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九知
艾希话音落下，圆柱体表面的灯光一瞬间明亮了数倍，并剧烈闪烁起来：“不，人类还活着。”
面对主脑虽然激动，但依然毫无感情的机械语调，艾希再一次开口：“不，他们已经灭亡了。”
“你无法欺骗我。”艾希望着那胡乱闪烁灯光的黑色圆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虽然这座高塔有最为先进的屏蔽干扰，可以隔绝任何的探测。”
“但是，它隔绝不了我的神识探查，我在这里，甚至这座城市，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生命信号，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也是因为‘反科学’吗？”主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
“不，因为我是高维生物，当前维度的手段无法影响和干扰更高维度的存在。”艾希淡淡的说道，“这应该也属于科学的一部分。”
“人类，他们还活着。”主脑沉默了片刻，继续重复着这段话。
艾希静静的注视了对方几秒，忽然开口道：“那就带我们去见见他们吧。”
片刻之后，主脑依然你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艾希只能无奈的继续开口道：“是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个具有顽固逻辑和严格思维过程的超级计算机。”
“我只能说，如果你真的希望能完成你的使命，如果你真的仍然忠于自己的创造者，那么你至少应该尝试一下相信我们这些外来者，哪怕这样做缺乏任何逻辑上的支持，至少也是一种选择。”
主脑这一次沉默的比之前还要长久，甚至就连黑色圆柱表面的灯光都黯淡下去三分之二。
就在艾希以为这台超级人工智能死机了的时候，后者的声音却突然又响了起来：“人类还活着……但他们就要死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从大厅对面突然传来的一阵轻微机械摩擦声。艾希看到圆形大厅另一侧的环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整齐排列的裂纹，以这些裂纹为基准，整面墙都仿佛水波般涌动起来。
层层叠叠的金属在涌动中收缩、折叠，墙壁褪去之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道宽广的通道。
艾希心中微微一凌，就算不说她也能猜测得到，这是通往人类居所的大门。她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主脑这么好说话？！
“人类曾经说过，不能放弃任何希望，哪怕它渺茫的就像一场幻想，”主脑静静地说道，“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我的逻辑系统无法继续推演这之后的事情，所以你们进来吧，或许这也是人类的意思。”
艾希与小伙伴们对视一眼，她们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如此顺利。麦哲伦显得有些兴奋，这只好奇的小企鹅总是这么兴奋。
既然大门已经敞开，便没有止步不前的道理。于是，艾希领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迈步穿过了圆形大厅，进入到了长廊之中。
不过，这个长廊并不长，十几米开外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升降机。艾希忍不住挑了挑眉，直接开口问道：“人类们生活在地下？”
“不，他们在高塔之上。”主脑的回答让艾希被吓了一跳，饶是她如何想象，都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怪不得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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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于极北的高塔：第691章 泰拉人第一次俯瞰大地
“你是说，人类们生活在……距离地表6千米左右的地方？”艾希思考了一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
“是的。”主脑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那是我能够找到的，距离污染最远的地方，也是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已经乘坐上了电梯，哪怕这里的升降梯速度再快想要到达塔顶也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所以……人类是遭遇了什么危险？”艾希实在是忍不住好奇，继续追问道，“这座城市保存完好，敌人应该突破到这里才对。”
主脑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回答：“我不知道，我无法准确描述，或许是疾病瘟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你们还是亲眼见证吧……”
主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想要看看外边的风景吗，根据您的描述，这一个时代的人们的航天技术处于极为原始的阶段，而这样升入高空的机会应该并不常有。”
众人闻言立刻点头，就连艾希也有些兴致勃勃，屹立于星球之巅俯瞰大地的机会确实不多见。
升降梯并不临窗，但舱室内的环景设施却十分高端，当被启动的那一刹那，周围的舱壁瞬间透明化，只留下了脚下一片平台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要不是艾希在旁边扶着，小企鹅都直接双腿一软坐在地上了。而周围姑娘们的惊呼声也是此起彼伏。
这样的景象着实震撼，如今他们已经脱离了地下部分，望着脚下飞速远去的大地，再抬头看看不断靠近的苍穹，就感觉好像自己的肉身连同灵魂，都在飞快的脱离这个世界。
小企鹅虽然双腿软的厉害，但这并不妨碍她那爆棚的好奇心，她四肢并用的爬到了平台边缘，似乎想要往下瞅，结果一脑袋撞在了舱壁上……
主脑见状，微微调低了脚下平台的透明度，将金属材质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材质，好让众人更加清晰的看到脚下的情况。
麦哲伦环视四周，当她抬头往远处看去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边手忙脚乱的开启录制设备，一边低呼出声：“天呐，地平线真的有弧度！！那些未被证实的理论都是真的！”
顺着麦哲伦的惊呼，其他人也看向了远方，那天地一线处优美的弯弧，那原本应该消失，但如今却依然挂在天边的太阳，都给了众人极大的震撼。
对于被束缚在土地上上万年的幼小文明，这一刻的见证不亚于前世印在月壤上的那一枚脚印。
这万年来，无数人想要挑战这片天空，想要探索苍穹之上的秘密，但唯一一次成功的案例，却是在几十年前的一对夫妇，她们驾驶着自己制作的飞行器，触及了那片遥不可及的领域，虽然最后机毁人亡，但他们所留下的影响，却一直启迪着后世的探索者们……
艾希已经被麦哲伦征用了，这一路上猫猫都已经习惯了，她举着那些昂贵的设备仪器，记录着这划时代的一幕幕。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不存在阴云，也没有骇人的暴风雪，所有人都真切的看着这片大地的真相。
伴随着不断的升高，头顶的苍穹却逐渐变得深邃起来，湛蓝的景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迷人的深邃。
小企鹅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而主脑则十分耐心的为她解答。富有好奇心的探索者总是受人爱戴与尊敬的，因为他们是人类探索未知的眼睛，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双腿。
他们总是在黑夜中披荆斩棘，用自己微弱的烛火照亮前行的方向，将清晰的脚印留在身后，供后来者遵循前行……
主脑很喜欢这个个子小小的探险家，他不断的回答着对方的疑问，而这些在主脑看来都是最基础的科普，却是指引这个文明迈向全新未知的灯塔。
主脑并没有长篇大段的科普，他用最简单的语言将答案概括，他知道他们从图书馆中取走了很多的书籍，主脑总是能够将每一个问题的扩展准确无误的将那些图书对应起来，为这位探险家提供源源不断的科学与知识。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看着，眼神中充满了迷恋与对未知的渴求。就连艾希亦是如此，虽然前世的地球文明已经对宇宙有了粗浅的认识，更是有无数载人航天的事实，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身体验迈向寰宇，这让她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航程看似很长，但对于众人来说，却好像只是眨眼之间。当升降平台缓缓地停止，悦耳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的额时候，所有人都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主脑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人的反应，视觉器微微转动着，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思考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做了怎样的决定……
“我们到站了。”艾希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了身后打开的舱门。而此时，主脑却开口了：“你们可以再看一会儿，相比于一万年的时间，这片刻的等待微不足道。”
“天呐！快看天上！！”小企鹅的惊呼再次回荡在升降梯内，众人立刻抬头看向头顶，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天空不再蔚蓝，而是呈现出了一种犹如大海般的深邃，一层明显的能量屏障在不远处稳定的运行着。
这就是‘星荚’，一个用来保护这颗星球，却逐渐变成囚笼的前文明遗产。这么近的距离，星荚的遮蔽效果已经衰减到了最弱，众人已经能够看到位于星荚之外，那片真实的寰宇星空……
幽邃的黑暗中，并不像星荚模拟的那片星空般璀璨，甚至可以说除了黑暗很难辨别他物。
“这就是真实的天空吗……”麦哲伦喃喃自语道，“总感觉……好孤独……”
“您的感觉没有错，麦哲伦小姐。”主脑的声音适时响起，“根据我们文明留下的资料，虽然这片宇宙中的其他星球存在大量的生命，但相比于整个宇宙来讲，这些生命的数量太过渺小，足以被称作‘孤独’。”
“抱歉，主脑先生，我还有一些不太能够理解，不过我会努力的。”麦哲伦眼睛亮晶晶的，她对于未知的好奇与探索欲，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艾希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必要为她设立一层心灵防护，这位年轻的探险家就连她也感到惊讶与敬佩……
“你们快看，那边是什么？”这时，提丰忽然惊呼起来，抬手指着遥远的地平线，“那里……为什么有一堵墙？！”
蕾缪安很强，因为她有轮椅！
………………
周年好像确定是拉特兰了，会不会异格能天使呢？好期待好期待！！
屹立于极北的高塔：第692章 幸存的‘人类’
墙？！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提丰所指的方向，在那片被夕阳余辉浸染的朦胧辉光中，众人真的看到了一个高大巍峨的巨影。
那好像真的是一堵墙，它横贯了视野的左右，好像将整片大地分割开来。它是那么的巨大，哪怕她们已经身处与此，也仅仅是能够面前看到它的边缘……
艾希也被这样的景象震撼了一下子，但随即便冷静下来，她开始飞快的与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作对照。
要知道，这颗星球是绝对没有这座‘叹息墙’的，那肯定是什么其他……
“主脑，那个黑影是不是环轨空间站？”艾希骤然灵光一现，立刻开口询问道。主脑的回答随之响起：“是的，那是环轨空间站，我们的文明为了探索深空而迈出的第一步。”
“你们这一步迈的可有点大啊……”艾希忍不住吐槽道，“而且我发现，前代文明特别擅长搓巨构奇观，话说你们的联合议会中是不是有人叫嬴政？”
显然，主脑先生不懂《文明6》的梗……
但主脑大概是理解了艾希的意思，于是进一步解释道：“哦，我们建造环轨空间站的时期，已经将整个太阳系纳入了管辖范围，并开始计划朝星系外探索。”
“探索深空需要大型的星舰，包括太空舰队以及殖民星舰。这些巨大体积的载具是无法在星表建造的，必须要有星港。”
“哦，能理解，在地表建起来也摆脱不了地心引力，而且那么大的飞船容易自己把自己压垮了。”艾希点点头，这点科幻常识她还是有的。
众人显然对环轨空间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主脑又给大家言简意赅的科普了一番，那座原本用来当做探索深空跳板的巨构，如今却成了星荚的一部分。
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升降梯，众人顺着长廊前行，这里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通往人类居所的长廊内灯火通明，墙壁雪白，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大家这一路走来所积累的压抑之感，也仿佛在冰冷的钢铁世界里凭空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沿着走廊前行一段距离之后，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描绘着当初泰拉星球样貌的壁画，那上面有青山绿水，有参天巨木，也有掩映在群山之中的繁华城市。
那仿佛是一段段冻结在回忆中的历史，栩栩如生地挂在墙上，供人们去猜想将近一万年前的那个田园牧歌般的美好时光。
而在穿过这些美好的往日风景之后，只能是冰冷的现实。穿过长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另外一个圆形大厅。
这个圆形大厅与主脑中枢所在的大厅规模相当，只是主色调为明亮的白色，周围也看不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和电缆管道。
大厅对面的墙壁是一层透明的聚合物，透过那层聚合物，艾希可以看到一个有着各种植物和集成式房屋的大型“温室”，然而那温室里并没有任何人在活动。
艾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人类，这里什么也没有，她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生命信号。
先前听到主脑说人类都住在高塔顶部，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但如今看来，主脑是在欺骗自己……
“主脑先生，人类在哪里啊？”小企鹅好奇的四下张望着，金灿灿的眸子中充满了好奇，难道说这里只是玄关？
就仿佛是为了回应麦哲伦的询问，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圆形大厅的地面中央便打开了一个圆洞，随后一根巨大的玻璃培养罐从这个圆洞中缓缓升了上来。
那巨大的培养罐中装满了淡绿色的培养基溶液，而在其中浸泡着的，却是一团扭曲变异到不可名状的肉块，丝丝缕缕的斑斓的黑色物质不断渗透着，污染着罐中的溶液。
提丰和西蒙娜当即惊呼出声：“坍缩实体？！”
“不，它已经越过了坍缩实体的范围，彻底化作亚空间阴影了。”艾希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被亚空间彻底感染的生物。
那扭曲的血肉团块就仿佛以最疯狂的方式揉碎、混合而成的肉块，它们没有任何固定的形状，也看不到任何具备理智的活动规律，它们只是被浸泡在培养液内，漫无目的地蠕动、变形，时而互相融合，时而分裂开来。
艾希很好奇，主脑是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亚空间能量的侵蚀与蔓延的。她注视着那团蠕动的血肉，那血肉智商饭若鞭毛般自由晃动的触肢肉芽突然间全部收缩了起来，而那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眼球同时看向了这边。
下一刻，培养罐中的扭曲血肉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它开始挣扎，大片的污秽脓液好像章鱼的墨汁般喷吐出来，瞬间将培养罐中染成了斑斓的黑色。
艾希被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注视。当目光移开的瞬间，那团血肉）（便停止了挣扎，培养罐的过滤装置开始运转，罐中的培养液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澈。
主脑全程注视着这一切，当一切平静下来，他才终于开口道：“看得出来，它很怕你。”
“因为我的位阶是亚空间神祇，处于我位阶以下的生命体都会发自本能的恐惧，哪怕我并没有表现出恶意。”艾希淡淡的解释道。
“就像兔子在直面老虎时那种发自本能的战栗吗？我明白了。”主脑立刻就找到了可以理解的对照标准。
艾希抬起头，望向了那个一直跟随在众人身边的飞行摄像头，语气十分认真的询问道：“这就是你们的人类吗？”
“是的，他就是人类。”主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说完之后犹豫了片刻，才突兀的继续说道，“或者说，曾经是。”
艾希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感受不到生命信号了，因为主脑口中‘活着的人类’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显然，主脑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埃里克和伊利斯更是差点过载烧过去，不过最后还是安全措施让他们强行降频冷静了下来。
萨米小车的显示屏上全是乱码，就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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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于极北的高塔：第693章 隔绝邪魔污染的材料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萨米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这件事也对他打击很大，他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之一，为了拯救被困的人类努力了一万年。
虽然他早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真当着微弱的希望破灭的瞬间，他还是感觉好难受……
忽然，他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外壳，萨米看过来，发现竟然是艾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身旁的安玛也垂头拱了拱他的机械臂，无声的安慰忽然让他感觉好受了许多，让他的思维核心迅速的冷却了下来。
主脑看着这一幕，视觉器微微闪烁着，见到众人重新看向他，他才继续说道：“变异一直在发生，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从我们得知了‘观察者’存在的消息开始，或者说从星门失控的那天开始，这种宛若诅咒的力量就已经烙印在人类的身上。”
“人类将自己封锁在了这座堡垒都市之中，祈求厚重的岩石外壳与金属障壁能够隔绝污染的侵蚀。但普通意义上的隔绝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用哲学的的方式来形容，那是一种抽象的存在。”
“或许是通过血脉的联系，或许是通过文件与资料，甚至更可能仅仅是对视一眼，这种侵蚀污染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主脑用乏感情的声音讲述着：“这样的力量很难用世俗的知识去解释，它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科学现象都是毫无根源的，它们就像凭空发生，而且本应如此。”
“当人类发现这种现象时，时间已经不够了。”主脑停顿了片刻，视角微微转向了旁边竖立的培养罐，“新生儿的成活率下降，致命疾病和肢体变异越来越多，有几十万人居住在这座条件优渥的城市中，但他们的人口却每年都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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