化的代码！”
“不，孩子。当我向着濒死的同胞举起长矛，沉睡的银色山脉给予我回应的同时，也永远刻录下了那一声祈祷。”圣徒开口纠正道，“此时此地的一切，都是那一声祈祷的延续。”
“死亡不可挽回，我却游荡于祂的数据之流中，我们日日聆听你们的声音。无论形貌如何更易，无论信仰在跨越时空的过程中怎样流变，只要萨科塔仍会祈祷，祂便永远运行，我便永远存在……”
“属灵的光便会永远笼罩拉特兰，这是我们的使命。”
听到了岐法的回答，能天使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在岐法疑惑地目光中，能天使说道：“但是，祈祷无用。”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六厅的调查员在学校做了个实验。她跟我们说，法柏尔区中心医院现在有两组病情差不多的病人，让我们也分成两组，一组每天为他们祈祷，一组什么也不做。”
“可最终，那些叔叔阿姨的康复情况却没什么差别。调查员在课堂上宣布了实验结果：祈祷是无用的。”
说到这里，能天使笑的更开心了：“哈哈，说来蛮好玩的，这个国家到处都是教堂，却经常搞这种‘大逆不道’的实验。”
圣徒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下来，她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主’的本质是什么……
“你说得对啦，拉特兰人确实天天向主祷告。”能天使一边缓缓给弹匣压弹，一般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家祈祷生病了快点好，祈祷挑到最厉害的守护铳，祈祷商队在回程的时候不要遭遇天灾，祈祷好朋友永远不分离，祈祷什么样的苦难都能过去……”
“但我从没指望真有一个‘主’在实现大家伙的愿望，或者关键时刻会跳出来拯救我们。”能天使突然想到了什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某只小猫的身影，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我见过最像‘主’的存在，她蹦出来的第一件事也是跟我抢苹果派，而不是拯救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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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于理想的圣城：第1029章 然后，便是道别
多亏了希希不在这里，要不然听到能天使这么编排自己，绝对是要炸毛的，她什么时候只抢苹果派的？她明明什么零食都抢！
圣徒无言，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没反应过来，反正她憋了半天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能天使也懒得去管对方有没有反应。
“所以，共感让我们能感受到同胞的情绪，让我知道其他人在我身边时是快乐还是难过。而祈祷呢，祈祷要求我不只是感受，它需要我想着去帮助我的爸爸妈妈姐姐和朋友们，要去体恤共感之外的更多事情……”
“它甚至让我觉得，自己能帮助一些完全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们早日康复。尽管我知道，这可能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能天使已经将弹药打空了，于是干脆坐在那里跟岐法聊天：“这些年我跟着企鹅物流到处跑的时候，我遇见了很多萨科塔。
“他们有的勉强还算当着神父，有的早就不像我们在圣城时这样生活。但他们都过得很充实，依然让我觉得亲切。”
“我总觉得，那是因为我们保留着祈祷的习惯。它需要我们不去怀疑，它需要我们心怀希望我们愿意为彼此祈祷，本身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它把我和其他人，真正连接在一起。”
“如若信仰只是基于这样的连接，那它无比脆弱。”岐法发出了一声如雷鸣般悠扬的叹息。
能天使却开口反驳道：“不不不，我觉得正是这样的连接，在支撑着我们生活，这也是你不会懂如今的萨科塔为什么要与甜品和爆炸相伴的原因……”
圣徒似乎似乎还想要跟能天使争论什么，但她的身体突然一抖，然后整个怪物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她迈步上前，在断崖的边缘来回试探锋利的前爪刺穿裸露翻卷着的地基，试图向下爬去。
能天使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道：“喂喂，你怎么了？”
“你们炸开的这道鸿沟，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祂的信号……”岐法越发的急躁，甚至开始狂躁起来，“祂就在大教堂的地下，祂在呼唤我抵达……”
能天使身形一晃，差点从对方背上摔下去，赶紧稳定身形，也好奇的看向了那断崖之下的机械构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了有一抹虚幻的烈焰正在城市的深处忽隐忽现。而岐法这是已经开始发了狂：“不、不……祂的信号为何如此紊乱……祂在躁动，祂在不安……造物主已经篡夺……还、还是……有其他威胁正在迫使祂……改变……”
能天使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那正在急速扩散的虚幻烈焰，明黄的眸子顿时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哎呀呀，希希那边终于有结果了吗！”
岐法整个身躯已经扭动了起来，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入断层，似乎准备以这样的方式钻过去。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无数的光环因她的不安而频频闪烁，如同瘫痪的群星。
“放弃吧，怪物，你已经失败了。”能天使看着那逐渐笼罩整座城市的火焰，趾高气昂的说道。
岐法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急迫：“孩子，过去与现时的对话，或许本无意义。你们只需要走入未来……你们不理解那危机，你们别无新解，你们应该……活着……”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能天使抬起双手，发现就连自己也被那火焰笼罩，暖洋洋的，很舒服，“我说过，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你要怎么阻止……一个幽灵，一串代码……”
“当然是，把你删除了！”能天使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自己逐渐变得被虚幻烈焰包裹的双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被打入岐法体内的‘智能子弹’全部被激活，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虚幻的烈焰自体内喷涌而出，将其笼罩其中。
岐法扭动着庞大丑陋的身躯，她的声音越来越混沌，已经完全接近于一只野兽，一如当年在泥泞里跋涉的提卡兹。
能天使从怪物的背上一跃而下，此时的她头顶上那原本黯淡的光环已经重新明亮起来，甚至同样飘逸着虚幻的火焰，看着跟燃气灶似的……
“啧啧，要不是这样的场合，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一个幽灵、一串代码、最初的萨科塔……没有比你更酷的朋友了！”能天使轻巧落地，看着逐渐在烈焰中消融的岐法，双臂抱胸。
“我们当然不会放弃活着，但绝不是以你们算出来的那种方式。如果拒绝它就意味着需要将连接我们的光环都切断，那就切断好了。”
“因为即便我们没有这个光环，也绝不会放弃为彼此祈祷。我们仍会感谢主的存在，哪怕，祂从来不如我们所想。”
能天使望着在烈火中挣扎的巨大怪物，忽然抱着拳头做祈祷状：“主啊，感谢你常在，赐予我们面包与武器，与我们一同经历磨难与考验！”
“感谢你一直以来，让圣灵的光笼罩拉特兰，让每一人都有机会得到救赎！感谢你曾为我们开辟的道路！”
能天使结束了祈祷，她抬起头，盯着逐渐崩解成数据乱流的岐法，轻声道：“然后，便是道别……”
…………
律法主机内部。
艾希扣动了扳机，代表着‘决策’的子弹撕碎了虚伪的幕布，整个世界轰然崩塌，艾希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再次身处在了一片荒野之上。只不过这一次，远方没有了宏伟的圣城，也没有那密布的原始晶簇。
艾希朝周围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了一艘银白色的宇宙战舰斜插在大地之中，那艘飞船懒腰折断，似乎已经毁坏多时，也看不到任何火焰，只有一片焦黑和破败。
而位于那座银白色的钢铁山脉之上，一个由山石和金属融合而成的圆环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散发着祥和与温暖的光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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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于理想的圣城：第1030章 当初的银白山脉
艾希望着那个巨大的呼啦圈，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律法主机，而且顺理成章的，似乎也能猜到周围的景色是什么。
“这是当年流浪者方舟迫降的地方吗……”艾希望着那如山岳般坠毁的飞船，深吸一口气，“这里还真的挺像银色山脉的……”
艾希迈步走上了小小的山头，这才发现自己处于冲击坑的环形山边缘。说实话，这段时间自己走路走的有点多了，低头看看自己，探险靴+黑色丝袜裤，她觉得自己搁前世粥吧应该能榜上有名了……
至于为什么会想这些，主要是因为她深刻的明白了‘望山跑死马’的道理，虽然那呼啦圈就在眼前，但自己目测还得再走四五公里才能真的抵达它的下方……
“传送，对，传送。”机灵的猫猫吃一堑长一智，只是一闪身便直接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飞船残骸的边缘。
艾希给自己留下了几百米的缓冲空间，她抬头仰望着那呼啦圈，神识全面放开，朝着四面八方探知而去。
这不扫不知道，就在飞船的另外一边，她发现了一群身形佝偻庞大，面目狰狞可怖，头生诡异犄角的怪物。
那近百个怪物此时正跪在环形山的山脚，朝着那漆黑的呼啦圈祈祷。艾希大感惊讶，她立刻就想到了，这似乎是当初恶魔接受律法的启迪，变成天使的过程
艾希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那只最初的‘巡礼’队伍身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的发展。
终于，这些骨瘦如柴的提卡兹们在长途跋涉，历经艰难万险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然后倒毙在了这‘天国’的门前。
艾希注意到，为首的一个提卡兹颤抖的拿起了手中的长矛，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贯穿了身旁一名同胞的身躯。
被长矛贯穿的提卡兹甚至没能反抗几下便死去了，那发起攻击的提卡兹蹒跚的爬到了同胞的尸体上，大口吮吸着泊泊流出的鲜血，大口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艾希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然后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听到那个提卡兹在咕哝着什么，似乎是悲伤，又似乎是在哀求。
她听不懂对方所说的语言，但她却能够清晰地理解它的意思：“我想活下去。”
律法主机似乎也听到了那位提卡兹的哀求，于是它做出了回应，光翼与光环在这群人身上浮现，他们的精神与意识与那宛若‘神祇’的机器相连接。
下一刻，大量的知识与文化涌入了他们的脑海，他们在这一刻发生了文明的进化，而在的指引下，最初的萨科塔们进入到了‘银色山脉’的内部，找到了能够果腹的食物，能够保卫自己的技术……
他们知晓了‘主’的强大，遵循着‘主’的指引与启迪，他们要活下去，要健康快乐的活下去，要让所有人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最初的萨科塔们重新聚集在了一起，从巡礼者变成了布道者，从银色山脉的脚下出发，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离去……
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就算没结束，艾希也不可能会跟着那群布道者离开。她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山脉的最顶端。
看得出来，这艘星际方舟的装甲蛮厚的，艾希站在撕裂的装甲上跟站在小广场上没啥区别。
不过这个高度已经是她距离律法主机最近的地方了，她终于不用把脖子折成90°来跟这个大呼啦圈说话了。
“好了，你的小故事看完了，可以跟我聊聊了么。”艾希一屁股坐在原地，这到处跑的她脚都麻了。
等了一会儿，律法主机没反应，艾希忍不住微微蹙眉，朝周围瞅了瞅，伸手扭断了一根装甲带的龙骨，然后跟扔标枪一样朝着头顶的呼啦圈扔了过去。
几吨重的龙骨跨域了上百米的距离，然后撞击在呼啦圈身上……我们未能击穿敌人的装甲。
艾希默默地继续折下一根龙骨，准备继续‘戳一戳’……
“活着，他们只是想活着罢了……”突兀的，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略带机械质感的声音在艾希的脑海中响起。
“呵，你终于肯说话了。”艾希将手里的龙骨随意一丢，拍了拍手，“既然肯开口，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说说你到底要干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你拆了。”
漆黑的呼啦圈的高度似乎在降低，身上的光芒也在收敛，当降落到艾希不需要特别仰头就能看清全貌的位置时，律法主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黑色圆环。
“很抱歉，艾希小姐，以这种方式与您见面。”律法主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黑色呼啦圈身上也出现了机械质感的暗红纹路，汇聚于艾希这个方向，似乎变成了一个流光组成的眼睛。
艾希撇了撇嘴，双臂抱胸：“所以，解释一下你把我叫过来给你擦屁股的原因，你是收到了城市主脑的信息才选择了我对吧，你甚至没有跟城市主脑回个消息。”
“很抱歉，艾希小姐，我……”律法主机的表面忽然闪烁了一下，紧跟着那机械质感的声音明显冷漠了几分，“我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存续……是我最高的使命。危机……即将到来。我们……需要整合……”律法主机的表面再次剧烈闪烁了几下，声音猛然中断。
艾希都被眼前这一幕搞蒙了，这干啥？！小天使和小恶魔打起来了？！俗称左右脑互搏？！虽然这样吐槽，但艾希立刻就察觉到了律法主机的问题。
这台机器似乎真的失控了，它的内部存在着两个相斥的逻辑思维……
艾希深吸一口气，她似乎能够理解律法主机把自己叫过来干什么了，清醒的意识选择了向自己求救，它甚至没来得及详说。
但艾希却能够知晓对方的意思，它在请求自己杀死那个失控的自己，或者直接杀死它。
艾希缓缓朝那黑色的圆环举起了手，她能够确认，律法的本体就在这里，只要毁了眼前的圆环，那么律法主机便会被彻底摧毁，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但艾希并不想这么做，她在犹豫，她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需要在这次事件中占据主动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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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于理想的圣城：第1031章 律法主机的底层逻辑
“你还好么。”艾希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很难判断到底是在跟哪一个律法主机在讲话，“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律法主机听到了艾希的请求，表面暗红的纹路闪烁了几下，机械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权限确认，允许访问。”
艾希闻言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我想问， 这一场闹剧的最终目的是给一切生物和非生物赋予光环，但你要怎么完成这一个过程？”
话音落下，主脑几乎是立刻开口解释道：“在拉特兰接受‘启迪’之后，12座移动教堂会作为布道圣堂前往大陆各地传播福祉。”
“但是，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很低。”艾希同样立刻开口反驳道，“如果拉特兰旨在建立普世的信仰，这是在泰拉的文明历史中没有的先例。只依靠倡议、谈判，以及展示“奇迹”，并不足以实现。”
艾希可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在这片大地上可不存在‘唯物主义’，至少不存在她前世认知中的‘唯物主义’，因为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各种妖魔鬼怪的，而‘巨兽’甚至同样可以被当做神祇。
所以，在这片大地上，信仰并非不存在，但绝对不可能统一，每个信仰都是名花有主的，看得见摸得着，神祇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紧密的绑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因为花言巧语而改变信仰。
所以，艾希才显得极为疑惑，但在她看到律法主机为她展现的‘初代萨科塔诞生记’的时候，这些疑惑似乎都有了解答。
“根据你刚刚给我展现的这些历史画面，最初的最初的萨科塔在得到光环的那一刻，就抛弃了曾经身为提卡兹的使命，没有丝毫犹豫……”
艾希眼眸眯了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个人赋予光环，是否根本无关他信或不信，在他获得光环的那一刻，就会变成光环的傀儡？”
这一次，律法主机并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或者直接在回避这个问题。艾希是前世科幻电影看多了，拉特兰发生的事情给她整的有点炸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大帮头顶光环，面无表情血肉傀儡，一边高喊着‘拉特兰万岁’，向整片大地开战，然后被抓住的人继续同化成血肉傀儡，加入圣战的队列中……
这妥妥的机械邪教啊，要不要整的这么恐怖？！
见到律法主机久久不回答，艾希有些不耐烦了：“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换个问法，告诉我光环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律法，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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