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泣之时 第84章

作者:睡觉的庄周

  “长宁村里,有人要杀我。”

  “什么?”

  夏桐是真没办法保持“我知道”状态了,直接伸手抓住了李望仕的小臂,满眼都是担忧。

  “不会的。”高远却否认了,“你担心过了头,石猫祭祀夜,你绝对是安全的。没人会顶着灵猫的天谴之威作恶。我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村子里发生。”

  “我说的是以后。”

  也就是离开村子之后。

  高远“噌”一下就站了起来,“你在,怀疑我?”

  “你太自信了,高远。”李望仕不动如山,“你了解村子里所有人的底细吗?”

  “跟我干的,我当然知道。”

  “没跟你干的,怎么就不能在神女或者其他人的指示下外出做事?明面上只有你在对外,在处理诸多事务,但单纯干点脏活,负责当线人,谁都能干。”李望仕说道,“村子里,藏有杀人犯,借着长宁村的特殊性,隐姓埋名躲避追查。”

  “什么?!”高远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怎么知道?”

  “张伟超。可能是这个名字。”

  伟超是三棱军刺用过的名字,后来临时想了“张大力”“张力”的名字,确认名字是假的,姓就有可能是真的。

  人在着急情况下撒谎,会习惯性半真半假。

  高远脸色顿时变了,尽管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还是连他自己都知道瞒不住。

  “你认识?”李望仕问道。

  “唉……”高远叹了口气,“我认识,按理说,他应该一直在长宁村才对。他虽然想出去,但不肯跟我干。”

  “然而,我知道他的存在,我还能明确告诉你,他在长宁村外干着杀手的活,别人买凶,他杀人。而且现在有人找他,来杀我。”

  夏桐整个人抖了一下,被李望仕搓着手安抚了一下。

  “有人找他,杀你?”

  “你觉得会是谁?”

  高远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不安,并且看起来很难以接受。

  “你说,他一直在长宁村。所以他是在长宁村长大的?”

  “……对。”

  “你很难接受有人越过你在外边干活吧,干的还是这种活。”

  高远沉默,但他捏得指节发白的手说明了一切。

  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长宁村一切对外事务,只是在特殊的神权上比不过神女,现在才知道,原来另外一股势力也在暗中运作,甚至借长宁村的特殊性养了作恶的黑手套。

  “我一直以为……神女他们,真是只在乎灵猫神力,至少说得上虔诚。长宁村的诸多规矩,本就是他们定下,原来只是为自己行腌臜之事开后门?村长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所行一切都是为了长宁村的稳定,这些事情分明就是背道而驰!”

  说到这份上,高远至少是把李望仕当盟友了。

  好消息是,高远应该与后续的刺杀事件无关,排除了一个选项,也就等于基本明确了敌人是谁。

  坏消息是,高远了解的信息比李望仕想象的要少,尚可挖掘的价值已经不多了。

  他到现在还不肯直说的事情,再怎么问也是没用的。

  “你有办法让我见到神女吗?”

  “我自己可以,但带你不行,过不了村长那关。”高远紧皱眉头思索着,“不过,你可以……”

  “我直接去找他。”

  “……”

  眼看高远欲言又止,已经起身的李望仕又站住了。

  “有话要说?”

  “没有。”

  “你一直在对外经营各种业务,应该知道,很多改变历史的瞬间,并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不敢赌,就这辈子都是输家。”

  “张伟超,是村长的……亲戚。但我不确定村长知不知道他在做这些事情,如果村长一直以来只求长宁村稳定这话是真的,那,或许是一个好筹码。”

  “我知道了。”

  说罢,李望仕点了点头,跟夏桐一起离开了高远的房子。

第一百零五章 终于见到你

  “你要找高村么?”夏桐紧张地跟着李望仕,小声问道。

  “可以先试探。”

  “先?”夏桐没听明白,“明天早上我们就要离开了。”

  “没事的,我不会只来这一次长宁村。”

  夏桐理解为以后还要再来,也没多说什么。

  “桐桐,待会你喝完符水先上楼休息,我跟高村聊会儿。”

  “啊?”

  李望仕没有多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好。”

  太省心了,江暮云要是有这么省心就好了。

  如果可以,李望仕还是要争取这一次就通过高雄霆找到神女,尽管答案还未能拼凑完整,他也对这次见真神女能起到的效果没底,但一次后悔药能收集的信息必须越多越好。

  以前还以为后悔药是个无限试错的机制,结果积累到一定次数之后给他整上副作用了。

  现在每次后悔药启动都会带来强烈的眩晕与头痛,虽然还是靠休息就能恢复的程度,但要是不精打细算用,多来几次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晕死过去。

  到了客栈门口,高雄霆刚好到场不久。

  夏桐按李望仕的安排,干脆利落喝了符水,然后直接上楼去。

  李望仕则是拉过竹凳,直接坐在了高雄霆旁边。

  “这是?”刚刚难得一脸笑意的高雄霆,瞬间就变了脸色。

  警惕、怀疑、还有藏在眼底的狠戾。

  “难为村长了。”李望仕说道,“我先跟您道个歉,之前刚来村子闹了点不愉快。那会儿我觉得你这人,凶狠还不讲道理,是我误会了。”

  “突然说这话,不如早点去休息。”

  嘴上是这么说,高雄霆却跟着坐了下来,完全一副聊聊天的架势。

  “我既然是神女的贵客,自然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李望仕姿态松弛,像是唠家常,“村长一心为长宁村,这么纯粹的人,不多见了。”

  “无事献殷勤。”

  “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李望仕说道,“单纯就是睡前跟您聊聊。我知道您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有敌意,但都源于您对长宁村安稳如常的期盼。”

  “神女跟你说的?”

  “我不是外人。”

  高雄霆点了根烟,顺便给李望仕递了一根。

  “我不抽。村长,神女邀请我来,您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我也不需要知道。”

  “长宁村处于变局之中,暗流涌动。”李望仕说道,“神女遭遇了大麻烦,想要稳住,我是不可或缺的。”

  高雄霆瞬间紧张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你怎么知道?”

  “村长,我都说了,我对此不可或缺,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秘密,有没有想过我就是秘密本身?”

  高雄霆瞳孔都放大了。

  “我有一些事情跟你说,但你需要先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神女,与村子,二选一。”

  高雄霆瞬间就冷了脸,“挑拨离间!你们这些外人,全都是怀有异心……”

  “异心之人就在村子里!”李望仕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保安亭里的老头探出头来,立刻就被高雄霆一句“回去”给吓得关了窗。

  “你说什么?”

  “你这位置就是神女给的,你唯神女马首是瞻,又把村子的安稳视为职责。但如今这两件事很可能存在分歧,所以我必须知道你的选择。”

  “神女就是长宁村稳定的根基!你一个外人懂个……”

  “长宁村是求长生求复生之人聚集的聚落,神女作为灵猫的使者当然是一切的根基,这用得着你说?!”

  这话一下糊脸,把高雄霆给听得连连后退,眼神都清澈了。

  “你他妈的也不想想,我一个外人能知道这些?能成为神女贵客?”

  “……”高雄霆重新坐下,甚至把椅子往李望仕那边挪了挪,“你说。”

  “灵猫离开了长宁村,这对神女、对你都是巨大的打击。如果灵猫不再显灵,长宁村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你一直想维护的一切就会成为梦幻泡影。”

  高雄霆感觉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几次想做出反应都卡住了。

  “你是谁?”

  “我如今的所作所为,皆为灵猫的意志。”

  “这!……”高雄霆想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竹凳绊倒。

  “然而,神女依然在试探我。”李望仕说道,“她竟然让一位老妪在灵猫庙里假冒她,妄图试探我!”

  高雄霆脑子很乱,直接接受李望仕的说辞很难,但是他知道的东西这么多,不信他也很难。

  “九命灵猫神庙,岂容她妄语?”

  “我,我不知道。”

  情绪打好了,李望仕这会儿就不能直接要高雄霆带他找神女,又会显得露怯。

  “神女的事情,我自然也会去找她。但是村长,你这边的事,得先解决。”

  “……请说。”

  “你想没想过,等灵猫不再眷顾长宁村,该怎么维持村子的存在?”

  “只要大家有信念,灵猫肯定会再出现的。”

  “信念。”李望仕冷笑一声,“石猫祭祀夜不得作恶,否则灵猫降下天谴。这你知道吧?”

  “当然。”

  “那张伟超替神女杀人,你知道吗?”

  “什么?!”高雄霆这句话喊出了老年人该有的感觉,颤抖、嘶哑且脱力。

  李望仕静静地看着他。

  “不可能,伟超一直就在村子里,他甚至不肯跟高远出去,”高雄霆脸上皱纹全挤一起了,“你从哪知道的这些消息?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颠覆我长宁村?”

  “真正会导致长宁村崩溃的分明是别人!”李望仕拍了一下桌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神女以为把我杀了,灵猫就能回归?以这种极端手段,灵猫会认可吗?”

  “杀……你?神女?”

  “张伟超到底出没出过村子,你去调查一下就知道。”李望仕盯着村长的眼睛,“灵猫欣赏你为村子安稳所付出的一切,但你未免太被蒙在鼓里。”

  “够了!我凭什么信任你?”高雄霆直接甩手起身。

  没办法,是对是错管不了,该赌就得赌。

  初探长宁村的时候,那个叫喊着从石猫庙后冲出来的妇人喊了句老张,可能就是在朝高雄霆喊。

  知道的秘密越多,李望仕的话分量就越重。

  “张村长。”

  “……”

  “逃避无法解决当前的问题。你想让长宁村安稳下去,唯一的路子,就是跟我一起见神女,把所有事实都摊开来说,为长宁村找到一条能走的路。任凭异心之人坏事做尽,真以为法治的手伸不进长宁村?灵猫就算不再眷顾,长宁村依旧可以存在;要是遭了清算,可就什么都不剩下了!”